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
他为什么会用" 也" 字?我怔了一怔,却不及多想,忙跪下:" 回皇上,臣
妾从未竟欺骗过您。什么李公公打湿您画像之事,臣妾根本不知。您手上这幅画
像原是浩王爷肖像,至于良妃娘娘说浩王爷贼目鼠眼一说,臣妾不敢苟同。还请
皇上恕罪。"
" 文浩?文泽一愕,将信将疑地,再细看时,他冷凛的目中突然掠过一道温
暖的光芒," 是文浩!果然是他!' 柳山水' 神来之笔,竟画得五皇弟栩栩如生!
朕一直对照自己,觉得倒不怎么象。现说是五皇弟,可不跟真人一样么?朕竟没
有想到!"
我趁热打铁:" 皇上,臣妾因想着,您一向疼爱浩王爷。罪父近年曾有幸见
过王爷一两面,故而斗胆请罪父为王爷画肖像一幅,以慰皇上思念之情,不想却
让人误会……" 想起文浩,心内微酸,不觉声音有些嘶哑,便停住不说。
文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绕过案几,几步走至我面前,亲手掺扶起我,柔声
道:" 爱妃请起,是朕一时心急,错怪了爱妃。"
" 皇上,奴才有事禀奏。" 小太监黄胜突然开口。
" 讲!" 文泽微皱了一下眉头。
黄胜拿起案几旁大青花坛中一幅黄色卷轴,禀奏道:" 昨天晚上锦绣宫宫女
素曾送过这幅画来,素金说是良主子让送到御书房,奴才便收下了。请皇上圣阅
是不是您要找的那幅肖像?"
文泽接过一看,果然是那幅" 杨柳烟里承圣意" 的画像——一模一样,连题
字的笔迹,都分毫不差。他转头了去看向良妃,他声音中已透出丝丝冷意,仿佛
北风中急速扑人的,细细的冰屑:" 良妃,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良妃神情大变,重重跪扑于文泽脚下的青砖上,颤声回道:" 臣妾也不知究
竟是怎么回事,还请皇上恕罪。臣妾回去一定调查清楚,严惩传假话污蔑李福的
宫人。" 又说:慧昭容全心全意为皇上着想,臣妾恳请皇上奖赏昭容妹妹。
她说着,额头触地连连叩首,作可怜状泣求原谅。
原来,良妃也知不宜就此事多加纠缠而自暴其短。知道若文泽认真追查,必
能查出原画不是出自她手。因而见风使舵,避重就轻——干脆引他注意力转向我。
文泽鼻中重重地" 哼" 了一声,冷冷道:" 回去好好反省。不知道朕现正烦
着么?后宫应供是朕休憩之所,不要因为朕宠着你,就无风亦起三尺浪。"
" 是。" 良妃带着哭声向上叩首," 臣妾疏于查察,还请皇上恕罪。"
文泽板着俊脸道:" 还有,良妃你记住,朕日后不想再听到有人污蔑五皇弟。
"
" 是。" 良妃前额触地不敢抬头。
文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立时下旨,晋我名号——由" 慧昭容" 晋封为" 慧
淑仪" 。淑仪是二品中第六级,比" 昭容" 高出五个级别。
又奖父亲财物无数,我一并领旨谢恩。
" 都跪安罢。" 他说。
大家一起低头行礼,当我抬头,再次见他眼中带着一闪既逝的厌与疏离。正
愕然间,他目中已是一暖,便对着我牵了一牵嘴角。
文泽鼻子很挺,嘴也很薄,沉默时看上去有些许冷漠,可一旦他微笑,那笑
容便如同煦日和风,融融地,温暖了整个人间。
亦温暖我心。
心,一下子便轻了。
我不禁欢喜,迎一路瑟瑟秋风,竟不觉半分寒意。面带微笑,脚步轻快地回
去。刚进内室,突然小宫女莲蓬急步进来,扑跪在脚下,俯首嘶声道:" 奴
婢多谢小姐对奴婢全家再生之德,奴婢今生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姐大恩。"
我扶起她,道:" 怎你知道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送些个银两给你娘
亲治病救命罢了。不过你倒记住,下次家中再任何困难,一定记得与我说。这次
若非小萝不经意听见,可不误了一条人命么?"
" 小姐……" 莲蓬哽咽。
" 去罢。" 我笑。莲蓬再施一礼,行至门口又回过头来,举言又止的:" 小
姐……"
" 嗯?" 我微笑。她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 小姐放心,您
的大恩大德奴婢一定会铭记于心。"
望着莲蓬远远而去的褐色娇小背影,我向春菱笑道:" 这孩子也怪可怜见的。
咱们一起从太后娘娘那里出来,她倒与我生分!"
春菱笑道:" 总不过只比小萝小上几个月,可这孩子老实,倒不象咱们天不
怕地不怕的快嘴小萝,凭什么也要拿出来说上一说的。"
正说笑着,小萝端着一个上置茶水的黄木托盘进来,闷闷不乐替我倒上一杯
茶水,犹疑再三,终于小声问道:" 小姐,您是不是不信任小萝?"
" 这话可是怎么说的?" 我诧笑。
小萝道:" 奴婢现在觉得,小姐想什么做什么,奴婢事前都不知道,与傻子
一般无二。"
我笑道:" 我怎会不信你?不过仍当你是个孩子。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不想
让你卷入其中,倒想你快乐无忧才是。"
小萝道:" 可是奴婢想与小姐并肩作战,否则,奴婢会觉自己是无用之人。
"
我看春菱一眼,笑道:" 其实今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春菱与李总管也不
大清楚。"
" 是。" 春菱点头。
吃口茶,我嘴的角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扬了起来," 李福来找我时,我就在
想,究竟良妃的目的是什么?针对皇后?还是针对我?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 怎么是针对小姐呢?" 小萝诧问道。春菱笑道:" 才说你是快嘴小萝——
怎么脑子却没有嘴快?李总管能想到请柳老先生造假,良主子就想不到么?也许
她正用此计逼李总管找小姐要画欺君呢,到时可不又多拉皇后娘娘与柳老爷下水
么?"
我点了一点头,笑道:" 我又想,李福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于是做好两手准
备,一方面瞒着李福,悄悄去找皇后,告诉她自己请家父为浩王爷画肖像一幅,
今天想取回来呈给皇上,从而取得令牌交给春菱;另一面自己再为皇上画像一幅,
装裱后交给黄胜——这样我们既有出宫的正当理由,又有两幅画像。借此,进可
攻退可守。李福若未说谎,此举不仅帮他解围,也能反手打击良妃;若他联合良
妃骗我,或者想让我因此违反宫规,又或者其目的是拉皇后与家父下水——我派
春菱去拿的却是浩王爷画像,何来欺君一说?"
春萝二人恍然。
我吃茶微笑。
正所谓兵不厌诈——你这里明明见我大兴土木修建阳关道,而在你看不见的
地方,我军早已偷偷过去独木桥,兵临你城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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