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凌右文花费了一番唇舌之后,好不容易才说服三姑婆答应帮她安排相亲,
没办法,她得另外找个人帮她演出戏来让勾引死心,原本最佳的人选是任歧,可
是不论她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帮她这个忙。
“我真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些什么,明明已经有一个那么好的对象了,
竟然不知道要好好把握,还来相什么亲!将来一定会后悔的……”一路上,三姑
婆不停地碎碎念。
凌右文现在就已经后悔了。
她当然知道勾引是个好对象,也曾动周要将他估为己有的念头,但她的理智
随即冒出头来掌控一 切,阻止她感情用事、阻止她做出背叛晶莹的事。
计程车司机将车子停在一家餐厅前面,“到了。”
三姑婆掏出钱来付了车资,探头望向餐厅的透明玻璃墙,“对方已经到了,
我们进去吧。”
凌右文无言地下车跟在她的身后走进餐厅。
“三姑,这里。”有个妇人朝他们招手。
三姑婆可是邻近名气最响亮的媒人,她经手撮合的新人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对
了,大多数目前都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因此想要找对象的孤男寡女经常会指名
她帮他们安排相亲。
“我来提你们介绍,这位是任歧先生,这位是凌右文小姐。”三姑婆才替两
人作了简单的介绍,男女主角同时抬起头来瞪视着眼前的人。
凌右文?“是你!”
任歧?“是你!”
世界真小!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会这么巧,相亲的对象竟然会是对方。
“你们认识?”妇人讶异地问儿于。
“我们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任歧忍不住笑了,“真是有缘啊。” 三姑
婆识相地道:“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用多加介绍了,你们好好聊聊吧。”然
后拉着任歧的妈妈坐到另外一桌去。
“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你就帮我这一次忙,好不好?”凌右文认真求
着。之前,她跟他提 出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要求是认真的,“但是才过了 几
个月,此刻她心中却已经找不到一丝当初想嫁给 他的感觉了。
“你为什么非要拒绝总经理不可?”任歧纳闷不 已,“多少女人争破了头
想当勾太太,你却把唾手可得的幸运往外推!"
“我有我的苦衷。”不足为外人道。
看来这是天意,天意要他帮她这个忙,“你确。定不会后悔?”
她顿了顿,随即把心一横,点点头。
“好,”他允诺,“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就从你接受我开始,我们假装正在交往,然 后感情进展迅速……”凌右
文漠视心中像有千万只 蚂蚁在嚼咬般绵绵密密的细微痛楚,将她的打算一五一
十地告诉他。
让勾引 对她彻底死心之后,他应该就会接受晶莹了吧?这是她认为最完美、
最理想的结局,但为什么她心底的细微痛楚会渐次加剧?
听完,任歧不由得露出苦笑,只希望到时候总经理不会气得叫他回家吃自己
才好。
*****
右文和任歧一起来上班?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有进展了?勾引坐在车内在视着停车场的另一端,俊美
斯文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凌右文正自任歧的车内跨出,任歧绕过车头来到她的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地
并肩走向电梯,虽然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内容,但是感觉十分融洽,融洽得让勾引
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在嫉妒。
任歧已经接受她了吗?他忘了把这一点估算进去。 他知道相貌平庸、忠
厚老实的任歧具备了右文理想中对象的必备条件,他也知道右文主观的想法是他
最大的阻碍,但他一直确信自己一定能够以实际的行动来改变她的想法、打动她
的心,是他太过于自信并且低估她的固执吗?
勾引在车内坐了许久,才稍稍平复受到打击的心情下车,搭乘电梯上楼,一
进办公室看见满面笑容的凌右文,稍稍平复的心情又袭上一层阴影。
“总经理,早。”凌右文笑着跟他打招呼,只有自己明白在他走进办公室的
前一刻,她还在频频深呼吸,试图平抚激动的情绪。
天知道刚刚在停车场里,她得要花上多大的力气,才能力持步伐平稳地和任
歧走到电梯内,直到现在,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他淡淡地提起,“你今天和任歧一起来上班。”他知道她一直都没有放弃嫁
给任歧的打算。
“你知道?”她垂下眼睑,怕眼睛会不经意泄露了心底真实的感受,“我也
正打算跟你说这件事,任歧他……他答应和我交往了。”
他的心微微揪紧,却还存有一丝希望,不愿意骤下定论,“然后?”
凌右文深吸了一口气,伪装好自己才抬眼看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希望…
…我和任歧的交往不要受到任何打扰,能够顺顺利利地发展下去。”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任歧,所以想要和他撇请关系,这的确是她的作风,不
会脚踏两条船,“这是你的选择?”勾引的心一窒,他所做的一切对她而言竟是
打扰!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是。”她已无退路。
他的眼中有一丝沉痛飘荡开来,“那么,就如你所愿吧。”他会退回到纯粹
只是她上司的位置。
“谢谢你。”她必须这么做,也是她自己亲手断绝两人之间发展的可能,但
为什么她的心情会这般沉重?
接下来的日子里,勾引果真信守他自己许下的承诺,不再像之前一样天天往
凌右文的家跑,只为了吃一顿她亲手烹煮的晚餐,不曾再表现出他的关切、不曾
再邀约她,甚至连笑容也只有公式化的淡切然,不再有一丝暖意。
两人之间的交集只剩下公事。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凌右文的心就不停地往下沉、下沉
……沉到不知名的深渊之中。
她和任歧的交往很快地在公司里传开来,以往敌视她的女同事态度全都有了
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大家争相邀约她下班后去逛街、唱歌、shopping,让她受
宠若惊,仿佛以前的敌视都是幻觉、假象,而原因有两个一一第一,就是她不再
是她们的情敌了。
再者,她就跟在勾引的身边做事,要是能得到她的帮助撮合,要飞上枝头变
成总经理夫人的机会就更大了些。这是所有暗暗倾心于勾引的女人们共同的心声。
“总经理,这份‘尼尔森投资案’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一这天,凌右文
拿着厚厚的一叠资料,来到勾引的办公桌前。
他没有抬眼看她,仅仅是道:“搁在桌上就好,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先回去
吧。”
“那……我先走了,再见。”她回到座位上拿了手提包,走向门口,忍不住
还是偷偷地回头觑了他一眼。
“恩。”低着头的勾引没有发现,一直等到关门声响起他才放下手中的笔,
疲惫地拿下鼻梁上的眼镜,揉着眉头靠向身后的椅背。
他不必看也知道任歧一定已经在办公室门外等候了,然后他们会一起去超级
市场买好菜,再回凌右文的租屋处一起打理晚餐,直到九点多他才会离开…
瞧着她和任歧同进同出,像对甜蜜的小两口,被刺痛的心、嫉妒的心情益发
地苦涩难忍,却又无力去改变现状。右文选择了任歧。这个铁一般的事实狠狠地
敲进了他的心中,他有股冲动想将任歧辞退,却被残存的一丝理智阻止了
任歧在工作上的表现良好,他没有理由因为右文的选择而被迁怒,这并不公
平。
那天他虽然说得淡然,感情却无法收放自如,眼睁睁看着右文和任歧的关系
日益亲密,他也只能任由痛楚侵袭自己的心。“
他不想也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眼角余光扫过桌上尼尔森投资案的资料,原本他还在寻找适合的人选代表旷
世企业前往纽约视察,一个念头蓦地浮掠过脑际——
自己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勾引脑海里的念头一动,立即按下内线电话。
“总经理,有什么吩咐吗?”颜秘书通常会等到上司离开公司后才下班。
“帮我订后天一早飞往纽约的机票,还有取消我明天所有的会议,重要的文
件改送到董事长办公室去。”
“你要亲自去视察尼尔森投资案的进度?预计停留几日?”她一点也不意外
上司突如其来的决定,毕竟他和凌右文之间的变化她全看在眼里。
就当是散散心,“目前还没打算,随兴之所至吧。”也许眼不见、心不烦,
他会更能放开手让这份感情成为过去。
那公司的事……“谁来负责?
“董事长可不是空有名号而已,偶尔也该活动活动筋骨。”
下班前一个小时,有抹颀长的身影在总务课引起不小的骚动,让所有女性职
员都看傻了眼,心脏卜通卜通地鼓噪着。
是总经理耶!
他的英俊沉稳远看就叫人心跳加速,近观更是摄人心魄。
“总经理。”
“总经理,你好。”
恭敬的问候声此起彼落,勾引表情一贯淡然地颔首,笔直地来到课长办公室
门口,秘书小姐立即超前替他将门打开。
“总经理!”坐在办公桌后的任歧惊诧地起身,“你有事找我拨通电话就行
了……”
勾引转头朝秘书小姐道:“你先出去。”
“是。”她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铁定和凌右文脱不了关系。任歧的心中早已经有个谱了。
勾引径自走向沙发落了坐,示意道:“你也坐吧。”
“是。”他没有异议地坐进他对面的位子,等着上司主动开口。
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勾引却迟迟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
冷冷地看着他。
任歧的额际隐隐冒出了冷汗,。就在他以为两人之间沉重的静默会无止境地
蔓延下去之际,勾引终于开了金口——
“右文在我们之间选择了你,我尊重她的选择……”虽然不服气,却也只能
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是有口难言啊。
“她只想当个平凡的家庭主妇,她相信你能给 她她想要的幸福,要是你敢
辜负她,我可不饶你。” 他径自把话说完,没等任歧回应就起身,“你继续
去忙你的事吧。”
任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旦总经理知道他和凌右文之间的一切都只是演戏
时,会有何种反应?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却又无法遏止脑中翻飞的思绪……直
到敲门声响起,随即门被打开,凌右文提着手提包走了进来。
“下班了吗?”任歧直觉地低头看表,才五点五十分而已。
“还有十分钟,不过,我留在办公室里也没有其他的事好做,干脆早点过来
等你。”勾引今天没来公司,她已经呆坐一整天了。
她本来不想过问的,也无权过问,离开办公室之前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颜
秘书,这才知道勾引临时请了假。
而向来少言的颜秘书并没有多作说明,仅仅是问她:“你选择和任课长在一
起是真心的吗?”
“我……当然是真心的。”她还能怎么回答。
颜秘书静静地望着她,“那就好。”
不、不好,她一点都不好,她必须竭力才能遏习!止心中想向勾引坦白一切
的渴望,她喜欢他、喜欢他淡然却温柔的笑、喜欢他的细心和体贴、想要独占他、
想要依偎在他的身边、想要和他共组家庭
可是她的理智不允许她那么做,是自己允诺会拒绝勾引,不会妨碍到晶莹和
他,她很痛苦也很挣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刚刚总经理来找我——”
回过神,凌右文狐疑地打断任歧的话,“可是,他今天请假没来上班啊!”
他摊了摊手,他是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不过……
“看见总经理的人,可不只我一个。”外面的职员全都是证人。
“他找你做什么?”为什么他都到公司来了却不进办公室?是因为她吗?他
……他不想见到她吗?她的心猛地一阵抽痛。
任歧关切地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不放心地问:“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我没事。”
“总经理只说了几句话而已,他说你既然选择了我,他尊重你的选择;他还
说你只想当个平凡的家庭主妇,你相信我能给你你想要的幸福,要是我敢辜负你
的话,他可不饶……”其他的话至因凌右文脸上无声无息淌下的眼泪而隐没,
“右文,你怎么了?”他有些慌了手脚。
她明明拒绝他了,他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凌右文胡乱地抹了抹脸,却抹
不干脸上的泪,想要开口回答喉头像是便着一块石头,让她无法顺利成言。
任歧叹了一口气,怎么也想不通,“我看你的样子明明也喜欢总经理,为什
么还要拒绝他?”
凌盲文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不能也不忍伤害晶莹,更不想当个横刀夺爱的第三者,她宁愿独自咀嚼伤
心。
“总经理很在乎你,也许……”
“不要再说了!”她骤然大叫。泪眼模糊中,她不知道明天该如何去面对勾
引,该怎么继续和他同处在一个办公室里。
她怕情绪会失控、怕会前功尽弃……也许她应该自动请调其他部门……
*****
翌日一早,凌右文才发现自己的担忧全都是多余的,勾引早已经身在飞往纽
约的班机上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木然地坐在位子上望着勾引的办公桌发呆,还无法消化方
才得到的消息。
身为勾引的特别助理,为什么他要出国的消息她完全不知情,甚至还是一早
才从其他同事那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如果不是昨天下班前任歧跟她说了那些话,
她会以为勾引已经讨厌她了。
他……什么时候会回国?虽然这对现状不会有任何助益,她仍旧想知道。看
见他,她不好过;不 见他,心里头却空荡荡地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似的不 完整。
他……会接受晶莹吗?虽然那原本就是她所预期的结果,但届时她能够坦然
地面对他们吗?她一
MW·IM‘——点把握也没有。
门忽然打开来,颜秘书领着一名气度恢弘、俊逸风采依旧的中年人走进办公
室,“董事长,请进。”
董事长?那么他就是勾引的父亲了!“董事长有什么吩咐吗?”凌右文强打
起精神。
勾允微微掀了掀眉,饶富兴味地瞅着她,“我总该来瞧瞧有本事让我那个向
来冷静自持、淡然处世的儿子伤心出走,打断我们两老逍遥生活的人是何方神圣!”
他的外表瞧不出喜怒哀乐。
勾引伤心出走吗?凌右文的心一阵强烈的瑟缩,是心疼吧!‘我……“她不
知道该如何回应。
“凌小姐,不是我在夸奖自己的儿子,引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优秀,为什么你
会选择任歧而放弃他?”他很怀疑她的眼光,不是说任歧有哪里不好,不过,引
比任歧出色可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对于引和凌右文之间的关系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他相信其中必定有某种缘故。
“就因为总经理的条件、家世都太好了,是我高攀不上。”晶莹会负责安慰
他,她毋需操心。
他眼中有抹精光流转,倏地亮了起来,“你认为我和引的母亲,会是那种注
重门当户对、嫌贫爱富的人吗?”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微微一愕,“我不知道。”她仍旧老实地说出心中的
想法,不因为面对的是老板而谄媚。
勾允呵呵一笑地摊开手,“若是我和引的母亲并不反对你们来往呢?你会不
会改变心意接受引?”
凌右文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悄悄地垂下眼睫毛掩去眼底的难过,“不
会,我已经和任歧在一起了,更何况董事长和夫人不是一宜希望总经理能娶倪小
姐为妻吗?”
他笑道 :“我们是一直那么希望没错,不过要结婚的人毕竟是引,决定权
仍旧在他身上。”
她的心有些动摇了,但是下一秒随即稳住,她不能做出伤害晶莹的事,“总
经理……和倪小姐才是合适的一对。”
“唉!”他故意叹息,“既然你已经再次选择了任歧,我想引也应该彻底死
心了吧。”
彻底死心?她陵地一震,遏止不了心痛的感觉在心底迅速蔓延开来。是啊,
她也应该连根拔除心中对勾引的依恋,真、真心地祝福他和晶莹……
“凌特助、凌特助?”
她怎么会忘了董事长还在这儿!凌右文猛地回过神来,硬是将汹涌翻腾的泪
意给逼了回去,“抱歉……”
勾允沉吟了会儿,“引这次去纽约除了视察尼尔森投资案的进展,还顺道要
休假一些时日,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公司来了,你在这段期间就调到我的办公室来
帮忙。”
“是。”她听命行事就是了。
他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他……他是不想见到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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