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赵刚和王军来到小小出事的事故现场进行调查。他们敲响了赵母家的门,但赵
母似乎在回避着什么,一问三不知。最后,当警察要离开时,赵母问他们那女孩怎
么样了?
赵刚看着赵母,“你怎么知道被撞的是女孩?”
“哦,是这样,我睡着了,听到了有警笛响的声音,就起来走到窗口,看到警
察好像抱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上了警车。”
赵刚和王军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窗外,确实从窗口可以看到小小出事的现场。
他转过身告诉赵母,“她伤得很重,左腿被截肢了。”
此刻,昏迷了两天两夜的小小醒了过来,“我——我怎么了?”小小看了一眼
床边的监控仪器,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我怎么坐不起来了,我的腿是怎么
回事?”她伸手掀开被单,看到了被截肢的缠着纱布的左腿。她的脸色惨白,张了
张嘴却没有发出声来,在大家的惊愕的目光中,她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小小!”苏宁发出嘶心裂肺的惨叫……
赵医生将小小抢救过来,卫华也来了,赵刚和王军赶到了医院,他们让小小回
忆事故发生时的一些情况。
小小告诉他们说车子是从后面撞上来的,她没有看到肇事者,但她说应该有目
击者,因为她被撞之前不到半分钟还与一位男青年意外碰撞了一下。那个男青年穿
西装,戴着眼镜,中等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卫华把这一切都报道了出来。她在报道中谴责了肇事者,并呼吁全社会来关注
这起案件。回到家里,卫华满脑子都是小小,她问身为刑警队长的丈夫大李说:
“这肇事者逃离了现场,找不到目击证人,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咳!从某种性质上来说,交通事故属于意外事故,当事人与受害者没有特定
的联系,如果现场没有目击者又没有留下特别的痕迹,调查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你
看上去很为那女孩担心?”
“是的,那姑娘是中央戏剧学院芭蕾舞系四年级学生,她是来海阳市做毕业实
习的,再过一个月就要毕业了,可现在——一个多么有前途的女孩就这么被毁了。
她的妈妈是一个小学音乐教师,心都碎了。”
“大千世界,悲剧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三个小时前我去了一个入室抢劫杀人现
场,一对母女被扎了13刀,那孩子还是个婴儿,为了300元钱,凶手夺去了两
条人命,当我抓到他时,我真想开枪崩了他。”
“杀人偿命,可小小呢——那个肇事者因为逃之夭夭而得不到任何惩罚?”
“警察不是在调查吗?我说你呵,我看你是太投入了。”
卫华说:“你不也一样吗?刚才,说到了那个杀人犯和受害者,你不也一样投
入了你的个人情感吗?再说,你能无视这种犯罪给受害者带来的毁灭性的打击吗?
既然大家都知道每天都有交通事故肇事者逃逸,既然大家都看到了受害者的痛苦,
那么,作为一名记者,我就有责任有义务去揭露这种犯罪,而不是停留在一般的报
道上。”
“我说你应该改行当一名警察。”大李感叹道。
“谢谢。”卫华一脸娇柔嗔道,“哦,对了,我哥回来了,刚才我去看他了,
阳阳的外婆也来了,她让你和点点去吃她做的八宝饭呢。”
“你哥这次回来是新官走马上任,他可真行,市委组织部的官儿——未来市长
的接班人。”
“可不,嫂子也和他一样干得相当出色,知道吗,嫂子今天又打赢了一场漂亮
的官司。她是我见到的女人当中最优秀的一个。”
大李吻了一下卫华,“可在我的眼里,你一点也并不逊色于她。”
江平和林大伟都看到了卫华的报道,他们夜里睡不着。
“不管怎么说,她还活着,这就好了。”
“就算没有目击证人,交警破不了这个案,但我了解卫华,她不会就此事罢休
的。你知道,她是一个把个人情感注入职业的记者。只要她认准的事,就非得弄出
个水落石出。”林大伟说出了他的担心。
“幸亏她不是警察。”
林大伟说他了解妹妹,“一旦她较起真来,连大李都不是她的对手。”
“你是说你的妹妹会把我们推上审判台?”
林大伟说我们现在已经被推上审判台——被我们的良心。
江平强作镇静地看着林大伟,“我看你是太紧张了,紧张得神经过敏了。”
“其实你心里比我紧张,因为你是一名律师,你明白——”林大伟扳过江平的
双肩,“江平,我们去自首吧。”
“不,”江平一脸的复杂沉重,“你说得对,正因为我是律师,所以我比谁都
清楚事情的结局。我说过,已经迟了。再说,没有目击证人,警察不会找到我们的。”
林大伟认为这是侥幸。
“是的,”江平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人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有时就是侥幸。”
“你真的认为警察不会找到我们?”
“是的。”江平把林大伟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拿下来,“镇静点,林大伟,我查
了有关交通事故方面的资料,我们市每年发生的交通事故案件有3000多起,其
中有1/3因为找不到肇事者而成为死案。你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缄默。”她看
着林大伟,“至于你那个执著倔犟的妹妹,她只是一个记者,而不是福尔摩斯。”
“不,”林大伟摇着头说,“你小看了她,如果需要,她会是的。”林大伟说
他要去自首,“我自己承担责任。”
“可你是我的丈夫,你必须为这个家承担责任。你明白这事一旦公诸于世,会
是一种什么结局吗?”江平一脸冷厉地看着林大伟,“你的一切就全完了,名誉,
身份,地位——还有这个家……天哪,我简直不敢相像,不!我们能有这一天,我
们能走到今天这个令人羡慕敬仰的位置——太不容易了!林大伟,我不能就这么让
一件意外事故给毁了,不能!”她把脸紧紧贴在林大伟的脸上,“我爱你,林大伟,
我爱这个家,为了这个家,你就听我的吧。”江平来到了书房,她的心乱极了。她
的目光落在了书柜的一扇小隔层,从里面取出一只精制的匣子,她打开它,只见里
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兔子造型的小玩艺。这些兔子造型的小玩艺有木制的,玻
璃制的,陶瓷制的,在每一样的小兔身上,都用笔标注着日期:
1981年9月6日;1982年9月6日;1983年9月6日……日期一
直到1999年9月6日。
江平的手从每一个玩具兔子身上轻轻抚摸过去,她的手是颤抖的,神情是不堪
言状的,有好一会儿她闭上眼睛,有泪从她的眼角溢出……
江平的妈妈路子君感觉到了江平和林大伟的不正常,她从虚掩的书房门口看到
了江平在抚摸那些兔子制品。
20年前,就在江平得知周奇偷偷离开她去了日本之后,江平的精神崩溃了,
那个晚上她本来要告诉周奇的那件重要的事是她怀了周奇的孩子。周奇带着这个未
知的秘密走后,江平因为恨和绝望跳进大海自杀,却被一位渔民救了起来。在这之
后,她休学一年,路子君把她从海阳市接去了厦门,不久,她生下了不足七个月的
女儿点点,当时的江平,并没有从崩溃的精神状态中恢复过来,所以,在一种错乱
的意识中,她把女儿弃之于一家福利院门口……等路子君知道后去找,小孩已不知
去向。女儿属兔,出生日期是9 月6 日,所以,每到这个日子,江平就为女儿买下
一个兔子礼物,虽然她并不知道女儿是死是活,但她的心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女儿
……
路子君又何尝能忘记这个由她接生的早产外孙女呢?只是她把这一切都埋藏在
内心,尤其在女儿有了家庭后,路子君一直保留着点点出生后为她买的一顶黄绒绒
的兔子婴儿帽子,20年来,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常常拿起它,思念着不知是死是
活的小外孙女。这是她和江平的秘密,没有其他人知道,包括林大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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