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战
我从“松江情”退群了,自从那次和阿紫、月亮天使吃饺子之后,我就没敢再
上线和群友们聊天。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在这样的群体中存在,一个阳奉阴违、三
心二意、表里不一、堕落腐化、胸无大志的丑陋男人,根本没有脸面再出来混,让
他们继续高尚着,而我继续卑鄙着。我不知道那个月亮天使王老师有没有把我的丑
事告诉阿紫,我把阿紫在好友里保留着,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也偏巧,在我退群的那天中午,在街上碰到了叶子。她和同事在疯狂购物,她
一见到我便手舞足蹈,差点把手中的一个纸兜扔到地上。她大声喊:“一剑哥!好
久不见了。”我感觉我的形象不像以前那么高大了,心里做贼一样的心虚,一时竟
不知如何反应,只是傻傻地冲她笑着。叶子上前拍了我肩膀一下,打得我差点“哎
哟”一声。她瞪着眼珠问我:“怎么了,哥?几天不见就变痴呆了呢?”她的同事
在旁边格格地笑着,脸上生出两个深深地酒窝,甚是迷人。我急中生智,对叶子说
:“我这不是见到美女了嘛!能不眼睛直吗?”她们俩个姑娘抿着嘴相对而笑,样
子美滋滋地。
叶子问我:“你这段时间忙啊?怎么看不见你上线呢?”我挠挠头,做苦恼状
地说:“我最近出奇地忙,啥事都赶一起去了,天天脚不沾地东跑西颠的。”她点
点头说:“忙还不好,充实啊!”我苦笑道:“妹子,你不逗哥乐好不好?”她一
摆手,说:“行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不耽误你这个大忙人了,改天再聊。”
说完,她和同事继续她们的购物旅程。
我和林艳进入冷战时期。以前,刷碗、拖地、打扫院子、洗衣物之类的活,我
常干。过日子嘛,夫妻之间彼此就应该多分担一些,多干点,累不着;少干点,便
宜不哪去。现在,家里的活我基本不干了,连话都少了许多。连女儿萌萌都说:
“爸爸变严肃了。”
小金这两天没来短信,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很久以来,她至少每天给我
发一条短信的。药厂和药店的事一定太多,真难为她一个女人了。
最近,她的手机办理了上网聊天业务,应该给收到。我抛开手头的工作,一遍
遍地在QQ上给她留言,隔一会发几句话。下午的时候我有些坐不住了,干脆拨打她
的手机。她的手机关机了!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变故了?这让我感到一丝
恐惧。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了,她仍然没有来一条信息,手机还是关机。我心急如焚,
脑子里一片混浆浆,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留言给她,说一些注意休息、保重身体的话。
收不收到无所谓,我的心思到了。
刘妍在聊天,不时地笑着。我耷拉着脑袋坐着,不知做什么好。小金的事让我
心乱如麻,失魂落魄。这时,刘妍突然高声叫喊:“李哥,有人跟我玩英语,你过
来看看什么意思。”我转到刘妍的电脑前观看,一个家伙正在用简单的英语和刘妍
聊天。我把她扒拉到一边,胸有成竹地说:“我来对付他。”刘妍狠狠地说:“李
哥,你一定要替我摘治摘治这个家伙,他太能装了,明显在欺负我不懂英语。”
以前为了考级,苦学一年英语,现在已经没剩多少玩意了,但是还可以凭感觉
拼造几句出来。我吭哧瘪肚整出几句,您还别说,那家伙一下子被震住了,连声惊
叹,夸刘妍是个才女,然后称自己有要事,匆匆下线了。刘妍在一旁看得直乐,她
忘我地搂着我的肩膀,兴奋地说:“李哥,我好崇拜你哟,简直爱死你了。”她兴
奋地跺着脚,仿佛那几句话英语是她说出来的,是她把对方战胜了。
刘妍开始玩斗地主,我回到座位上。刘妍今天穿得十分花哨,一件黄色的短衫
搭配一件淡紫色的短裙,让这个丫头倍感迷人,脖子上的白金项链更是显出她的高
贵。有时,真的感叹命运不公平,为什么同为女人,刘妍可以挥金如土,而林艳却
节衣缩食?时至今日,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林艳,她跟着我受了不少的苦,而我
却没能她太多的幸福。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一定规规矩矩地做
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听老婆的话,跟党走。
刘妍一边玩,一边和我聊起天。她说:“过一段时间我可能调走,到市局工作,
这段时间我爸正在做工作。”我感到很惊讶,没想到她在工作上这么快就有变动,
说:“好事啊!恭喜。”她显得很无奈,说:“其实我不想走,我在哪工作都一样,
只会游手好闲的。”这时,我心里有一点难受,她居然升迁了,而我仍在原地踏步,
但我还是平静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机会还是要往大地方去的。”
她点点头,“如果我要调走,我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满足我的心愿。”我没有慷
慨地答应,“那得看是什么事。”她显得很有兴趣,“对你百利而无一害。”我想
不到她能对我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向我借钱,我想我会尽力满足你的。”她连
忙摇头,“与钱一点关系没有。”我引诱她,“那你不如现在就说。”她冷酷无情,
“没到说的时候。”
我觉得应该去银岛花园看看了,今天早上听林艳唠叨:今天挂窗帘。我出了单
位,坐77路公共汽车去银岛花园。一进屋,便看见林艳左一下右一下地忙碌着。楼
上的装修速度真是惊人,各种活计已经基本完毕,这些都是林艳的功劳,几乎是她
一个人干的。楼上添了好多新物件,床、沙发、餐台等东西都是林艳自己挑选的,
只是电视、冰箱暂时没换。
雪白的墙,简洁的家具,虽然不是很豪华尊贵,但足以让人感到温馨,让我便
感觉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我在各个屋来回端详,新奇地打量着每个细节。这就是
我的家!这就是我的家!我不由得兴奋起来,真想在地上打几个滚。
林艳在擦厨房的大理石,一副永不疲倦的样子。她说,考虑陆续有人装修,噪
声多,还有物业问题还没着落,水与电的问题也未最终协调好,诸多问题决定暂不
考虑入住。我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随口表示同意。
我站在客厅的窗户前,往下望,街上的人穿梭不停。他们的表情各异,脚步有
缓有急,朝着不同的目标。人生不过如此,两条腿支个肚子,平生都为口忙,到头
来终要化为尘土。高低贫富贵贱,凡此种种,皆是幻象,何必为此烦扰?想想,我
现在的生活,又怎么了?过段日子,搬了新家,一家三口在一起,吃喝拉撒睡,喜
怒哀乐悲,不是挺好的吗?可是,我心中有家吗?我的家已经很有温暖了,可我还
嫌它不够。
林艳头不抬眼不睁地说:“等搬家的时候,得找个人算算,要选个好日子。”
我说:“暂停,想哪天搬就哪天搬,不信那些迷信玩意。”
我历来最讨厌算卦那套事,谁要是说起算卦的事,我就烦得不得了。我们同村
有个叫徐四的人,比我大一岁,我们光着腚一起长大,去年回家时,竟听说他已出
山,成了为人指点迷津的算卦高人,当时笑得我肚皮疼。我是个无神论者,一直以
来,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我都非常自豪地宣称:我李维终生不算命。
我又来了与林艳作对的劲儿,不是好声地说:“结婚的都挑好日子了,都找人
算了,都白头偕老了吗?他们要是能算出早晚得离婚,何必结婚呢?别做无知愚昧
的人。”林艳根本不听我的劝阻,誓与我斗争到底:“那不行,谁搬家不挑个好日
子呀。”我继续顶撞,“选好日子就能让人当官、发财啊?”她坚守阵地,“就是
不能,也得挑好日子。”我差点咬她,“你能不能不俗?”她居然笑了,笑里藏刀
地冲着我挑战:“你不俗这么多年,你怎么地了?”
我们针尖对麦芒,吵得不可开交。在我印象中很温柔贤惠的林艳像个吵架高手
似地,与我有来有往,毫不畏惧。看她不可动摇的架势,重新估量一下我军的实力,
估计不用暴力是分不出仲伯、无法解决战斗的。我果断地鸣锣收兵,一脸怒气,下
楼而去。
整个一下午,我的心情都不好。我左思右想也没弄明白,到底我是和林艳生气,
还是和自己在生气。
晚上,按照林艳的吩咐,我去幼儿园把萌萌接回来,路过六小门口的露天小摊,
她嚷着要吃烤肠。我立立着眼睛瞪着她,活生生地把她拽回家。
这个小摊,晚上总是有一伙一伙的人围在那吃烤毛鸡、烤肠、烤肉串等小吃。
去年夏天,萌萌想吃肉串,我说去烧烤店,林艳说这便宜,一块钱四串。我们便花
了十几块吃了一顿,结果第二天全家坏肚子,我还打了三个点滴。从此再也敢光顾
这个小摊了。
林艳平时最喜欢吃烧烤,尤其是烤鹌鹑。这几年,晚上一有机会吃烧烤,我就
打包一些烤鸡头和烤鹌鹑回来给她娘俩吃。有一次,和李伟等人吃吃喝喝到深夜近
十二点,最近我还是打包一些。回家后,叫醒她们,看着她娘俩眯着睡眼,吃得香
香的样子,我又幸福又心酸。
林艳从楼上回到平房后,萌萌把想吃烧烤的事告诉她了,还说:“哪有这样的
后爸,都不给他姑娘买烤肠!”林艳摸着萌萌的头,大方地说:“走,老闺,吃烧
烤去,今天你使劲吃,妈寻思好了,攒钱为了谁呀?该吃吃,该喝喝。”我知道她
在冲我用劲,我也没回应她。
我们去三角公园南侧的一个烧烤店。一路上,萌萌乐得又唱又跳,我跟在后面
一言不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到了烧烤店之后,我拿着菜谱,端详半天,点了烤鸽子,烤鱼。服务员用笔记
着我点的菜,林艳马上叫停,连忙问价格。服务员报了价格之后,林艳连忙摆手说
:“不要了,不要了。”服务员看看我,我对服务员说:“听我的。”然后,我对
林艳说:“这年月,吃不穷喝不穷,能花就能挣。”林艳歪着头瞅萌萌,不作声。
我心想,别心痛这点钱,我在外面少造害点,够你们娘俩潇洒地了。我又点了一些
她们爱吃的东西。
东西很快就上来了,看到烤鸽子,萌萌直拍手,皱着鼻子说:“好香啊!”我
把烤鸽子和烤鱼放到她们娘俩跟前,我吃烤蒜和烤辣椒。看她们吃得津津有味,我
心里油然升起浓浓的满足感、成就感。这时,我有个疑问,有什么东西能代替这一
时刻呢?
我一直以为,一个男人在结婚后会迅速成熟一些,因为他有了新的角色,有了
更大的责任,他要肩负家庭的重担,而且要学会宽容、博爱和忍让;一个男人在做
了父亲后,他应该会更成熟,这时,他应该产生为子女不惜一切的想法,这时他应
该明白自己不是简单地为自己而活着,他明白了爱的真谛,他随时准备为家庭做出
任何牺牲,这时的男人才算是真正成熟的男人。
我常对别人说,萌萌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当然,也是迄今为止,我唯一发表于
世的作品。林艳提醒过我:“不要忘记,我是合作者。”
为人之父后,最大的乐趣便来自于自己的子女。即使在外面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每次一回到家,看到她呲着牙冲你乐个没完,我心里便什么也不想了,把所有烦恼
抛到脑后,拥她入怀。有时,在萌萌入睡后,我轻轻地抚摸她的小脚丫和小手,幸
福得要死。
萌萌是个顽皮的孩子,总是带给你乐趣。只要是我在家的晚上,她便脱下自己
的袜子,把手背到身后。她小眼睛一转,一脸调皮地说:“爸爸,你闭上眼睛,我
给你好东西。”我十分听话地闭上眼,她把袜子扔到我脸上,然后哈哈大笑,得意
地跑开。她的这个把戏重复又重复,每次她都如同第一次玩一样,开心得不得了。
只要她高兴,我愿为她做一辈子,但是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几年,她会慢慢长大,绽
放青春,而我将慢慢老去,瘦小枯干。
萌萌是个好动的孩子,一天到晚没有老实的时候,只是写作业才能安静一会。
有时,我常坐在一边端详她,欣赏她,心中别无他念。记得我在“松江情”的个人
资料上写着:平生最大的愿望是女儿成材。在萌萌的成长过程中,林艳的付出最多,
她几乎全身心投入到培养萌萌上。她一向舍不得买水果,怀孕时她却忍痛割爱,多
贵的水果都买。“我不是给自己吃,我在给孩子吃,她说。
有一天,我拍着林艳满是妊娠纹的腹部,说:“想当初,她在里面多不老实。”
我清楚记得,有一天晚上,林艳兴奋地叫我,“快看,孩子动了,正踢我呢!”我
急忙把脸贴到她隆起的肚子上,静静等待,好半天,感觉到里面轻微的一动。那一
时刻,幸福漫延全身,那种感觉令我终生难忘。我傻呵呵地说:“这孩子劲儿不小
啊。”林艳说:“将来一定是个淘气的家伙。”后来,等到可以很容易看到孩子把
她的肚子弄得一鼓一鼓的时候,我已经等不及她的出生了,急切地盼望她早日面世。
现在的林艳,萌萌便是她的一切,其实在我心里,女儿也是我的一切。可以说,
如果没有她的存在,我现在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早就面目狰狞,变成
一个恶贯满盈的凶神恶熬。我现在仍然保留着一点良心,因为在我心灵的最底处,
我在念着我的宝贝女儿。
我和林艳说过几次,“如果咱俩有一天离婚了,我只要孩子。”每次她都说:
“你想得美,什么财产我都不要,孩子得归我。”
我突然想到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这边是萌萌,那边是五百万,我会选择哪
个?答案当然不用我说,你们也会知道。就这么把问题换算一下,我突然发觉,这
个简单的问题能帮助我解答那些困扰我很久的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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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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