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贰穷凶极恶的女人最容易失去爱情(5)
“什么事?”我说。
“我能进去谈谈吗?”
“我要睡觉了。”
“就一会儿。”
我让她进来了,她坐在我的床上,拉起我的手,我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我特
别讨厌和母亲牵手,从小就讨厌,我不喜欢她的手掌,她的手掌那么柔软,而我
的手掌却是坚硬的,透着冷气。
我钻进被窝,头靠着床头,等着她的问题。她开始不说话,只是呆呆看着我,
带着眼泪。我说妈妈你没必要这样,今天叔叔不过是有点慌张而已,这又不是第
一次,您大可不必如此伤心。
妈妈终于说话了,她说月儿,你的叔叔说,他在酒吧发现了另一个月儿,那
个月儿已经长大了,这让他感到恐惧。
我说是的,妈妈,我已经长大了。
母亲不做声,显然她是在寻找一种说法,可是她还没有找到。在母亲的沉默
中,我又拿出父亲的打火机,它就在我的床头,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摸着亮闪闪
的打火机,在我恢复记忆之后,我终于对母亲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父亲那么健康,怎么会突然死?”
母亲显然对我的问话没有做丝毫的准备,她本来是要问我一些话,可是却被
我的问话而惊吓住了,我不会因为她被惊吓而停止追问。
“父亲那么健康,怎么会突然死?”
“你怎么知道他一直是健康的?”母亲终于稳定了心神,她拭着眼角的泪,
用一种我永远都弄不明白的口气如此说。那口气不是责备,不是推诿,那只是轻
飘飘的一句话,带着母亲特有的味道。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居然哭了,她
无声地哭,她的表情没有痛苦,可是泪水却在一点点地流。
“我16岁那一年,酒吧老板说父亲在那年下第一场雪之前还去那里喝酒。”
我说,“而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就有人送来了父亲的骨灰,那么短的时间内,父
亲怎么可能死?他怎么死的?”
“我怎么知道?”母亲大声说,与此同时她停止了哭泣。当她不再流泪,她
就恢复了残酷。
母亲用手整理垂下的头发,然后擦掉眼泪,瞪着我,用一种很强硬的口气说,
月儿,我今天来不是来谈你父亲到底有没有可能那么短的时间内死,收起你的打
火机,我是要问,为什么你的叔叔说,在酒吧发现了一个不同的你。
有些话我本不愿意说的,尽管它们一直在我口中跳动,我知道它们跳出我的
口腔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在我感觉平静的那一段时间,我一直是在控制那些语
言。可是有些东西你越是控制,它越是嚣张。尤其在那天,我再也控制不住,那
些语言脱口而出:
“叔叔说他很惧怕,你知道他为什么惧怕吗?他惧怕爱情,在酒吧中,他说
爱情对他来说是不祥之物。还要我说得明白一些吗妈妈?叔叔或许已经爱上我了。
妈妈,让我来接住叔叔的爱情吧,就跟当年父亲死之后,叔叔接住了你的身体一
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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