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嘴上不服输

　　她想到床底下的诗集也是钱，非和习惯一道出去卖掉不可。他知道自己的书不
好买，也没法拦挡，只好委婉地说想留下送人。青芬不同意：送个蛋？这一本就是
三块钱呀！不能白送人。他嘟囔说：文人不言利。她听后真想给他一拐子：文人也
得吃饭，没钱哪样行？做人流还不知要花多少钱哩，跟我走！

　　她把一部分书捆成两大摞，一人一捆出了房间，绑在自行车的后椅架上，骑车
直奔火车站广场，那里有不少的个体书摊。到了广场上，习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
前。青芬提上一捆就来到一个老者看守的书摊前，她把书往人家的面前一放：“你
能把这些书给卖掉吗？不白买。”

　　“啥书？”

　　“诗集！”

　　“诗集？卖不了，要不你拿出一本我先看看。”

　　青芬从里面抽出一本，递给了老者，人家只翻了两下，就退了回来：“不好买，
你上别处看看去。”

　　“没试你就知道不好买？”

　　“这本诗集太一般了，作者又没名气，诗人这么多，多得都没人认识了。”

　　“不卖就算，说别的没用。”她不愿意听人家啰嗦，提上书就走，来到另一个
书摊前，摊主是一位年轻人，几乎是没和青芬费口舌就把她打发走了。

　　她气得够呛，直用眼睛剜着习惯。她连着把所有的书摊都试过了，只有一位摊
主愿留下五本试试看，条件是二一添作五，青芬不高兴也没办法，不然这五本也没
人卖。

　　“你不是说你是大诗人吗？咋没人认识你？”她一脸的怒气。

　　习惯还是习惯性地说：这些人全是卖什么书的主？卖的都是女人啦、屁股啦，
我的诗是正经的东西，他们能给你代卖？我没名气？我要是人人都认识，还出得了
门？还不天天被男男女女追着签字，人是捧出来的，你没见到报纸上评论咱的文章
吗？他们这些光卖消遣玩意的书贩懂什么是文学，诗就更不懂了。

　　青芬没了脾气，两人默默地离开了车站广场，又去了几家临街的书报亭，有一
家答应代卖三十本，条件是半价处理，然后是五五开。这亭子的主人立马在一个小
黑板上写上了如下的文字：

　　本店降价处理诗集《多情的枸杞子》，原价三元，现价一元五角，数量有限

　　亏本甩卖，购者从速。

　　看着这黑板，习惯的脸皮也发烧，青芬更是不好受，便挖苦道：“你看你写的
破书，我都不敢说是你写的了，擦屁股都嫌纸硬。”

　　习惯嘴上不服输：“你不懂！一本好书不可能被同时代的人认识，这在文学史
上是常见的现象，文人要耐得住寂寞。”

　　她不关心寂寞，关心的是把书变成现钱最重要。又去了两家书亭，没人肯代卖，
就在两人要灰心时，青芬看到一个书亭上写着：收购旧书、废书。

　　她走了过去，便向人家打听价钱。对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看她手中的
书，笑了：你的书可是新的，舍得按旧书卖掉？我这是替别人收的，一个亲戚擀炮
仗用。

　　青芬不愿让自己的大诗人到天上去响，怕他回不来了，还是实实在在地在人间
的好。就带着诗集又回到了习惯的住处，不痛快，又闹开了口，想吐，这才又想起
了自己的肚子里还有个小诗人哩！这个由诗人泄的（写的）湿（诗）也还没有推销
出去哩！

　　第二天早上，青芬早早地就起了床。叶子只顾得给张古做早饭了，没注意到她
拿没拿东西出的门，她从医院里回来后见干娘正在到处乱找自己昨晚准备好的那份
礼物，这是为青芬托人找大夫的礼品。立华只知道叶子出过门，就问她见到了没，
叶子赶忙说芬姐没吃早饭就早早地走了，立华想一定是这个孽障偷走了，这也不是
一两回了，气得直掉泪，赌气地说不管了，生下来更好，反正不只是我一个丢人。


  　--------
　　虹桥书吧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