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压抑下的变态
“哥们,你知道吗,我他妈的和自己老婆上床,根本不行,硬不起来,有病
的感觉,我着急啊……”劭干生对我说。他双眼发红,一瓶红酒落肚,话多了起
来。
我脑袋中飞快地转了转。转了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
劭干生和他那个前副市长的侄女陆好凌,夫唱妇随,在公司中看上去蛮恩爱
的一对。二人又有一个儿子,虽然那个孩子的双眼看上去呆傻了些,毕竟这对夫
妇是才貌颇为般配的夫妻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孩子是我的……和陆好凌结婚四五年,我和她
弄那事儿,也就仅仅四五次,还多是刚结婚那阵子弄的……陆市长官越大,我心
理压力越大……陆好凌又是个势利眼,根本不给好脸我,看到她我常常心惊肉跳,
根本无法勃起……”劭干生对我倾诉一腔苦水。
难道,权力压力下的性,也这样枯燥和乏味吗?劭干生和陆好凌这对夫妇的
隐私房内事,超出了我的想像力。我无法置喙,无法评价。
陆好凌其实是个十分刻薄的女人。她在人事部门当小头目,对属下的几个女
孩管理严苛,极其不近人情。我多次听那几个女孩说,每次她们出差,忙死累死,
陆好凌根本不关照。如果是出差正好到周五,本来女孩们完全可以借周末之机在
出差地放松两天,四处游玩一下。但是,陆好凌均在公司遥控,严厉地打电话死
催,要求她们立刻回公司,即使女孩们自己支付两天的房费也不行。此举,让人
听上去纯属变态得不通情理。
成见之下,我每次看到这位长相十足像《刘老根》电视剧中凤舞山庄女经理
的女人,心中实际上充满了厌恶。特别是她那鼻梁上无边眼镜后面凛然的眼睛,
加上下半身那两条粗圆的双腿,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我使劲想像——劭干生与前副市长陆迅恩的侄女陆好凌,这对政治夫妇,床
上角力的尴尬。欲望与欲望的交流,应该是这样的景象:他肯定会一直屏住气,
集中精力不使自己疲倒。而那个“达官豪门”的女人,汗水涔涔,膝盖用力顶住
床。可能,出于骄傲感,她会在性的过程中不断主动采取上位姿势,会不时扭动
着高昂的头,任凭肆意的汗珠散落在我们劭哥的脸上,令他常常一阵紧张,生怕
注意力转移而抵挡不住对方排山倒海的情潮。
似乎我还看见,那个女人的咬肌开始滚动,表情像是忍住临近的巨大痛苦一
样,她很可能常常双手紧抠住劭哥的肩膀,她那一张圆脸洗了芬兰浴一样红涨。
老劭咬着牙,受着那抠入皮肉的尖利指甲。每逢这时候,老劭可能只能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各个场合小姐们倩美的脸……女人趴在身边,一只健壮的胳膊搭在
他的脖子上,半闭着眼舒服地喘息着。空气中荡漾着汗味和其他粘膜器官发出的
暧昧味道。
在这样的同步想像中,老劭扭转头,力图不使自己的厌恶情绪为女友发现,
然而,即使他闭上眼睛,陆好凌那母蜂一样黄腻的皮肤仍不时闪现。在他们家里
床边的地上,陆好凌两只38码的粗跟鞋,一定常常会刺目地撂放在那里,那紫红
色的鞋同褐色的地板形成鲜明的对比,有一种咄咄逼人之势……
这种想像很可笑,让人发挥余地很大。
我也感到很奇怪,在这无所事事的和平年代,值得为一种所谓的较好一些的
生活牺牲性与真实的感受吗?
“哥们,你不知道,找个这样家里有势力的老婆,可以省却十年的艰苦奋斗!”
劭干生咬着腮帮子说。“可惜,凡事有得有失,我的性能力就是不行……你也知
道,我在外面,和小姐们在一起,很行很行,没有一个不夸我的。就是和陆好凌
这娘们在一起,我常常不行……那种着急法,你根本想像不到,越不行,越着急,
越着急,越不行……臭娘们一直看不起我,我又不能说我和外人行……”
“吕教授是大学老师,从前很照顾我的。老先生一辈子很辛苦,我师娘又是
个河东狮子,所以千万替我招呼好他,别怕花钱,反正我最后替你全部报销……”
劭干生千叮咛万嘱咐我。他的一个大学老师,到我们本地的一个野鸡大学开“学
术会议”,劭干生作为已“出息”的弟子自然应该在尽上地主之谊的同时全力孝
敬。无奈,近日金融市场正是跌涨起伏的关键时刻,劭干生从公司走不开,他一
定要我去陪。
陪人,全是老一套的重复。
但是,陪人又是最累的事情。本市又是个新兴的城市,没有名胜,没有古迹,
只有几个规模巨大的人工游乐场和一个人在笼子动物却在外面的野生动物园。我
征询老先生意见,老先生说干啥都可以,很恬淡任意的样子。真是的,中国的老
知识分子,就是不挑剔。
一天下来,游遍了三四个地方,晚间又去海鲜大世界猛嚼一顿龙虾,一天的
任务基本结束。
“您晚上有什么安排?”我问。
其实,我暗中希望老先生说“我累了,明天再说吧。”不料,老先生精神矍
铄,双眼炯炯,“由你安排,由你安排。”
无奈,我只得带着老教授去蒸桑拿。吕教授游了一会水,又在小木头屋子里
蒸了半天,出来时浑身通红赛过上汤大龙虾,由里到外透着兴奋。“没有别的节
目了……”老先生问。
“……有,有……还有按摩……”
“哦,按摩,保健按摩吧?”
“嗯,保健按摩,按摩都是保健的。”
“好,按按,按按,一天下来真辛苦。”
我捡了两间并排的小房间,准备着到时付小姐小费方便。
刚躺下没按一分钟,隔壁的老教授忽然闯进来,问,“怎么按摩师是女的?
是年轻的?你这里也是女的?哦,原来也是……”
“现在的按摩师都是年轻的女同志,这是规定,”看到老教授四处寻摸,我
生怕他到处拉开小木门去瞎瞧,赶紧安慰他,“您放心,全是女按摩师,您放心
按吧,不会有事。”
“那就好,那就好,”老教授口中一边称好,一边往回走。
忽然,他转头对跟在他身后的按摩小姐说,“时间从现在开始算,刚才我不
知道你们这里都是女的,耽误了,耽误了……”
三个钟头过去,吕教授蹒跚而至,脸上又疲倦又兴奋还又有几分羞怯,样子
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嗯,给那位女同志多一点小费……”老教授嗫嚅半晌,说。
“您放心,我会给她小费的。”说着话,我自己走到隔壁房间,捡出五张一
百元的票子交给正叠被铺床整理的按摩小姐。
“才五百呀。”小姐有些不快。
“一个钟头一百,这可是公价,我都多给你了。”
“真没见过你们那老先生,劲道不能太轻不能太重,按摩时两手不能停……
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老飞机……打完飞机还有正规按摩,我手腕现在还酸酸的,”
小姐抱怨着,边夸张地猛甩手腕。
我又递给小姐一张百元票子,她才露出笑容。
回去找老教授,见他正绕着按摩室不停地来回疾走,大甩着胳膊,很活跃,
精神饱满,看样子是大脑皮层过于兴奋,今晚会一宿失眠……
学术会议结束后,吕教授转天就要坐飞机回内地,临行前一晚,劭干生亲自
出马,在香格里拉大酒店包了个厅房宴请其恩师。吃饭前,劭干生说吕教授对我
赞不绝口,夸我很懂事,还说如果我想读在职硕士、博士什么的只管说,他保准
让我拿到文凭。
我赶忙道谢,现在海归多如狗,即使我混个博士头衔也对我现在的工作没什
么实际意义,还要花上大几万的钱。
劭干生此次饭局开得极其郑重,龙虾、深海斑鱼自不待言,还叫了个熊掌
(炖在一个大黑坛子里面,不知真假)。菜上来的味道都是稀奇古怪,价钱也是
令人触目惊心。弟子心诚,着实用实际行动感动了一向清贫的老教授,他口中不
停地称赞劭干生“有出息,有出息”。
饭后,劭干生询问恩师需要什么节目,吕教授说:“不要太麻烦了,像那天
晚上那样洗洗蒸蒸就行。”劭干生心领神会,开着车带吕教授和我朝西而去。大
约过了一小时,到达了东莞市附近。久闻这里有个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的大酒店,
其中小姐就几百人。
进得门厅一看,果然名不虚传,靓女云集,粉香四溢,不仅是老教授,连我
也看得有些眼晕。这样多的如花美人,让人挑来挑去挑花了眼。
酒店分八层,一层是餐厅,有许多豪华包间;二楼三楼是卡拉OK;四楼是摆
满老虎机、扑克机的大赌档;五至八楼是客房。转了二楼三楼的卡拉OK,发现陪
喝的小姐坐满了七八间空屋,个个都是天姿国色,尤其灯光下的化妆效果衬得每
个小姐都肤若凝脂,唇若涂朱,睛若点漆(其实是白粉口红和眼影使然),高者
窈窕,低者婀娜,加之束腹带和海绵乳罩的托衬,真让人不知如何选择。
瞎逛其间,我还看见从前在银行工作时候的一个女同事达波红带着几个香港
人在一间屋子里挑小姐。我很好奇,便问陪我们的服务员。服务员说“波波”
(达波红的昵称)从前是这里的“妈咪”,多年前洗手不干了,去市里开银行
(实是去了银行当职员),时不时回来带香港客人拣小姐,“波波好能干啊,一
星期来一两次,每次都能赚个千把块的提成费。”服务员介绍说。
原来达波红还兼职做“妈咪”,这样一个女人真能干。当时她在行政部门工
作,对人很热情,比起其他行政人事部门的老员工,她一点也不狗眼看人低。我
们几个刚刚分配到银行工作的年轻人,都特别对她有好感。谁知道,她还有这样
的经历和背景。人生,真是充满无数灼人的秘密。
四处逛了好久,我瞧见一个戴眼镜的女人说着英语陪同几个阿拉伯人找小姐。
劭干生觉得这个“妈咪”肯定有水平,便把她叫住,让她为我们也介绍几个“高
档次”的小姐。
戴眼镜的“妈咪”名叫阿群,很热情地为我们挑了几个受过教育的陪酒小姐。
在卡拉OK厅坐定,阿群也走过来陪我们说话。言谈之间,我们才得知她原是中学
的英语老师,丈夫是在市内中学教语文的,但过后搭上个香港女人,甩下她到香
港去了。学校那地方嘴杂,阿群便辞了工,到个大贸易公司去搞行政。近年由于
港币贬值,香港金融不景气,贸易公司做不下去,纷纷裁人,她被裁下来,一时
间闲在家里无事。想想有个六岁的儿子要养,阿群无奈之下便到这里做“妈咪”。
听阿群讲了她的血泪史,再看看她现在一身的高档首饰,就知道这工作收入颇为
丰厚。
这女人毛发很重,唇上有青青的胡茬,显然每天都刮。她额头低窄,看上去
是个苦命之人。阿群服务周到,待人热情,没聊几句就会推心置腹地和客人说话,
使得吕教授非常喜欢她起来,竟然把陪酒的小姐置于一边不顾,埋头在房间的一
角与阿群扯起家常。
不一会,两人就依偎在一起,耳鬓厮磨。看来,老而丑的女人也有其吸引人
之处。仔细想想,老教授的一生肯定也是悲惨、无味的一生,难怪同病相怜。
几杯啤酒下肚,我感到膀胱压力增大,就晃晃然去洗手间撒尿。轻松过后,
我在走廊上凭栏而望。下面的大厅灯火通明,人影穿梭,衣冠曳裙飘拂其间,令
人顿生人生短促之感。
喧嚣潮水般灌入耳膜,不时有踉踉跄跄的醉汉左冲右撞,女人的尖叫声和笑
骂声此起彼伏。对面的房间房门打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旁若无人地在地上小便,
便液很快顺着栏杆流到楼下,一滴一滴如玻璃珠帘,楼下的散座仍觥筹交错,无
人察觉小便自天而降。
大厅正中的吧台旁边,男男女女举杯痛饮,旁边的舞池一群人疯狂地跳迪斯
科——这种过时老土的舞又再次乘兴返回来……
有一刹那,我忽然失去了听觉,大概是平日醉酒和失眠所致,觉得眼前的景
象好似无声的电视画面,显得特别荒诞和滑稽,没有音乐的衬托,看见一群人手
舞足蹈,就觉得他们很像动物园狂乱发情的大猩猩……
忽然之间我的听觉又恢复了,巨大的音响灌得人耳膜发痛,像要裂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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