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真的吗?”市委书记的这种表情把余曼逗得咯咯地娇笑起来,“种树的最佳
时间是二十年前,次好的时间是现在。许同学,似乎现在还不算相见恨晚。”
“可惜名花有主,明珠泪还。”许桥笑了起来,“何况现在咱们余同学身家亿
万,名满西川,哪会将凡夫俗子看在眼中。”他现在比刚才轻松自如多了,而且是
一种真实的轻松愉悦。同时,他发现自己似乎喜欢这种对他来说非常罕见的暧昧对
话。余曼身上那种淡淡地幽香开始在房间里弥漫,这让他有些沉醉。
“许同学可不是凡夫俗子,而是堂堂的商州市委书记。”余曼刚才只喝了一小
杯纯水,但现在她白皙的脸上浮出淡淡酡红来,眼波流转,宛若醉酒。看得许桥心
里一阵悸动,急忙收摄心神,笑着说:“一个小小的市委书记,在叱咤西川商界的
余氏集团眼中,值不了多少钱的。今日流行的价值观,是商人的价值观。早已不是
什么官本位,而是钱本位了。所谓成功,便是金钱的成功。我这市委书记不过是组
织任命的,有朝一日,这顶官帽肯定会还回去的,时间迟早而已。而余总你所拥有
的金钱,那是实实在在的私人所有,可以传诸子孙,遗传万年而不可夺也。”
“真的吗?”余曼似乎喜欢这三字反问,或者只是一种女儿态。她的眼神默默
沉凝下来,嘴唇又一次好看地抿紧,迟疑了一下,说:“你知道驯象吗?当大象小
的时候,驯象师把它拴在一棵小树桩上。不愿受到羁绊的小象总想挣脱它,但每一
次都以失败告终。最终,小象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努力,接受了自己被树桩禁锢的命
运。等到小象长成大象,挣脱树桩对它来说已是轻而易举,但小时候挫败的印象是
如此强烈,已经形成思维定式,丧失了挣脱的欲望和勇气。对权力根深蒂固的崇拜
和恐惧就是国人的思维定式。我也不例外。”
余曼的话让许桥感到震惊,她脸上认真的表情也让他难以面对,房间的空气似
乎在这一瞬间窒息。许桥轻咳一声,苦笑着说:“好了,不说这些深刻沉重的话题
了。咱们换换。余总,今天邱市长向你推荐的项目,你有没有感兴趣的?”
“小青山水坝工程。”余曼迟疑一下,决定说实话。在酒桌上她一直很好地掩
饰着,对邱仲成推荐的几个项目都不置可否,不露出任何一丝特别的兴趣。
“啊,为什么不选择商州世纪商城呢?我觉得这跟你们在省城的连锁商场很合
适啊。”许桥再次吃惊,他迟疑了一下,也决定跟她说实话,“小青山水坝的背景
很复杂,牵涉很广,我劝你最好不介入这个项目。”
“但是它能赚钱。”余曼很快地回道。在这瞬间,她回复到一个精明干练,果
断冷静的商场强人。同样,在这一瞬间,许桥突然有种说不清的预感,似乎,他将
和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同学,会有些难以言说的故事。
“赚钱是最重要的。余总这话对。”聂冠军总算及时地出现了。他没有失信,
差不多刚好是十分钟。
许桥和余曼不约而同地对望一眼,似乎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同时在两人心中闪
过。
“对于政府官员来说,他可能考虑一件事所有的正面成绩与负面影响,他必须
权衡得失,甚至有的时候会因一个偶然的外来因素做出取舍,但对于商人,最高原
则和最低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件事能否赚钱……”显然聂冠军今晚情绪很高,
但显然并不是仅仅因为他们仨同学的聚会。他一走进房间,就开始滔滔不绝地演讲。
接下来半个小时基本上都是聂冠军一个人自由发挥的时间。晚上他肯定是客人
中喝酒最多的人,同时,他几乎也算是整个酒席上喝得最多的人。他跟每位官员豪
爽地碰杯,但并不是谦卑地敬酒,完全是显示他的酒量和自信。他们三人开始回忆
大学时的一些情节,许桥和余曼只能偶尔插上一两句,作为主人的商州市委书记和
西川最美丽富有的女人,似乎都一齐回到了二十年前,成为两位正在听候指示的学
生会干事,而聂冠军,就是他们意气风发的学生会主席。任何时候,同学相见总会
有很多兴味盎然的话题,但这一次,聂冠军觉察到了两位听众有些心不在焉,他有
些奇怪,不明所以。最后,余曼优雅地用手掩嘴,打了个呵欠,这个动作很小,但
两个男人都注意到了,于是,他们对看一眼,礼貌地告辞。
“下面如何安排?酒吧,肯定是不适合你的身份的。”聂冠军在走廊上自问自
答,否决了自己第一个提议,然后决定采用第二个提议,“还是去我的房间喝会儿
茶吧。”
许桥再次叫来了服务员,去他的房间拿来了他的茶。他现在也暂住在商州宾馆,
跟他们楼层不同。他只对于喝茶有些讲究。宾馆那些袋装茶,他是从来不碰的。
“汪总呢?”许桥和聂冠军回到总台为聂冠军准备的房间,惊奇在发现汪飞并
不在。这是一个套间,但两间卧室的门都打开着,而且没有亮灯。汪飞也不可能这
么早就睡觉。
“赌博去了。刚才我就是因为要送他。不到十二点,他肯定不会回来。”聂冠
军的回答让许桥大吃一惊,“翻牌机。你应该听说过吧。”
“啊,就在商州?”许桥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纯粹是条件反射地问。
“对,就在许大书记管辖的地盘内。”聂冠军怪笑着看着他,“而且生意一直
不错。今天两百多台机子全满的,不是老关系,老汪今晚还玩不了。”
许桥沉默起来。这是一种明令禁止的电子赌博,他以前经常在西川电视上看见
各县市警方的扫荡行动,但那时,这些不法活动与他毫无关系,最多在工作报告中
提上一笔,但现在,他肯定不能无动于衷。
“在考虑打击行动?呵呵,许大书记,我还是劝你少安毋躁,打听一下对方的
背景再说。”聂冠军完全了解他这位同学,毫不在乎地劝说他,“当然,我知道你
的脾气。别人或者会不了解,会认为你软弱保守,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就算你
要对付它,也不急在这一时。就算它今晚出事,上央视曝光,责任也找不到你身上
来。你毕竟刚来乍到。当然,我也希望你这糊涂一直装下去好。想想凌明山为什么
都没有动它吧。”
这提醒了许桥,他决定暂时不去考虑它。但并不表示他会装作不知道。他想了
想,问:“你们自己就是弄这个的啊,这是一种概率游戏吧?明知道最终会输,那
为什么还要玩呢?”
“我不是老汪,我也从不玩这个,所以我不能给你标准答案。”聂冠军用他那
一贯的标准说话方式回答,“当然,我可以推测:老汪需要放松。他平时的精神压
力太大了,工作的时候高度紧张。我们这个行业竞争其实是非常激烈的,一点不比
你们那些权力斗争逊色。你们可以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来默默等待一个机会,
而我们,三天五天,甚至几个小时落后于对手,就可能被淘汰。我亲眼见过这样一
件事,一家公司用了八个月,集中了所有的人力物力,投资了几百万,搞了一个集
成软件出来,卖给下游一家开发公司,上午本来已经谈妥准备签订合同了,但是午
餐时间到了,他们决定先填一下肚子再说。就在饭桌上,他们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告诉他们,另外一家公司找上门来,他们推出的产品更加合理,功能更强大,这笔
生意告吹。仅仅一个小时,或者不到,八个月的辛苦,几百万投资全部化为乌有。
这不像农业工业产品,这家不用,可以有另外的下家,最多价钱上损失一些,我们
这个行业,淘汰就意味着死亡,换代升级就意味着价值为零。这太残酷了。”
“放松的方法也有很多,不一定非得如此吧。这总是违法的事。”许桥脸上露
出为难的表情。如果飞宇公司在商州建厂,那么,这位汪董事长看来会经常光顾这
个赌场了。
“如果赌博能够让老汪恢复状态,并且从中找到快乐,那么,我就会支持他去
赌博。当然,我会控制他赌博的金额。实际上他自己在这一点上也做得不错。”聂
冠军完全了解许桥现在在想什么,但他理直气壮地对汪飞进行声援,“正像不能用
道德标准来衡量一位政治人物一样,你也不能用通常的是非原则来评价这些可以称
为天才的IT人物。汪飞绝对称得上我们这个行业的天才。当年他们公司还刚刚起步
的时候,我就慧眼独具地发现了他们的价值和前途,这可能是我这一生做的最有价
值的生意。所以,我在任何时候都会关心、保护他,甚至不惜用某些另类的办法来
娱乐他,就是如此。当然,我理解你的想法,我可以严肃认真地告诉你,你什么也
不必顾忌。如果有朝一日,你在赌场中跟他见面,你只装作不认识他,这就够了。
然后你照章办事,对他进行正常的罚款。就是这么简单。而且,你也不必有什么歉
疚。因为,喜欢赌博的名声,对于老汪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不良影响,我们
跟你们这些政府官员不同。同样,他如果遭到治安处罚,也并不会对他在我们公司
的地位和权力产生影响。”
许桥摇摇头。他这位同学总是让他无言以对。他处理问题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但许桥不得不承认很有效,而且似乎是最合情合理的。可能某一天,这位汪董事长
真的被警察从赌场带走。他笑了笑:“他能够跟你合作,难道不同样是他的幸运?”
“是的,这是缘分。或者说是老天对于强者的回报。”聂冠军扬扬自得地说。
然后,他安慰性地加上一句:“当然,我们许大书记也可以算是你们这个行业的小
天才。”
“呵呵,难得聂大哥夸人啊。”因为没有外人,许桥完全放松了自己的情绪,
他们之间那种深厚的友情重新回来,几个月没有见面的一点淡漠消失了,彼此变得
随便。“今天心情不错吧。我这些下属全都在卖力讨好你,感觉如何?”
“很好,完全是我的理想状态。所谓朝中有人好当官,做生意也是这道理。只
要你这位市委书记立在这里,就是我的护身符,这就是我为什么巴巴追来商州建厂
的原因。你知道,省城周围的卫星城市有七八个,你们商州并非一定是最佳选择。”
聂冠军龇牙咧嘴,做出一副无耻地样子坦白说。
“但是违法乱纪的事千万不要做。”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这样了?当然,刚才那种赌博的事不能算。”聂冠军义正
词严地反击,“你担心你的官位,我还更看重我的投资呢。我才不认为一个市委书
记的官帽比我们飞宇公司几千万的投资更重要。当然,你肯定不这样认为,很多人
也不这样认为。许小天才,你放心,我不仅不会做任何一点违法乱纪的事,甚至一
点小便宜也不会占你们商州市政府,占你们开发区的。我只借你的势,绝不用你的
力。这是运用权力的最高技巧。有个词不是叫‘趁势而为’吗?说的就是做事的最
高境界。”
他突然诡异地一笑:“但是在现阶段,据我个人观察,官商勾结,大多还停留
在低级的直接交易阶段。索贿受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给我多少回扣,我帮
你办多少事。你可以认为这种交易很低级,看不起它,但你不得不承认它最简单便
捷,而且个人所得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所以现阶段大部分人都还是喜欢采用它。实
际上,如果不是担心风险,我也会选择这种方式,但是,我为什么还是决定不使用
这种方式呢?”
“为什么?”许桥被聂冠军丰富的表情逗笑了。
“道理很简单。没有长久的官僚,而我的公司将是永恒的。”聂冠军再次得意
扬扬地宣称,“我可以凭借一位官员一时之力获取某种利益,但他不能保证我长久
地获利,而且,我还必须为他的仕途进行某种担保,总的算来,我觉得不太划算。
所以,还不如借他的势。这很干净。”
许桥笑了,他想起刚才他和余曼的对话,和聂冠军的意思竟是如此的相似。他
笑着告诉了聂冠军,他和他之间似乎不存在需要隐瞒什么,除了极少的个人隐私。
“这个女人不简单。”聂冠军学着刁德一的语气肯定地下结论。他没有再称呼
她为余同学。“她和我的目的相同,但肯定不像我。她比我更低级。我是指她在利
用你的手段上。她很可能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借你的力拿下小青山水坝工程,她
只管赚钱,其他政治风险,权力斗争,她才不管呢。她想当然地认为,那些是你的
事。她眼中,只有生意,只认金钱。”
“不用说得这么赤裸,这么耸人听闻吧。大家毕竟是同学,把她想得纯洁,高
尚一点好不?”许桥为余曼鸣不平。
“哈哈,我也想,但是残酷的现实告诉我们,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的
美好景象只存在伟大领袖的理想中,我们必须面对惨淡的人生。看着吧,这个女人
对你不怀好意呢。希望你的绯闻不要超过凌明山。凌明山已经做得够好了,但是最
后,绯闻还是成为对手攻击他的破绽之一。”
许桥这次没有再开玩笑,他的心里有些发虚。他这位同学看问题总是入木三分,
犹如佛法一样直指人心,但他无法接受这种当头棒喝。他故作惊慌失措地问:“那
么我是不是应该去打个招呼,让她无法中标?或者以后永远再不跟她联系?”
“此地无银,肯定不行。这是最笨的办法。”聂冠军哈哈大笑起来,“作为一
位合格的政府官员,坚定的布尔什维克,这样对自己没有信心?要在大风大浪中去
锻炼自己,像黑色的闪电,高傲地飞翔。海燕,知道不!”
许桥陪着他笑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很笨。但以前不是这样,虽然每次他
们谈话,都是这位学长大占上风,但他也不是毫无反击之力,今天有点异样,或者
是因为这个话题涉及的人不同。
“其实没有什么,内心平静,就不必在乎身外波涛掀天。不管风吹浪打,胜似
闲庭信步。”聂冠军觉察到了他的情绪,收敛了笑容,温和地安慰说,“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由她去吧。同样的道理,就算她是祸水,你挡得住水?你无法阻挡她向
你流来!正如资本都是流向有利润的行业,女人也都会直奔权力而去,心甘情愿地
为之献身,这是事实。这也是我今天和她一起来的原因。她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
们迟早会见面,有我在一起,至少可以不让你这么尴尬。你愿意单独面对她吗?”
聂冠军的问题让许桥无言以对。
他想得更多,不仅是余曼,在未来的日子里,他肯定还会面对更多难以面对的
人和事,无数能够跟他扯得上关系的人,会像铁屑一样疯狂向他这块磁铁扑来,他
无处可逃。沉默了一会儿,他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问:“你刚才口口声声说
不愿借我的力,似乎跟我仇深似海,势不两立,是不是担心我也会像凌明山那样垮
台,趁早划清界限啊?”
“你的市长是一位厉害角色。今晚我见识了。但是,你也不弱。至少我相信在
个人能力方面,甚至在权力斗争上,你肯定不会输给他。而且他太顺了,我不相信
他的好运气一直会好下去。就像赌博,没有总输总赢的人。怎么又扯到赌博上去了。”
聂冠军呵呵笑了起来,他完全明白许桥问这话的意思,“但是,他有两项你现阶段
无法相比的优势,或者,这也就是凌明山为什么会败走商州的原因。一项是严宇严
省长,二项是他是全国十佳市长,商州的政治明星。”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冈。”许桥自我解嘲地一笑。他不得不承认聂冠军看
问题总是能够看到本质。但这同样让他感到郁闷。
“呵呵,我知道你不太服气,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就像我现在无法跟李嘉诚
比肩一样。当然,邱仲成不能用李嘉诚来比喻。”聂冠军拍拍许桥的肩,“事实就
是这样。你认为你有能力,但是你认为凌明山就比你差吗?你认为你能够坚持原则,
那么,凌明山在这一点上,做得比你更好!还有斗争技巧,呵呵,你总不会相信能
够混到市委书记的人,是一个政治白痴吧?我虽然不太了解他们从前的斗争过程,
但可以肯定,凌明山也绝非等闲之辈,他不是曾经一度打得邱仲成只有招架之功吗?”
“那我是不是应该赶快举白旗投降?难道我这位市委书记要给市长打下手,从
此对他言听计从?”许桥毫不掩饰他的闷闷不乐。
“你当然不会。”聂冠军有趣地看着许桥,“你不是会保持沉默的官员。你等
这个机会很久了。就像刚才说到这个牌机,我知道你迟早一定会采取行动的。当然。
我不会向你要告密费。”聂冠军笑笑,“或者,你就像破囊之锥,迟早要显示你的
锋利。虽然你可能不会做什么三把火之类的俗套,但是奇花初胎,干将发硎,我们
许大书记肯定会做点与众不同的成绩出来给上级领导看看,让广大人民评评。”
许桥笑了。聂冠军总能把很严肃的事情说得轻松自如。但他这一次毫无例外地
说中了许桥的心事。在劳动局、市委和省委机关中那段漫长的时间,他曾经以为自
己已经从一个理想主义者变成了一个庸碌的官吏,但是此刻在这位他可以毫无顾忌
敞开心扉的学长面前,他才发现,理想的火焰,一直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而现在,
他终于走上了实现自己理想的大道上来。他并不想做点什么标新立异的政绩来显示
自己,或者只是想在自己的履历上添上光彩的一笔,为自己增加一些政治资本,他
只想做点实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才能和抱负,对得起组织的信任
和商州的人民,仅此而已。
“那么,我该怎么做?或者说,我该如何与邱仲成相处?”许桥真心地向这位
见多识广、思虑周密的学长请教。
“不做怪。做官不为怪,这是古训。古人的东西,总还是有一点道理的。上善
若水,水形自然,你就安静地当你的市委书记,做你这位市委书记应该做的事。知
雄守雌,抱朴归真。不要总想着做大事,出成绩,那种成前人未成之功,举前人未
竟之业的想法,我个人觉得,都是可笑的痴心妄想。”
“有点近禅的味道了。”许桥笑笑,“也有点跟专上大项目的明星市长对着干
的味道。”
“还记得我们最初是如何认识的吗?”聂冠军点点头,问。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怀古发幽,还是忆苦思甜?”许桥好奇地看着聂冠军。
“我记得,那时候你刚刚进入二年级,你们年级派你来做一些迎接新生的工作。
一起来的还有十多位同学,当时我已经在系学生会大权独揽,这些同学都抢着跟我
搭话,只有你默默地在一边做事……”
“然后你走过来问我:同学,来学生会做事如何?”许桥笑了起来,“难道那
时候我是那种天生异禀的武林奇才?或者是聂主席慧眼独具?”
“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你只管做就是了,你不用去关注主席
台的人。一个掌控局面的领导是不会忽略每一个人的表现的。如果你是真的在做事
的话。”聂冠军难得的严肃,“后来,咱们一起去了校学生会。事实也证明我没有
看错你。你现在也只管像从前那样,默默、坦然地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我相信你会
重新回到省委大院的。”
他的表情感染了许桥。他想起了他从劳动局到市委,然后从市委到省委的那一
段漫长跋涉,实际上,这三个单位之间,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两公里,但这只是地理
上距离,他不知道自己又将用多少时间,才能够顺利走过从商州到省城这不到两百
公里的距离。
或者,他永远也无法完成这段距离。
就在这时,一个由三辆车组成的车队,正奔驰在这段不到两百公里的高速公路
上。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商州宾馆,包下了六个房间,连夜开始了工作。
他们是余氏集团下属的建筑公司连夜组织的精干队伍,包括一位从别的建筑公
司借来的工程预算人员。他们安顿好几分钟后,余曼来到了他们的房间,她的脸上,
一点倦意也没有。
同样,在这个夜晚,在商州,还有不少的人在为小青山水坝工程竞标工作着。
在商二司的两层办公室,跟下午空无一人的景象截然不同,一派紧张的工作场
面。实际上,除了骨干业务人员,大部分人都无所事事,但因为是商二司总经理的
要求,实际上是向阳集团董事长的命令,所有商二司的员工都必须加班。王向阳喜
欢下达这样的命令,显示自己的绝对权力和他推崇的管理风格。商二司的总经理是
在下午五点左右接到他这个简短、不容置疑与违背的命令的,王向阳这时刚刚接到
宁铁民通告的有关小青山水坝工程的最新情况及领导小组的最新招标决议,他们必
须重新,尽快拿出一个迎合据说是市委书记指示的方案来。王向阳为所有的加班人
员叫了盒饭,同时,为了表现自己以身作则和对此项工作的重视和监督,他亲临商
二司全程陪伴。当然,他不会跟他的员工们一样用那种十块钱的盒饭,商二司的总
经理亲自去买了些凉菜,然后王向阳打电话叫郭建涛带了两瓶酒来,再加上他的秘
书和助理,五个人在商二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凑了一桌。王向阳给付俊臣打过电话,
但是关机,令人诧异的是今天是周二,不是付俊臣必须尽义务的周末。但是他并没
有在意。
在赵文东身边那些人中,王向阳跟郭建涛和付俊臣的关系最铁,算得上是亲密
无间。付俊臣是随着江北新区的开发逐渐进入王向阳的视野,最终结成牢固的利益
同盟。尤其是这一年多来,石油技校改制,人员面临分流,校长全力活动,希望上
调到省石油管理局,无心校务,付俊臣大权独揽,商二司不仅包揽了石油技校的大
小工程,最重要的是廉价拿到了石油技校的几块地皮,开发住宅小区,赚了大钱。
石油技校以前建校时选择了幽静的北岸,占地广阔,现在却成了江北新区核心地带,
地理位置异常重要,影响到他这位学校领导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付俊臣在获得丰厚
回扣的同时,也得到了王向阳的友谊。郭建涛则是向阳集团的股东之一,虽然股份
很小,类似干股,但每年能够拿到一笔不菲的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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