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瞧你那脏兮兮的样儿,赶紧冼洗……”她把红色的塑料面盆盛满了水,让
我伸出那双沾满尘土脏兮兮的手。我乖乖的弓着腰把手伸出前方二十米的地方,
避免脏水溅到我的身上,她弯着腰配合着我。清凉的井水顺着我的水变得混浊,
流到小小的菜田里。田里她种了黄瓜和蕃茄和青椒,嫁接的黄瓜有一人多高,依
着细细的青竹旺盛的攀沿。枝开着黄黄的花,叶根结着细长的果。蕃茄青一色的
全是未红的小子,引不起我的食欲。“妈……”我几乎用撒娇的声音叫喊一声。
“干嘛?”
“摘根黄瓜吧?”我望望肥嫩细长的黄瓜讫求道。
“摘就摘呗?还那么多话。”
我嘻嘻而笑,跨了一步踏入园子,生着层层的羽白色的毛发的硕大绿叶蹭过
的皮肤痒痒的,诱人的青色,让我的视野有了开阔,我捡了个个儿最大的,摘了
下来,跳出园子。我嘻笑着在她的红色面盆里洗了下,便急急的塞到嘴里……
“嗯,新鲜!”我咬着脆生生的黄瓜点头赞着。“还是自已种的好!”我调
皮的把黄瓜递到她的嘴边,及腰的头发轻甩了下,低头时跑到了胸前。她躲了下
摇摇头,伸手缕缕我的的头发放在脑后。“寒,要有什么事你就尽快办吧。后天
你就走吧!”
我没有答话,收回了手臂。我的胸口还有起伏,喉间还有血腥的气味。我的
短信已经让我知道,我必需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Y 市。出版社已经通知我最后交
稿的时间,而我的稿子只写了三分一,而且离最后时间只剩下一个月。我的危机
来了,三十万字的小说,我还有二十万字没有完成。而雨那边又说工程装修那里
出了点问题。让我联系邺斌。惠子告诉我婚礼定在这个月二十六号,卓雅没说和
夏楠关系有没有进展,只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越儿发短信说见了网友,下文却
没继续说。最后一条是夏楠的。他用习惯的语气让我收到短信给他回复消息。我
意识到现在我身边的人都有自己所在做的事,而我却好似脱离了生活的原的轨道。
但我知道送我走入正轨的最爱我的终究还是我的母亲。
“再让我在家多呆一天吧?她日子已经不多了!”我望了梧桐下苍老的女人
说。
“那好吧,后天买车票,大后天必需得走!”她的话没有我反驳的余地。
我把黄瓜含在嘴里,弯下腰端起母亲洗过的满满的一盆青菜,拖着二十岁时
她给我买的泡沫底的凉拖踏着碎步跑到厨房。
“雁儿,今天晚上糊肚里面放大米,红枣吧?”两个女人的谈话。
我把菜盆放在幽暗灶房的很老的锅台边。我的头有些眩晕,头顶有无数的小
星星在不停的闪烁,耳膜嗡嗡作响。靠着士墙,我静了一下,好了些。我走到木
框门口,探出头。暮色下她的背影楚楚孤单。深蓝色的及膝的高领长袖的裙子下
瘦弱而高挑的身影。那是我去年在商场花了我三分之一的工资给她买下的裙子,
顺便让去Y 市出差的越儿给她带了回来。当然,电话里少不了对我一顿臭骂,说
我浪费奢侈,况且她老了,年轻时都没穿过这样紧身的衣服,老了更不用说了。
我不满,少不了要回嘴……不用我怎么费力,我准能准确无误码的买到她要穿的
衣服,我知道无论我买什么样的款式,我妈妈穿上都好看……
她圆圆的发髻盘在头顶,先前散落下来零乱的头发此时被她用手轻轻拂到耳
后,长满黄色老茧粗糙的手在耳边有些停留,一双深褐色的没有光泽的眼睛眯起
问梧桐下的女人,我隐隐看到她上扬的嘴角。姑姑缓慢的挪了挪腿,嘴角轻咬了
下。我猜她的腿坐久了已经麻木了。我妈妈赶紧弯下腰去。说道:“别起来,我
自己一人就行了,那小灶屋也装不下两个人。”姑姑双手握成了拳头捶了捶慢慢
弓起的小腿,苍白的脸露出一丝笑容。
“没事,我帮你,我还能动。”
“说什么呢?不能动还行?不但现在能动,以后的无数年动的更好。”我妈
妈抢过话。
“活久了未必好,受罪!”她似乎长叹一口气。
“呸呸,说什么呢?这么不吉利!”我妈妈急了。
姑姑扭头看着我母亲:“生老病死嘛,人之常情。”
“省了吧你,别跟我说这个。”我妈妈急了,说真实点是烦了。她最忌讳死
亡这两个字。
我姑姑笑了笑。叉了话题。“嫂子,寒……”她似乎怕伤了她。想要说的话
停了下来,察看嫂子的脸色。我妈妈坐在小姑子的面前的小凳子上。双手搭在腿
面上。眼睛却盯着姑姑右手旁边的瓷杯。“寒后天回Y 市,必需回!”她的神情
是那样的坚定。
“嫂子,寒什么都知道了!”
“她应该知道了。”
“舍得吗?”
“舍不得又能如何?她终究不是我生的。”她的眼神充满了无奈。我眼泪涌
了出来,手里的黄瓜也根着颤动起来。
“你也要去看她吗?”
“不想见,但是还要见。二十六年的结要解了。但不是现在,至少不是近段
时间。等你病好些再说吧,现在不用想那么多。”她倒像是自慰似的宽解自己。
“我这病儿我清楚,好不了。要去和寒一起走吧?”
她摇了摇头:“你说人都不在了,多少年的恨也该消了,但我这儿人还是这
么小心眼,就是放不下。再者她也没有怎么着我,但我就是不能原谅她独自狠心
的丢下自己的女儿为了自己所谓的前程。她走的时候,寒刚半岁,刚认生,换人
抱都会哭闹半天……她就那么狠心,头都没回一下。虽然二十年间她都曾回来看
过寒,但我认为她曾犯下的错是不可饶恕的。但直到寒哭着说她摔伤了腿,我才
意识到她是多么需要理解。与我相比,你哥哥更爱她。她毕竟是他的初恋,寒是
你哥和她唯一的孩子。以寒的个性现在是不可能原谅她,但她的确是寒的生母,
血缘是割舍不断的牵连。我把寒从半岁养到二十七岁,我用了我的心血。我爱寒
胜过从我肚子生出来的越儿,她已经失去了亲生母亲的爱,我不能让她再失去我
的关爱。但我还是做的不够好,我能给越儿的,却不能给她。她失学,我并非无
能为力,我原本可以做的更多的,但是……萧凌要儿子成器,便苦了女儿。我不
得不承认萧凌看女儿的眼光,更不得不承认寒比萧凌要优秀,我更骄傲寒的自立
与自强。寒与越儿不同,寒外表孤傲冷漠内心极度热情,寒知性,至情,而越儿
却至信,这大概就是男女的差别吧。我曾一度的对寒愧疚,甚至放弃了再婚的机
会,为的,只是对寒的愧欠。我要补偿的是对寒没有分割的爱。一个完整没有水
份的爱。”我偷听了她们的谈话,我无意的。我退回到灶屋的角落里。蹲坐在圆
形的木凳上,过往的一幕幕,全都呈现在眼前……
十岁时,爸爸去逝后。“寒,你回来……”我奔跑出去。她在后追,秋风把
她的头发吹散了,长长的飘在空中。她扭了脚摔倒在坑洼土路上。小腿面上渗出
了血,裤腿血红湿了一片。是谁胡邹瞎扯我没有爸爸?我恨。
十六岁,缀学后。“我会用一个容器盛装她,经年后再拿给你看。”她脸色
发青,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是谁固执难缠束缚我的自由?我怨。
二十岁,自由后。“为什么?我可以养你了,为什么还要别的男人?”她跌
倒在地上,把头埋在胸口,泪湿了一片衣角。是谁任性狭隘让我这么自私?我悔。
……
横撑灶屋房顶的房梁右边角的四见方的洞口射入的残光照在我的手面上,我
的手面上模糊的疤痕被照得逐渐清晰,那是是玻璃划过后留下的痕迹。而我带给
我母亲的伤也如这道疤,结了茄,不再如从前。
我仰脸忏悔:“对不起……”
我在灶屋里呆了半个小时,我去了井边从水桶里倒出清水,洗了脸,让自己
平静下来。我试着笑,对自己笑,更对她们笑。我演戏的水平并不高,但此时想
骗过她们显然不是太可能。为了避免她们看到我微红的眼睛,我回到灶屋的门口
对我妈妈说:“今天我做饭好不好?”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太大的惊讶,却极奇柔和的对我说:“能做好吗?”
“小看我,我在表姨家呆了几年你忘了?做饭还是会的,只不过会有些疏罢
了。”我跷起了嘴唇不满,并对姑姑发起了求救的眼光。
她的脸惊变了一下。但又对我说道:“还是我来吧!咱家的东西不比外边的
好用。会伤手的。”
“乡下的姑娘哪有不会做饭的?更没有娇气的,寒可以的。”姑姑会意帮我
说道。
她看了一眼小姑子,摇了摇头笑道:“呆会儿视察你的饭技……别太得意了,
做不好,没关系,用心就好了。”
我得意的做出鬼脸,钻进了灶屋……
--------
流行小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