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清晨的阳光调皮地从窗棱的缝隙钻了进来,一寸一寸地向床边逼近,每一步
都撒下金色的光斑。
见没人注意,恣意跳跃着爬上了床,轻轻地苏挠床上自被单中露出来的光脚
丫子。
“嗯……”
大概是感觉到了光线灼烧皮肤的不适,睡相不好、在被单里藏头露脚的人整
个儿蜷进了对面的胸膛去,顺便抢过了大半张被子继续蒙头大睡,因他的举动而
惊现出同床人那张沉静得夺走了朝阳的明艳的如水容颜。
发现目标的光线肆无忌惮地吃睡美人的豆腐,处于深沉睡眠状态下的人深黛
色的眼睫颤动着,终于抗拒不了来自各部位的骚扰,“啪”一下睁开眼睛。
“尹君遥……你睡癖好差! ”打量了一下目前的状况,那被人压住大半个身
子的男人这样嘟囔着。
明明这么大一张床,那个人却硬是喜欢挤着入睡!
这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他原来的身躯相对来说比较纤巧秀气些,趴在别人
身上的份量也不会太重;但现在他没有顾虑到用的是别人的身体,虽然姚韶清本
身也不胖,可是因为锻炼的方式不同,肌肉结实的他份量可不轻,一压下来要是
承受的人有着强健的体魄尚可,一般人被压上一个晚上,估计多少也会有点气不
顺。
“……”
尹君遥对此的回应是继续靠过来,被别人灵巧地躲开了就把被子压在身下继
续睡。
“真拿你没办法! ”佣懒的晨光中,纤弱的美人儿推开身边人爬起来的姿势
也很曼妙,然而,在拿起了床边闹钟的那一刻,恁是无情也动人的美青年顿时弹
跳成油锅里的爆豆。
“你什么时候又按掉了闹钟? 快起来,上课要迟到了! ”
真是的,明明睡得这么沉的人,听到闹钟时的条件反射倒是挺快的,他都没
听到闹钟的声响就被消灭掉了,下次一定要不管他的抗议,继续使用多个闹钟的
轰炸法撬他起床。
“今天星期六……”困顿地半睁开眼皮,尹君遥为自己答出这么典型的上班
族用语苦笑——他可是夜夜笙歌的红牌舞男,以前几时在意过时间是怎样流逝?
“回来继续睡嘛……”
他现在明白上班族为什么这么喜欢周末了,这种可以睡到饱的日子实在值得
缅怀。
一把拉过已经爬起来披上件睡衣的姚韶清,尹君遥嘟嘟囔囔着又去拉扯他的
衣带——他还是比较喜欢天然毛皮相接触的感觉,一向都是裸睡。
“你啊! ”
最终还是敌不过他八爪鱼的攻势被闹回了床上,姚韶清看着对面镜子里映出
一张带着不自觉宠溺微笑的清雅笑脸,心跳瞬时漏了一拍。
这才是那个人的原貌,若他还拥有那副身躯,再加上天然流露的妖媚,自己
有可能是那个拥他入眠的人吗?
他跟他,本是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现在却被不可预知的命运之绳绑在一起,成为了最亲密的同居人,是该赞叹
人生际遇的奇妙呢? 还是要责怪老天的恶意捉弄?
无论如何,这一段日子都是他平凡岁月中最深刻的记忆,因这是一段实在太
过特殊的经历,因一个叫“尹君遥”的男人的出现。
“你在想什么? ”似乎感觉到了他气息的不平稳,尹君遥不安地缩了缩肩,
无法隐入黑甜的梦乡。
怪了,最近他们之间的默契似乎加强了不少,是因为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自然
地能想到彼此的习性,还是归错了位的灵魂感应肉身的意愿?
“在想我们的事。”姚韶清看着翻个身开始皆牙咧嘴叫“腰痛”的男人,为
自己拙劣的技巧汗颜了一下,亡羊补牢地给他做腰部按摩。“我们要是换不回来,
那怎么办? ”
闭上眼享受这不同于激情欢爱、只有着淡淡温情的爱抚,尹君遥恍如漫不经
心的话语却叫姚韶清僵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两人面前提起这禁忌的话题,之前他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厌恶到听它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就不舒服的地步。
谁都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怎么会发生的,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但在寻找了
科学或是不科学的办法都无法解决时,尹君遥在焦躁的等待中发现自己渐渐恋上
了一份平凡的温柔。
他过得太轰轰烈烈,他过得太平淡无奇,看来都要中和一下。
“呃……”
这似乎是一个不太适宜在亲热后提起的话题。
提及两人的未来,有点类同于普通男女情侣上床后,一方询问另一方今后的
人生规划,是否能有自己参与。
姚韶清承认自己会对狂野妖媚的尹君遥动心,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
拥有这样一条妖冶的虺蛇——万一他们换回来了,尹君遥不再甘于平淡那要怎么
办? 他敢去当被蛇在心头咬了一口的农夫吗?
几百年前的寓言故事就警告了的危险结局,现代人怎么可能不小心回避?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维持他不惊不乍的暗恋就好,沉稳的蒋明光有可能是使他
在幻想中得到满足的对象,但尹君遥不是他的菜。
闪烁其辞的姚韶清还没想出答案,只从尹君遥眼中看出了浓浓的失望以及深
深的感伤。
心底下有一种小小的不忍泛起,但此刻有一件更不合时宜的事情在门外发生。
周末的清晨七点半,安装了鸟儿啾鸣声的门铃此刻被一根造孽的手指按住,
各种鸟类叽叽喳喳的叫声响彻在安静的室内,因为听不到有人应答的顽劣客人不
肯撒手,那响声久久持续着,再动人的音乐都演变成烦人的噪声。
“……”
对望了一眼,少有访客主动上门的两人眼中部是惊疑。
搬家的原意就是不想受干扰,因为发生了意外,他们更是回绝了一切有意想
上门拜访的朋友,有的甚至连新的地址都没有给过。
“去开门,我头都被吵痛了! 如果是推销器械的,用你的柔道把他甩出去;
如果是推销情趣用品的,可以考虑买一只润滑剂。”
理由当然地认为这个时候不适合让腰和臀都不舒服的人出面清场,尹君遥使
唤起人来倒蛮自然的。
“来了来了! ”
也好,这样可以不用去想那太过现实的问题,应付一两个推销员也不算什么。
姚韶清胡乱再把衣服套回身上,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有一点呆楞。
好吧,如果来人真的是符合他们想像的“推销员”,那么,一个穿着亚曼尼
当季西服、拥有魔鬼身材的推销小弟不知道哪家公司才能聘请得起?
更离谱的是他还抱着一个看起来只在五岁稚龄,长得像天使般美丽可爱的男
孩。
不会是拐带儿童的国际人口贩子吧?
怎么看也不觉得这男人有“居家良夫”以及“爱儿良父”的倾向,姚韶清站
在门口陷入了天人交战的沉思:虽然不想惹麻烦,但长期身为教师的正义感让他
觉得不应该轻易地说一句“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错门了。”把不速之客打发掉。
“找到了! 是这里,还有一个也在里面。”被高大黑衣男子抱在怀里的男孩
突然发话了,稚嫩的声音却带着不合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叫人感觉奇怪的组合。
像是被那孩子这样定笃的一句话命令之后,那个男子这才开口道:“不好意
思,我们冒昧打扰。有一些很机密的事情需要跟你及你的同居人详谈,能否让我
们进去再说哩? ”
他有些紧张地咬尾字音的问话,中和了外形上那种冷酷得可以把人送到冰山
上去冻着的气质,姚韶清想了一想,让开了路请他们进来。
“我们是来帮助你们,把交换错了身体的灵魂换回来的。”一进门,立刻做
了几个手势使得空间的隐蔽感加强的男孩开口第一句话,就叫姚韶清受惊不小。
男孩纯洁如天使般的微笑叫人不自觉地放下防备,但是内容却着实叫人不敢
置信。
姚韶清有些迷茫地看着站在沙发前的两人,透过窗帘的阳光似乎因什么异像
空间的阻止而曲扭,在二人身后勾勒出奇怪的图案——那高大帅气的酷哥身后,
是一对黑色的羽翼;而那纯真可爱的男孩背上,却是一双洁白的翅膀。
那小男孩是天使! 救赎世人的天使!
他的话应该可信吧?
只是,为什么纯洁的天使会跟一只恶魔一起出现?
姚韶清一再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幻相。
“姚韶清,你搞什么这么久……”在床上久候同居人不见回来,没什么耐性
的尹君;遥也从卧室里走出来了,他一出门就看到这样的奇景也怔住了,不由得
讶然地咽回后半句话。
“美丽的可人儿,要不要与我签下永久的契约呢? ”
恶魔先生不负众望地吐出了恶魔搭讪人类的台词,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
这样说着的黑西服大哥有似乎一种扁嘴想哭的神色。
不过,重点是他前面的那一句话!
美丽的可人儿? 这个词绝对是套不到姚韶清身上去的,也就是说,这两个人
是真真实实地看到了他的灵体而非表面?
“你们到底是什么? ”
应该不是人类吧? 从来没想过会在现实中见到这种东西……
尹君遥大胆的想法似乎同时被恶魔先生与天使小孩接受到,嘴角不自然地抽
搐了一下。
“这你就别管,总之要不要换回来一句话! ”率先发飙的是纯真可爱的天使
小孩,凶狠狠又有点气极败坏的面相很是破坏天使的声誉。
“要,当然要! ”
如果是恶魔先生提出这样的要求姚韶清说不定还有些犹豫,但这是来自天使
的垂询,不抓住机会的人才是傻瓜!
“好! ”似乎也生怕他们反悔,那天使小孩马上念起奇妙的祷文,开始换灵
仪式。
“给我等一下! ”直觉敏感的尹君遥总觉得这两人有哪里怪怪的,但是他的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个男孩手上已经发出了比夜更黑暗的莹光,映着他纯净的
天使微笑,却叫人有毛骨悚然的危险感。
“来自地狱的七君主啊,我拉古? 埃维拉二世向你们祈求黑暗的力量,召唤
自愿成为地狱子民的灵魂……”
他手上的黑色光晕扩大,笼罩了整个房间,尹君遥与姚韶清顿感自己陷入了
一团黑雾弥漫的异类空间,路下有阶梯隐约可见,对面一黑一白两位带着翅膀的
人现出了原来的形体,一位头上有着黑色光环,类似蝙蝠的翅膀向后伸展,衬得
他邪气的面容异常的俊美;另一则是如同丘比特般可爱的小天使,白色光环在曲
卷的金发上闪烁,纯白如雪的羽毛翅膀象征着圣洁——只是,黑色的火焰竟然是
从天使的眸中冒出来的,正在尹君遥和姚韶清讶然地凝视那双眼睛的时候,有一
种强大的力量正要硬生生地把他们的灵魂拉出身体。
“啊! ”
“啊! ”
那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天使? 这么痛的置换灵魂的方式到底会不会有危险啊?
此刻才为时已晚地发现那个“天使”在做这种事前没有做好先说明,尹君遥
和姚韶清正感觉要被这蛮横的拉扯撕裂身体的时候,第三个痛哼声音加入他们的
阵营,暗黑色的异像空间突然颤抖了一下,倾刻间消散无踪。
恢复了澄明的室内,除了跌坐在地上的两个人类之外,还有一只脸色惨白地
跌伏在别人怀里的天使。
“呜哇哇哇,我都说了人家的身体承受不了大魔法的召唤了,你又不听! ”
更离谱的是,那个高大的酷哥竟然在此刻爆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呜咽,哭哭啼
啼的样子像极了被虐待的儿童。
“白痴! 要不是你几十年都没有一点长进,怎么连最基础的灵魂召唤术都用
不了! ”
大口喘息着,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的小男孩恶狠狠地在高大男人的头上敲了
个爆栗,那种恶形恶状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天使。
“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尹君遥的笑容曲扭着,
如果他手上有刀,难保不在这公寓里酝酿出一幕谋杀天使的惨剧。
“好吧,反正也瞒不下去了,实情告诉你们吧。”看了一眼一把鼻涕一把泪
哭得正高兴的高大男人,那小男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是地狱魔君阿斯蒙帝
斯公爵的下属,在六年前发生的圣战,我们的君王路西法失踪后,我们跟天堂的
这些家伙一向不合,战争摩擦时有发生。在约定日过后不久的一天吧,我和炽天
使手下的一些人起了冲突,虽然打倒了他们好几个人,可是我自己的能量也不再
足以维持那个身体,在逃走的途中,刚好遇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误入战场的天使
小孩,我用最后的负能力把两人的灵魂换了过来,以纯净的力量制止我原来那具
身体的状况继续恶化,而且小身体相对来说需要支援的力也没这么多。可是那个
笨家伙从里到外部弱得可以,竟然无法承担大魔法的力,而且天使与恶魔的灵体
转换需要跨越种族的力太强,我想如果能通过一个仲介,应该比直接转换要简单。
所以我们一直留在人间,找了好几年,才找到像你们这样被号称万能的主置换错
的失误。”
“你不准污辱我们的主。”哭归哭,可是当信仰的神祗被人指责的时候,那
个男人……呃,小天使还是很在意地跳出来指责的。
“去,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几十年都长不进的天使,天堂的家伙们才会一天比
一天更蠢笨了。”
“总比你们这些淫魔要好! 尤其是你,简直是恶魔的耻辱! ”
阿斯蒙帝斯公爵是地狱掌管淫欲的魔君,身为他手下的拉古当然是名副其实
的淫魔。
“你比我好到哪去?!要不是你这种身体什么都做不了,我会对你这种没腰
没胸没屁股的家伙感兴趣吗? ”
意义不明的争吵持续着,尹君遥与姚韶清勉强能从中获得的资讯是:一、这
对天使和恶魔也和他们一样,是被置换了灵体的路窄冤家;二、那个看起来很英
俊不凡酷哥样的恶魔,其实是个……恋童癖!
姑且不管那位小天使的实际岁数,但看原属他的外形是顶多不过五岁大的小
男孩……那简直是犯罪!
吵了半天,终于注意到了脸色古怪的凡人们,可爱的小天使——不,现在应
该称他为内在是邪恶魔鬼的堕天使老羞成怒,不知道念了一句什么咒,一个网球
般大小的黑光晕向两人疾射而来。
“我那美美的外形,绝对不能受伤! ”
出于本能反应想躲的尹君遥临时想到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更何况能换身机
会就在眼前,他美美的脸可不能受伤! 飞身扑在姚韶清前面的尹君遥被那爆开的
黑光弹中,痛得哼哼唧唧的。
呜,打中这个身体,受到痛觉冲击的为什么要是他啊!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姚韶清抱住痛得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尹君遥,因为
刚刚那震撼的一幕而感动莫名。
“你看你看,你又去欺负人类了! 呜,我要回天堂去告诉父,拉古是个大坏
蛋! ”
外表是加上一副墨镜就很有坏蛋相的男人——内在是纯洁可爱的小天使哭得
更伤心了,不过内容形式跟被人欺负了就哭着威胁要回家向大人告状的男孩儿没
什么区别。
“……”
又运用了超出五岁男孩身体承受极限魔法的恶魔也动弹不得,四人分两组分
别护住伤员,休战!
“居然会看到天使跟恶魔……真不可思议! ”不过比看到天使跟恶魔更让他
吃惊的,是在危险的时候那个尹君遥居然会冲过来挡在前面。
勤劳的姚韶清很是闲不住,不做舞男了之后,白天到便利店打工,晚上还又
找了个夜校的兼职。
幸好那里比较缺人,面试过后觉得人满意,刚好可以顶上因妊娠而辞职的女
老师的缺,也没太注重他的履历表就直接通知上班了。
“好像,总觉得有点感动呢。”
一直以为尹君遥是个极端自私自利的人,也许该对他改观了。
从夜校上完课,姚韶清裹紧衣服走在愈发寒冷的街道上,心里想着这几天发
生的事。
学校也快放寒假了,不过夜校可没有这样的条件。
一想起来,又忍不住想念学校的生活。虽然可以从尹君遥的口中打听出学生
们的近况,但毕竟是不能亲自看见他们。尤其是社团运动那边,对柔道完全没有
兴趣的尹君遥无法让他满足他这唯一的爱好。
不过幸好,最近他发现柔道社的社长在这夜校附近找了个面包店打工的工作,
倒是可以经常见面。
他通常会在下课后去买一只牛角面包、一杯热牛奶当宵夜,不忙的时候蒋明
光就会过来跟他聊天。像这样离开学校还能经常见到自己暗恋的人,倒也足慰相
思之苦;另外还可以从他口中听到有关柔道社的种种,比尹君遥陈述起来有生有
色多了。
“老师,你等一下哦! 今天是我生日,这个小蛋糕是另外送的。”
似乎在翘首以待的蒋明光一见他走进店里,整个表情“啪”的一下明亮起来,
而且今天的他与平常不同,显得特别热情的样子。
姚韶清在看到他端了一碟口味不重的戚枫蛋糕送过来,并笑着这么说的时候,
才明白他这么兴奋的原因。
不过,一般生日不都是别人送他蛋糕的吗? 为什么是他拿蛋糕请自己吃?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都不知道! 没有准备礼物呢! ”
发觉自己竟然对暗恋了一年的人也一样一无所知,姚韶清红了脸,很是不安。
“没关系的! 老师不用特别准备礼物也没关系,我有一件想好要跟老师要的
礼物呢。啊! 对了,今天我能提早走,拜托老师等我打烊好吗? ”
双手合十做“拜托”状的蒋明光看起来有了一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调皮,跟
他平常都是比较沉稳可靠的形象大相迳庭。
“可以啊,我回去也没什么事。”
尹君遥痛了几天现在渐渐恢复了,倒是跟家里一大一小两个非人类打混得很
熟。恶魔先生真不愧是淫魔,看到美丽的人就会好说话很多,而那个老是长不大
的小天使,基本像一个有点爱哭的孩子(只是每次看到他用那么酷的外形哭到鼻
子通红,就忍不住胃部痉挛)。
姚韶清想了想,决定还是陪在蒋明光身边,毕竟是他生日呢,平常不是都说
生日那天的寿星公最大吗?
“麻烦你了! ”放下心来的蒋明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跑到一边跟已经
开始取笑他的老爹忙乎起来了。
“尹君遥的伤应该好了吧? 这几天夜里可能是因为受伤的缘故,粘人粘得很
厉害……幸好那只淫魔现在只有小鬼的体型,而且魔法都不能用,应该可以不用
担心他的贞操危机吧? 不过……如果那个恶魔能换回自己的原体去的话,难保尹
君遥不会动心! 那个男人是恶劣的美型至上主义者。”
姚韶清转着手上的玻璃杯,在等待的过程中断断续续地想着这些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思绪总是围绕着尹君遥转,再一想到家里那几个像不
定时炸弹一样危险系数超大的人,就有一种担心。
可能因为这实在是他生命里太过特殊的存在了,就算恶魔先生能找到帮他们
换回来的办法后,也还会怀念这段日子吧?
啊,忘了打电话回家。发呆时看到指针已经堪堪走到了十一点的位置,姚韶
清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至少也该电话说一声自己会晚归的事。
“老师,我们可以走了。今天老板提前放我假呢! ”
自从知道他在夜校任职之后,蒋明光一直叫他老师,这种很有亲切感的称呼
在当事人没有反对之下,就一直沿用下来了。
“哦……”
还是回家再跟尹君遥解释吧,因为蒋明光似乎很在意他们同居关系的样子,
问过好几回。他只好说是不良仲介商的缘故。
不过,在那一次之后,能经常看到自己喜欢的人的脸,真是让人高兴呢!
以前从来都不知道他除了沉稳可靠之外,还是这么一个细心体贴的人。
也许,等一切都过去,换回自己的真身之后,是应该鼓足勇气向他告白的。
就算可能不大,但也要试一试机会啊! 活了二十几年,至少也要尝试一回恋爱的
滋味。
而且,这阵子与他私下接触的时间增多了,了解到这是个体贴的学生,就算
不接受目己,也一定不会张扬的吧?
要等自己的身体换回来,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自己的时候,就向他告白。
坐在蒋明光的脚踏车后座上,姚韶清环抱着他的腰——虽然这个动作只是无
意义的身体接触,可是心里却仍是感觉一阵甜蜜。
“老师,到了哦! 你冷不冷? ”
蒋明光用脚踏车把他载来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海巷。因为冬天比较寒冷的
缘故,海滩上都没什么人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的夜景才显得特别的寂静和美
丽,苍穹里的星子似乎也融到了海水里,随着浪的起伏而悠然地在海涛中嬉浪。
站在月下洁白的海滩上,似乎已经远离了喧嚣的尘世,让人获得心灵一片宁
静的闲适感。
这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有这几天家里乱糟糟的扰嚷也觉得没这么烦心了。
真是要感谢细心地察觉了自己的情绪,专程带自己来这里的人呢!
“再过去一点,有一个月亮洞礁石。所以在这片海滩上,不管天上有没有月
亮,海里都会有一弯月影。”一边走,一边细心地站到外沿处用身躯替姚韶清挡
风,蒋明光如此解说着。“我是去年秋天才发现这里的,一直都想跟自己喜欢的
人一起来看看。”
走到了那块天然带着一弯月痕,透光的投影有如月亮在海水里温柔地拥抱着
星星的地方时,蒋明光突然说出了这一段快叫姚韶清心跳骤然漏掉一拍的话。
“我喜欢你,老师! ”
当暗恋了一年多的对象在自己面前说出这句话时,鲜少有人能保持心跳的安
稳频率。
姚韶清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把自己从面包店接到这里来的学生,怎么也没想
到他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冬夜突然告白。
“那……那个……我是男的。”寂静的海滩上,听得到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他是应该狂喜吗? 可是为什么却觉得这欢喜的后面,
隐约埋藏着一份忧虑?
“我知道! 我之所以会到生日这天才告白,是因为我今天正式满十八岁了,
是成人的日子。证明我说出这样的话是经过考虑而且想负责的。”
蒋明光果然有着非常成熟的思想,也如姚韶清所判断的,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当初就是这份沉稳的个性,渐渐地叫姚韶清倾心于他,等发现“自己搞不好
是喜欢上他”时,已经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很久了。
要答应他吗?
每一根血管里都在奔腾着躁动的血液,被巨大的欢喜冲击的头脑随时要放弃
思考,点下头去,
可是心里有一团奇怪的迷雾,他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使自己担心。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呢? 喜欢我什么? ”战战兢兢地问
出自己的疑惑,姚韶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问,但却知道这是使自己接近答案
的方式。
“我啊,对老师可是一见钟情呢! 然后慢慢地发现跟老师在兴趣爱好上都有
着一致的观点,人也很温柔,越来越喜欢……等我发现自己喜欢老师喜欢到是男
人也没有办法放弃时,就决定要在我成为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人的时候,向老师
告白。”
星光下真挚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热烈,那个男生是认真的,但却叫姚韶清经
历狂喜后豁然清明的心渐渐地冷了下去。
“你是说,你对我一见钟情? 在圣诞时见到我的那个晚上? ”有一种苦涩自
心中涌起,这有可能是他的第一份恋情,但为什么还没萌芽,就注定了它的夭折
?
“应该是这样没错呢! 不过跟老师接触久了一点后,觉得老师很像是一个我
身边熟悉的人! 人又很好,我一直想,这么美的人竟然还会做家事,又这么温柔,
很担心自己配不上老师。”
天真的笑容不疑有他,热烈的目光注视着的那个人,是谁?
姚韶清惊恐地在蒋明光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像,那个苍白了笑脸一样美丽动
人的,是尹君遥美丽的外壳。
不不不,自己一心想要苦心经营的恋情,为什么全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一年多的默默付出,比不过一次一见钟情的惊艳?
他这次是充分地、完全地、彻底地体会到尹君遥拥有这样美丽外壳的悲哀了。
当他的外表已经足够将人迷惑,还有谁会去计较内里装的是什么样的灵魂?
“老师? ”
说了一大堆连石头都应该能被打动的情话,蒋明光这才发现脸色灰白的姚韶
清根本没有在听,不由得担心地去扶他已经有点摇摇欲坠的身子。
手才一搭上姚韶清冰冷的身体,那个人立刻像是被雷劈到般地抬头,没有他
期待中的惊喜与羞涩,眼神中却是一片凄楚的绝然。
“老师你怎么了? 我知道喜欢上同性这不正常,可是我就是喜欢上了老师呀
! 真的很喜欢……”
喃喃地这样说着,上方那一双眼一直注视着他的脸,像是被迷惑般地靠近,
贴在他变得冰冷一片的唇上,是那男生热情的唇舌。
“不要! 那个……我想你真正喜欢的不是我。”姚韶清蓦然惨叫起来,一把
将吻得如痴如醉的人摔了出去,也顾不上道歉,没命似地逃出那温柔、浪漫的海
滩。
心像是被那起起落落的潮水洗炼的沙,被深沉莫测的海推动着、吞噬着,在
同一片沙地上,磨得伤痕累累——只是这无数细小的伤痕被磨砾得久了,也磨砾
得平了,再多的伤也没有人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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