第六章
" 江老,什么风把你吹来?这边坐。" 杜保云打躬作揖地堆起笑脸迎接这意
外的贵容。
江老坐进沙发里,老脸上绽放着精明的笑容," 保云老弟啊,无事不登三宝
殿,我此次亲自造访当然是有好事通报了,不过……"
" 不过什么?" 杜保云坐到他身侧的椅子上。
他若有所思地瞅了他一眼," 得看你是不是愿意帮忙喽!"
" 说来听听。" 他兴致颇浓。
江老点燃一根雪茄含在嘴上,猛地吸了一口后,徐缓地吐出一团浓腻的白烟,
" 听说你被玉皇撤了堂主的头衔,并且赶出谷堂了?"
杜保云闻言脸色忽青忽白," 江老,你要说的好事跟这个有关联吗?" 如果
可以,他真想永远不要记起那段不堪的回忆。
" 保云老弟,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伤害,我也不是故意要旧事重提,只是想
了解在谷堂内,你究竟还拥有多少实力?" 江老不疾不徐地又抽了口雪茄。
杜保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江老,你不会没有耳闻玉皇的行事风格,我能
保住命已属难得了,现在谷堂的人见了我就像见到瘟神,我怎么可能还有眼线留
在谷堂内。"
" 无妨。" 摆了摆手,江老无所谓地继续说下去," 倘若有机会的话,你想
不想一雪前耻,让玉皇反过来求你?"
杜保云细长的眼晴倏地闪闪发亮,一颗心蠢蠢欲动。" 让玉皇来求我?可能
吗?"
"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尤其是对我来说。" 江老自大地夸下海口。
" 别再吊我胃口了,快说吧。" 杜保云迫不及待地催促。
" 你应该对' 怪盗' 不陌生才是。"
" 那又如何?" 他是有听没有懂。
玉皇对收藏品又没什么兴趣,他不明白怪盗F 和他们要对付玉皇的计划有何
关系。
" 我查出怪盗F 停留在台湾的这段期间内,受到天堂风云一千核心人物颇多
的照顾,连一向冷漠寡情的玉皇都对她呵护备至…"
" 你认为可以用怪盗F 来威胁玉皇?" 他很怀疑他话下的可行性。
江老胸有成竹地点点头," 没错,虽然你早已听过怪盗F 之名,却肯定不知
道具有如此非凡身手的竟是一个娇弱的女子吧!"
" 怪盗F 是女人?" 杜保云诧异地张大了嘴,久久忘了阖上。
江老咧开嘴笑。
杜保云恍然大悟," 你是希望我把怪盗F 抓起来?"
" 聪明。"
" 抓她是没啥大问题,不过……"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 为了出一口气值得
我冒这么大的危险吗?若是玉皇没有我们预料中那么重视怪盗F ,那我这条命岂
不是不保?"
" 你的顾虑我可以理解,当然了,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优渥的酬金,如何?
" 钓什么鱼就得用什么饵。
" 怎么个优渥法?" 他可不是三岁小孩,随便给几颗糖就能够打发掉。
将指间即将燃尽的雪茄在烟灰缸内捻熄,江老凑近他的耳际,低声道:" 一
千万,你意下如何?"
一千万?杜保云的绿豆眼霎时瞪大了许多,这个数目的确是他始料未及,"
成交!江老这么有魄力,我也不拖泥带水,什么时候动手?"
" 越快越好,若是让她出了境,事情就难办了。" 他自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牛
皮纸袋交给杜保云," 这是相关的资料,你研究研究,早日给我好消息。"
" 这个……" 他故作犹豫。
江老二话不说地拿出支票簿,签下一张五百万的即期支票," 尾款等事成之
后我会补足,满意吗?"
接过支票,杜保云眼中所散发出来的光芒直逼造价不菲的钻石," 满意、满
意,我肯定会在这几天就给你好消息,祝我们合作愉快。"
" 希望如此。"
" 对了,江老,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杜保云摸搓着下巴,一副兴致勃勃的
模样。
" 你问。" 对于他未出口的问题他已料到几分。
" 怪盗F 跟你有过节吗?为什么这么急着抓她?" 江老愿意花大把的银子抓
怪盗F ,其中必有缘故。
阴阴地低笑数声,江老才缓缓地开口," 她吃了我的一批货,我可不会轻易
放过她。"
" 私吞你的货?她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心里
盘算的却是那批货的价值。
江老既然肯出一千万的代价来抓怪盗F ,那么,他口中的那批货价值肯定多
上一倍不止,这点认知让他的心隐隐浮动了起来,不过,若真要打那批货的主意,
他得先有与江老为敌的心理准备……他现在已经被逐出天堂风云,什么也不是了,
不宜再树立敌人。
" 管她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谁敢吞我的货,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江老
的眼中寒光陡露,"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言下之意无非也是在警告他
少动歪主意。
" 当然、当然,我一定会尽快把怪盗F 抓住,取回那批货绝对不成问题。"
他连忙陪着笑脸将气氛缓和下来。,
" 很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江老起身打算离去。
" 要不要喝一杯再走?江老难得光临寒舍,多少也让我尽点地主之谊。" 杜
保云提出邀请。
" 不用了,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别浪费彼此的宝贵时间,我先走了。" 江
老迈开稳健的步伐,随行的一群人也鱼贯地离开。
望着空荡荡的客厅,杜保云的唇边慢慢地爬上几许阴恻恻的笑意。
自他被玉皇逐出天堂风云的那一天起,他以为自己永无翻身之日了,想不到
……他的运气还不坏嘛!
" 玉皇,咱们走着瞧吧!你真以为你是天吗?哈、哈、哈……" 森冷的笑声
回荡在偌大的客厅之中,久久不退。
风挣离开了。
而且,她是为了一双高跟鞋才会接近他。
" 唉!" 神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晃到客厅,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十多天,他始
终无法接受这样的转变,当然,他也知道了她的来历。
风挣是个好女孩,关于这一点他一直深信不疑,纵然她一手导演了这出戏,
他还是相信她并无恶意。
" 干么一大早的就叹气叹个不停?" 鬼使咬了口三明治,仰头探向无精打彩
的他。
其实不消多问他也知道困扰神差的是什么事,只不过……风挣离去的事真有
那么大的影响力?
" 别提了,你们根本不把我当自己人,一直把我蒙在鼓里。" 神差走到餐桌
旁落坐,狠狠地咬了煎好的火腿一口,斜眼睨向他。
还在闹别扭?真是婆婆妈妈!" 玉皇是怕你一时说溜嘴,所以才不告诉你真
相。" 这也该怪他一向多话又性急,秘密入了他的口绝对不过三天就会又吐了出
来。
" 哼!" 神差不以为然的闷哼了一声,低头猛啃面前的早餐。
神工自厨房走出来,看不过去地开口," 你究竟还要生多久的气?"
" 很久很久。" 他倔强地回道。
神工无奈地抚着额头," 随你吧,反正没有谁可以改变风挣离开的事实,你
还是趁早习惯的好。"
" 我们可以把她找回来啊!" 神差天真的提议。
找她回来?神工略微皱起眉头,把她找回。来不是不行,可是,他们又非长
期定居在台湾,难道要带着她一起东奔西走?
真要带她走也是可以啦,只是,总该有个名义吧?除非……他们之中有人爱
上她,那么一切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不过,神差可不是合适的人选。
" 嘘,玉皇来了。" 鬼使压低嗓音警告他们俩。
" 哼!" 神差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还故意重重地哼上一声。
神出不发一语的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习惯性地啜了口咖啡,摊开一旁的报纸
观看,当然,他也注意到神差的态度。
" 一个星期过去了,风挣她一点消息也没有,她的伤刚痊愈,也不知道她过
得如何。" 神差刻意加大音量,长睫毛下的眸子不时瞟向神出。
" 麻雀!" 鬼使自桌子下踢了他一脚,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他究竟想干什
么?
神出无动于衷地看着报纸。
神差锲而不舍地又道:" 她一个人在台湾举目无亲,孤苦伶仃的,她又能到
哪里去?" 他依旧在观察神出的反应,不过,还是一无所获。
" 你还说!" 鬼使的寒毛已经一根根竖立起来了。
自从风挣离开后,他们都发觉神出的性格似乎又回到最初的冷漠淡然,所以,
他们松懈了一个多月的心情又回复到戒备状态,他们可没人想当第一个炮灰,不
过,看样子神差可真是跃跃欲试啊!
白了鬼叫个不停的鬼使一眼,神差又继续他的推论," 或许她现在己经倒在
路旁,饿得奄奄一息却没人肯伸出援手,而唯一能够帮她的人却坐在这里享用热
腾腾的早点,唉……真是叫人担心。" 咳声叹气地摇摇头,他盯着眼前可口的早
点,装出一副没有食欲的模样。
叉了根热狗送进嘴里,神出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边咀嚼他话中的含意。
他当然明白神差话下的" 凶手" 指的是谁,只不过,风挣执意要走他也没办
法留住她。
" 玉皇" 见神出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他终于按捺不住,决定把话挑明了说。
" 神差!" 神工试图阻止他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 让他说下去。" 端起杯子尝了口咖啡,神出平静无波的眸子转向他,"'你
好像有满腹的怨言想说。"
" 那当然!" 有机会一吐为快他岂能放过。
" 哦?" 神出挑挑眉," 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 我有事先走了。" 神工及鬼使颇有默契地异口同声。
他们可不想遭到池鱼之殃。
无情的人!" 玉皇,我认为风挣离开一事和你没有直接关联,可是,至少留
她下来是你能力所及的事,为什么不等到我回来呢?" 神差依然在象牙塔里徘徊,
不肯接受事实。
" 我说过我没有立场留她下来。" 拨开额前掉落的几绺刘海,他坦言。
" 哪需要什么立场?" 他不苟同。" 把风挣留下来只是出自朋友的关心,不
忍看她一个人四处飘泊罢了……"
" 那是你的作风,别将我和你混为一谈。" 神出截断他的话,冷然的划清界
线。
" 玉皇,你" 他有些愕然。" 你变了!"
" 我没变,是你把这件事看得太重,风挣的出现只是一段插曲,你不该把重
心放在她身上。"
" 难道你对她没有一丁点的感情?" 他不相信,经过这么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相处,一般人都会产生情感,至少也会有朋友间的情谊。
神出沉吟了许久,采用较为客观的说法," 那样的情感不足以作为将她留在
我们身边的理由。"
神差皱起细长的双眉,毫不畏惧地迎视他犀利的目光。" 难道做任何事都非
得要理由不可?"
" 在我来说的确如此。" 他靠向椅背,索性直接问:" 你究竟打算么做,直
说就好了。"
" 我想把风挣找回来。" 神差直言不讳。
找她并非难事,只是……" 你准备照顾她到什么时候?一辈子?"
" 我" 他被问倒了,呐呐地说不出活来。
毕竟他不是那个可以给她幸福的人。
" 你压根儿没想过这个问题。对吗?" 他早已料到地没考虑过未来的事。"
别忘了我们就要回西班牙了,届时,你又该如何安置风挣?"
神差眉宇的皱纹更深,精雕细琢的五官罩上一片愁云惨雾," 我不知道。"
" 那就等你把一切理出个头绪来再找她也不迟。" 掩上报纸,神出饮尽杯内
的咖啡,静待他的结论。
" 你不反对风挣回来?"
神出平板的语调里没有起伏," 当然。"
坐在音乐悠扬、气氛温馨的咖啡馆里,风挣却觉得自己与这个地方是如此的
格格不入。
离开神出他们好些天了,她还是害怕接触到和" 家" 有关的事物,那会令她
更加想念他们,和他们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她首次有了家的感觉,有人关心地、
对她嘘寒问暖、呵护备至。一切都是那般教人眷恋不舍。
于她的现买,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温情,更没有人会来关心她。
不远处的吧台忽地传来一抹熟悉的嗓音
" 小姐,两杯拿铁咖啡外带。"
她循声拉高视线,一道顺长的身影陡地窜入眼中,她反射动作地拿起桌上杂
志挡住自己的脸。
是玉皇!
她忍不住偷偷地自杂志的上缘捕捉他潇洒迷人的身影,心跳蓦地失控。
" 谢谢。" 自眼角瞥见结完帐的神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她急急忙忙又将头
埋入杂志的内页里。
十秒。
又过了十秒。
一点动静也没有,玉皇应该已经离开了。风挣偷偷地转头察看身后,门口没
瞧见神出的身影了,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却也有一股淡淡的失落漾开来,对
他们而言,多她一个或少她一个都没差吧。
失魂落魄地放下拿来遮掩的杂志,却赫然发现桌面上多了个装了两杯咖啡的
袋子,面前也多了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形,她措手不及地呆愣住," 玉……玉皇?
" 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是她怪异的举动引起他的注意。从她离开的那一天起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任
何交集,今天会遇到她纯粹是意外,他不应该停下步伐的,更没有理由走向她,
但是,他的双腿却像是有自主意识般来到风挣面前停住。
" 我吓到你了?" 他是应该生她的气、他是应该头也不回的走出这家咖啡馆,
但是没来由的,他怎么也无法对她视而不见。
凤挣用力地点点头,继而又摇头," 不……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
" 台北就这么一丁点大,会再碰面是很正常的事。"
" 嗯。" 她只能附和。
" 事情解决了吗?神差一直很挂念你的安危。" 他老是在他的耳边叨念个没
完没了。
她摇了摇头," 订好机票我就要离开台湾了,所以,不管他喽。" 除了闪人,
别无他法了。
" 另一只高跟鞋还在我手上,难道你不考虑拿回去交差完成委托?" 他留着
那一只高跟鞋也没啥用处…
她耸了耸肩," 现在就算把高跟鞋交回去,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此刻江老
认定了她想要黑吃黑,他不会轻易饶过背叛他的人。
神出沉吟道:" 神差他还想找你回来。只可惜……你打算离开台湾了。" 漆
黑的瞳眸里有一丝挂心浅浅地漾开。
" 面对神差只会让我更加无地自容,他是个那么好的人,我却欺骗、利用了
他。" 谈起神差,她有满怀的歉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 你想太多了,神差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在他淡然的语气里隐藏着一丝
几不可闻的挽留之意。
究竟是谁想留住她?
她相信神差不会责怪她,只是她还是没有勇气," 或许日后有机会,让我们
换个好一点的方式再见面。" 再见面,她怕自己会想要留在他们身边,她也怕自
己会想要依赖他们,她更怕自己会承受不住这一来一往的失落。
神出又啜饮了一口咖啡,香醇浓郁的咖啡在此刻却透出一丝苦涩。
也许这次分手之后,下欢见面的日子就遥遥无期了,但是,他仍旧没有开口
留下她的理由。
" 我得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拿起另一杯
咖啡,他起身越过她离去。
" 玉……" 咬着唇瓣抑制住开口叫他的冲动,神出就这么走出咖啡馆,消失
在她的视线范围外。
下一刻她抽出一张千元大钞搁置在桌上,起身追了出去,神出的身影却早已
被人群淹没了。
她茫然失措地呆立原地。
她是该怕他的,因为他的冷漠寡情。
她是该怕他的,因为他是一手掌控遍布全球的黑社会组织天堂风云的龙头老
大。
散布乌云的天际开始飘起雨丝。
迟迟没有订票的原因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以往她都是结束了一
个任务之后,又飞往另一个任务的所在地,而此刻她却不知何去何从。
雨有逐渐转大的趋势。
" 小姐,这样淋雨会感冒的。"
耳际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拉回她远扬的思绪。" 谢谢你,我没关系的。
" 走出雨伞的遮蔽范围,她不想接受陌生人的好意。
男人迅速地跟上她,以雨伞挡在她的前面,另一只手的毛巾同时覆盖住她的
口鼻," 我可是大有关系。"
" 唔……" 她的抗拒在毫无防备地吸进刺鼻的气味后变得虚软无力,只能任
由自己的身体被来人粗鲁地揽进胸前,而后跌进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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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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