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二十六岁的时候,我拿到了本科文凭。手捧证书的那一刻我哭了。我知道我
已经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而这第一步竟来的那么迟。我抬头望幽蓝的天的时候,
那满是幸福的泪……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真的要离开了。为了我的曾经被遗忘的心情,和我丢
失的尊言。我选择了离开。我想我的离开对他应该是最好的吧。虽然他永远不可
能知道我曾经是多么的在乎他的言行,而且是那么的想好好的相恋一个人,可当
所有的梦想变成现实的时候,我笑着对他说,我会祝福你的。殊不知我笑的同时
心却在滴血。他看不到我为他而流的眼泪,而我却知道那泪是为他而流。人生大
概如此吧,有意的转身也许就是一辈子分离,而这一辈子是我用我所谓的完美堆
起坚实的墙。遮了我的视线,断了我的想念。隔开了与他的世界。我别无选择!
我要他幸福,那么只有我不幸了!!
当我对面站着这位比两年前更加文雅潇洒的男孩时,我笑着说:“嗯,记得
我,一定要记得!不然,我会记你难看的。”我嘿嘿的坏笑。“呃,要好好的,
好好学习,记得拿到硕士学位的时候打电话告诉我。”
他点头。看着我。很久……
“如果下次让我再见到你,你还是一个人,那么姐姐,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的。你休想再次从我身边逃离。我能允许你这一次离开,但绝不允许第二次……”
这是一个血性的男人在对我说话,而不再是一个单纯而幼稚的男孩与我讲话。
我突然心酸得要命,想哭,却又想保持尊言。他曾几何时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暗恋罢了。我咬了咬牙,从容似的回答:“嗯!”转
身便钻进了火车车箱……
很久个日夜过后,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的生活已经起了变化。对他也
是,但这都是后话。现在我已身处异域的境地。我贪懒的巡视着这个城市……
我拉着行礼箱,色色的迷恋着这个城市独有的风景。它像个美丽的妇人,高
雅与富贵的载体,风度与翩度的附体……
我在想这是我梦想中的城市吗?嗯,完全的吻合。我咯咯的笑,我张开了双
臂,呼吸着这个妩媚城市的空气。我说:“就是你了!”……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嗯,我想了想。哦,我要找住的地方。
我的步子不再轻闲,但天色已晚……
我以为这个城市不会有那样淫恶的异类,但我错了,一切都是劫数,一切都
是命运。就像爸爸信里说的那样:“我命犯寒!”注定的劫数。但他不知道,他
认为的劫数已经过去了,除不知真正的劫数在未知的道路上栖息着等我到来……
酒醉的汉子,黝黑的面庞带着只有魔鬼才会表现的肆无忌惮的淫笑。我能感
到霓虹的灯光在我脸上折出迷人的光线……
“妹妹,别走,陪哥哥……”他醉酒的手向我伸来。
我怕了。怒吼:“走开!”
“一晚上多少钱?妹妹”他晃幽幽的向我快步向我走近。
而我却如火焚身一样奋不顾身的大叫并迅速的跑开。“滚开!”我用力甩开
那邪恶的手,奔跑……
我看不到如流的人群,看到的只是如龙的车辆。我第一次感到了从未有过的
恐惧……
但我别无选择,我只能穿马路,像六岁时一样,我再次奔向宽宽的马路。我
要穿过它。我想了,并做了。我没有想结果,也没有时间想结果。急速的车辆没
有息止的飞驰。而我也如那飞驰的车辆一样,双脚生了旋转的轮。与它做了对衡
……
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我听到了类似蝼蚁嘶咬枯尸的声音……
谁?我大叫。并颤栗。没有灯……我恐惧……爸爸……我记得他还在我身边
……妈妈……她刚才就在我左边……没有回应……只有回音……四壁的回音……
那声音渐渐的清清晰而响亮。我握紧了拳头。恐惧逐渐被意识所主宰……我从厚
厚的衣服里热摸出了一把长长锋利的尖刀,它竟然在那暗夜里发出耀眼的光。我
有了力量,我嘶叫:“来吧……都来吧……该来的都来吧……”
我做了恶梦。极度疲劳的身体与意识让我不明确并证实自己大脑中的预感。
我本想睁开眼睛,但又怕睁开眼睛。我在做什么?我想要做什么??我又想要知
道什么???我不做什么!我不想要做什么!!我不想要知道什么!!!我的脑
袋有炸裂似的疼痛和旋晕。我记得,让得那黑色的轿车……
“这是我导演的一场戏,一场独角戏,这戏要上场了。不,已经上场了。”
我躺在病床上。我没有睁开眼睛,但我已经感觉到天空已经大亮了。而且我已确
信那柔和的太阳光透过窗户射到了我的面颊上。眼睛胀痛。我微微的眼睛,但却
只是露出一条缝。不过还好,眼睛还没有坏掉。雪白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白色的吊
瓶,满屋子都是苏打水的气味。我的大脑没有欺骗我,我是在床上,而且是在痛
床上,但我却确信我哪里受伤了。我本能的抬起右臂,想用它支撑身体,便遗憾
的是,我的右臂被固定在床的一角,根本无法动弹,更无力支撑。我用了一点力
气,居然让自己气喘吁吁。我停止了我的妄动。病房里没有声音,我能肯定我在
的这个房间没有病人。是的,没有病人。椅子柜子,卫生间,我知道这是一个单
间。我把手放在被褥上,想掀开被子。我的下身插了导尿管。我想动动腿。一下,
两下,三下……
我慌了,我用力捏大腿,它还是没有知觉:“不可能!……不可能!!……”
我大叫……
“怎么了?”女护士急急的跑了近来。
我看到了救星:“告诉我,告诉我我腿怎么了?告诉我!……”我无常的开
始激动。
“别激动,安静些!没事,只是双腿被药物短暂的麻痹而已,过两天会好的。”
“不可能,告诉我!”我无力的抓紧了那纤细的手臂,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
草般不肯松手。“告诉我,护士!”我的请求变成了命令。
“药物麻痹!”她还是这句话。
“不可能……”我依旧重复。
“确实是药物麻痹!……”她还在坚持。不过,我紧握她的手臂让她感到了
不舒服,她白皙的脸上渗出了汗珠。我无暇观看那张清纯的脸,我无心。我慌恐,
并惧怕……
我不惧怕死亡,但那时却那样惧怕残废……
不会的,你没有骗我?“我用神经质的大脑问。这一次又变成了请求。
“医生……”这一回轮到她叫。
老年的医者快步走了近来。“病人怎么了?”
他叫我病人?“病人?”我松开了那手臂,转移了视线。“病人?”“医生?
你是医生?告诉我,告诉我我怎么了。”
睿智的眼睛瞄了我一眼,柔和了下来。走到我身边,伸手拿起被角,极其温
和的对我说:“没事,孩子,药物的副作用而已,过两天会好的。”
“真的?”我依然不确信。
“嗯,真的,我以我医生的人格做担保!”
“哦!”我松开抓紧他手臂的手。报歉似的说:“呃……呃……请原谅……”
我的眼角有晶莹的泪滑过。“几时能恢复?”我停停又问。
“看你的恢复的情况”老者回答。把被子替我掖好了。站直了身体,拿起手
里的本子,对着吊瓶说了声:“一个小时后换药。”
“嗯!”那护土回答。
“好好呆着,孩子。很快会好的!”他对着门侧着脸回望我。
突然,他的语气变了声调。“孩子,我在哪儿里见过你?”惊疑的。
“嗯,见过?”我睁大了眼睛……
“报纸上……你跟她很像……
“报纸?”嗯,我明白了。我看着他。没有答话。
“嗯,是我认错人了。你不可能是她。呵呵,她是个很有文采的女孩,我女
儿喜欢她的文字……”他似乎在为他自己圆自己的尴尬。摇摇头走了。
我眼角又有泪滑过:“嗯,爸爸,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已经有人知道我
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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