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跟钱相比,其他算狗屁
梅雨季节提前到来,天气突然奇热,潮湿而郁闷。天气预报说最高气温三十六
度。韦少商的脚气开始痒了,所以他断定,今天夜里到明天白天一定有雨,至少有
时有小阵雨。韦少商的脚气是在深圳打工时害上的,一到天要下雨之前一定会痒,
成群的病菌就会在他的脚掌和脚趾间泛滥,并以一个个奇痒无比的小水泡的形式表
现出来,所以他的脚比气象台成千上万的仪器还要灵。为了这两脚讨厌的脚气,韦
少商费了不少脑筋,用过很多名贵的药、奇怪的方子,可均不能根治。只有白鱼际
给他提供的一种像大便一样的药膏效果最好,只是用几天管一阵子,都是短期效果。
在宽敞时尚的办公室里,韦少商忍不住把鞋子脱下来,一股浓郁的臭脚的气味
散发出来。他扒下名牌袜子,在抽屉里找白鱼际给他配的膏药,但找到小药瓶一看,
里面没有了。一阵阵奇痒,让韦少商有点来火,来白鱼际的火,但是一想这也不能
怪人家白鱼际。于是一边搓脚一边打白鱼际的手机。
韦少商打白鱼际的手机,最心安理得,因为白鱼际的手机是韦少商送的,也可
以说是韦少商赞助的。去年,白鱼际介绍韦少商认识了冯太渊副厅长,韦少商很高
兴,觉得白鱼际这个同乡还不错,很想表示表示,就问白鱼际想要什么。白鱼际当
时很虚伪地说,都是同乡,一家人一样,办点小事还要什么那像话吗?韦少商知道
白鱼际不会这么大方,迟早会找机会从他这里搞点油水去的,就顺水推舟,说有什
么事情说一声就行了。不久,韦少商找白鱼际,打电话到办公室,白鱼际不在,韦
少商就打了白鱼际的呼机,让白鱼际回电。连呼了五六次,白鱼际迟迟不回,把韦
少商急得差点摔了电话。后来白鱼际终于回电了,韦少商问怎么搞的不回电话。白
鱼际说,老弟,我是个穷编辑,哪像你们当老板的,有手机,想什么时候打电话就
什么时候打。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韦少商马上明白了白鱼际的意思,说明天你来
我送你一部手机。白鱼际说,这样也好,你找我方便了,我为你服务也方便了。韦
少商心里暗骂,这个老狐狸!
韦少商打通白鱼际的手机,对白鱼际说:“老白,快送药膏来,我脚痒得厉害!”
白鱼际小声说:“我正在单位开会呢,你忍一忍!”
韦少商语气强硬,说:“不行!马上送来!”
白鱼际支支吾吾半天说:“好好。”
韦少商说:“打的来!快点!”
韦少商想起白鱼际说过的话“为你服务方便了”,心里一阵宽敞,脚丫子也不
再那么痒了。一部两千多元钱的手机拴住一个人,一个能在多方面为自己服务的人,
对商人韦少商来说太划得来了。
二十分钟左右,白鱼际就赶来了,满头满脸的汗,气喘吁吁地把脚气药膏递给
韦少商,韦少商也不给他让座也不倒水,只管拿起药膏往脚丫上涂,一边涂一边吸
溜嘴连叫舒服。白鱼际没指望这位小自己十多岁的同乡给自己倒水,自己动手到饮
水机前狂饮一通,一屁股坐在空调前的沙发上,一边喘气,一边看着韦少商往脚上
涂药。这个过程中,白鱼际心里生出许多感慨,人比人气死人,一个该喊他叔叔的
人,因为脚痒,就可以把他从会议上揪出来,冒着炎炎烈日,送药上门。想一想,
心里不是滋味,但是话又说回来,自己心里也没有什么不能平衡的,人家年轻,但
人家是老板,人家有钱。现在这世道,与钱相比,其他算狗屁!
韦少商涂完药穿上袜子,这才认真看一眼白鱼际。
白鱼际说:“韦总,你这脚可比我们领导的嘴金贵多了,我们领导正在讲话,
你让我来,我就来了!”
韦少商说:“你们那破机关,天天开破会!我们国家落后,都是你们开会开的。”
白鱼际说:“我们跟你不能比呀,韦总,你是老板,开不开会你定,我们是啥?
是被人管的,开不开会不是我们定!”
韦少商说:“腐败呀!老白,你们这样无节制地开会也是一种腐败!”
白鱼际说:“韦总,我想腐败,但我没机会,有机会腐败,我要不腐败,我就
是孙子。不开会,就扣钱。今天我请病假出来的!”
韦少商对白鱼际提到“钱”这个字眼非常敏感,以为白鱼际又借机揩油了,于
是看着白鱼际,说:“老白,你辛苦了,过两天我给你报点打的费吧。”
白鱼际说:“不用,不用!”
“你别客气,我还有任务交给你。”韦少商说:“冯厅长那边情况怎么样,我
不好多问,你帮我打听打听。”
白鱼际说:“陈迎香这两天就去到他家做保姆了,我跟冯厅长说过了,说陈迎
香是你韦老板专门给他请的保姆,年龄不大,人长得也好,还是中专文化。冯厅长
一听,高兴得直搓手,说小韦这人真是有心人,懂人情事故,还让我替他谢谢你呢!”
韦少商对白鱼际的话不能全信,问:“冯厅长还说什么了?”
白鱼际说:“其他没有。不过,那天在冯厅长家我见到了宁阳溪,就是那个电
视台的女主持人,宁阳溪说,要请你和冯厅长吃饭。”
韦少商说:“冯厅长怎么说?”
白鱼际说:“冯厅长没说什么,笑笑,好像很满意。”
韦少商心里想,我的钱都被宁阳溪挖走了,他能不满意吗?!
韦少商说:“既然冯厅长满意,就让陈迎香早点去,让她好好干,工资一个月
一结,到时候从我公司财务上领!”
白鱼际说:“这个意思,我都跟她说了。”
韦少商说:“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意思?”
白鱼际说:“我在机关干了多少年了,善于领会领导意图。”
韦少商摇摇头,皮笑肉不笑地说:“老白呀老白……”
白鱼际马上站起来,说:“韦总,我也就是提前跟她说说,怎么定你说了算。
再者说,你做事从来都是漂漂亮亮的,陈迎香拿了你的钱,还不乖乖地给你服务,
像我这样。”
韦少商没说话,穿上鞋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白鱼际坐在沙发里,目光平
视,一会儿看见韦少商的屁股,一会儿看见韦少商的裤裆。白鱼际有点紧张,他实
在判断不出来韦少商正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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