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陈云飞自从上次在派出所被狼狗咬了之后，一直在跟医生打交道，狂犬疫苗老
是在打，打完以后，人都轻松了许多，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儿，一心要去散步，所
以这几天陈云飞天天去散步，几天下来，腿部得到了不小的锻炼，唯一让人感觉遗
憾的是没有捡到一分钱。
陈云飞散完步回家，途经公共汽车站台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呻呤“哎呀，哎呀”
的叫，声音深厚苍老应该是位老人，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陈云飞走了过去，令人高
兴的是果然见着了一位老人，样子很无助。陈云飞想帮人，上前迈了几步，问老人
：“大爷，你怎么了？哪里疼？”
老人用手指了指嘴，然后不知在嘀咕什么，本来外面街上就吵，闹哄哄的，加
上老人身体又虚弱，说话有气无力，实在没有办法，陈云飞为了听清楚不得不又向
前迈了一步，这一下可听清楚了，可老人老是“哎呀哎呀”的叫，而且比刚才叫得
更加惨烈，听得陈云飞心里发毛。
老人惨叫的可怜相令心地善良的陈云飞有些担忧，他迫不及待地问：“大爷，
你为什么鬼叫鬼叫的，而且越来越大声？”
老人痛得眼泪差点流了出来，说：“我刚才鬼叫鬼叫，是因为嘴里头溃疡，上
火严重，痛得不行。”
陈云飞站着没动，又问：“那现在鬼叫鬼叫又是为了什么？”
老人家含泪说道：“年轻人呐，你可要尊老爱幼，平时走路要记得看路，你脚
踩到我了，哟，好痛！”
陈云飞十分听从老人“尊老爱幼”的劝告，决定尊老爱幼，不欺负老人家，把
踩了老人家好久的脚挪开了。
见老人家没儿子，没女儿，没老婆，没第二个老婆，一个也没得陪，陈云飞害
怕老人家寂寞，问他：“大爷，你第一次来这里么，要去哪，我送你去”。
老人擦去眼角的泪水，瞅着陈云飞说：“我来城里专程找一个人，我是外地来
的，这两天吃东西不小心上了火，牙疼。”
陈云飞以为对方是来找儿子的，于是问：“大爷你来城里是来找儿子的吧？”
虽然老人白发苍苍，眼眶深陷，脸上的皮肤被岁月摧残得皱巴巴，但是老人想
法很年轻，他对陈云飞笑了笑，然后说：“我来城里来找女人的。”
找女人？陈云飞觉得刚接触老人的时候认为他老实本份，不会吃着碗里的却看
着锅里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陈云飞才清楚地明白老人家是一位饱经苍桑的老
色狼，真不敢想象老人年轻的时候有多少黄花闺女困在他的魔爪里。
陈云飞又问：“大爷，你找女人干嘛，你这么大一把年轻了，还找女人，你行
不行啊。”
老人家人老心却不老，一着急说：“行，怎么不行？我辛辛苦苦养我女人养了
二十年，我不会让我女人离开我的。”
本来听到这里陈云飞是会糊涂的，但脑海里忽闪出曾经看过的一则新闻报道，
报纸上讲有一个偏远的乡镇，专称呼自己的女儿为女人，普通话说我女儿到了那个
偏远乡镇，就应该改为我女人，不习惯的人听了还真有可能会听出毛病来。
弄明白老人口中的女人其实就是女儿的意思以后，陈云飞转眼不再认为老人是
大淫魔了，问道：“大爷，你可知道女儿的具体位置？”
老人不识字，但懂高科技，说：“我有部手机，上面有我女人的号，我马上拿
给你看。”说着老人伸手往口袋里掏，掏了半天，也不见掏出什么来。
陈云飞问：“大爷，是不是手机给人扒了？”
老人心疼地说：“年轻人，我真是糊涂，把手机放在火车上忘带了，机上总共
才存了我女人的号，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捡到手机会归还给我女人。”陈云飞长期在
外漂泊，深懂老人无人问津的惨境，关心地说：“大爷我带你去医院看病好不好？”
说完陈云飞拦下一辆出租车，可老人死活不肯坐上去，问其原因，才知老人嫌坐出
租老贵，花冤枉钱。陈云飞没法子，只好继续等一辆公交车再上，后来才发现，公
车迟迟不肯来，一辆公交车不知要等多久，陈云飞急了，老人更急了，抬起手臂指
着一辆专门拖东西的货车问：“年轻人，咱们坐那辆车，看起来车钱会便宜。”
陈云飞以为老人看见了一辆公交车，顺着老人的手势望过去，不看则已，一看
陈云飞哈哈大笑，笑得就差没抽过去。
好奇心让老人蠢蠢欲动，找了个挺舒服的问话姿势，然后问：“年轻人，你怎
么听了我说的话就笑？那车不能坐？”
陈云飞摆摆手说：“那车不能坐，不是人坐的，它是食品加工厂专门用来拖猪
的，我俩又不是猪，坐上去干嘛。”
老人听了微微一笑，跟一小孩似的吐了吐舌头，摇头晃脑地说：“不坐了，不
坐了，原来是给猪准备的，我差点就要坐上去了，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艳阳下，两人笑作一团，周围繁华地段，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好不容易等来公交车到了医院，口腔科医生正在给一位小学生模样的人看牙，
陈云飞扶着老人慢慢走进来，才抬头，就看见那小学生的“大门”没有了，陈云飞
笑着说：“小朋友，你那两颗门牙哪去了？”
学生没说话，医生介绍说：“这个小朋友太能说了，说得连自己的牙都保不住，
给他父亲左右手两个耳光，两颗门牙眨眼就滚到地上去了。”
陈云飞只听过当年日本鬼子打中国老百姓有这么狠过，面对于父亲打儿子打得
门牙都落地，今天倒是第一次听，于是陈云飞问那学生：“小朋友，你父亲为什么
打你？”
学生样子十分忧愁，抬头望了望陈云飞，挺伤感地说：“我爸打我还不是因为
成绩，我这次考试的考试成绩比上一次往后挪了两位。”
医生关心儿童，爱护祖国未来的花朵，摇着头说：“现在做家长的太不像话了，
怎么能随随便便动手打人呢？我那个蠢儿子这次考试的成绩比上次落了八位我都没
打。”
老人知道城里的小孩读书这么不容易，一脸无奈，无奈过后就问医生：“你儿
子是从班里第几名落到第几名啊？”
医生说：“上次是第十一名，这次是第十九名，对了，忘了问你，小朋友，你
在你班成绩排名是两位数还是个位数？”
小学生不懂，于是问：“叔叔，什么是个位数、两位数？”
医生原谅了对方的无知，毕竟对方还是小孩子，记得自己儿时像他那么大之时，
连自己的脚有几个脚趾头都数不清，恐怖还不如面前这个小不点。医生笑脸迎人地
说：“小朋友，你可要听清楚了，叔叔马上告诉你，个位数是指那些小于10的数字，
两位数是指那些大于10的数字，你听懂了吗？”
小学生似懂非懂地问：“叔叔，那1 是算个位数，还是两位数。”
“第一名你爸还舍得打你耳光，还打掉了两颗门牙？”
陈云飞听了不对劲，忙说：“等等，好像不对劲，小朋友，你刚才不是说你的
成绩比上次往后挪了两位？怎么现在又变成了第一名？这样太奇怪了，小朋友你是
不是记错啦？”
“我记错了吗？我想想。”小朋友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终于记起来了，兴奋地
说：“我记得了，叔叔们，我记起啦！”
陈云飞一脸莫名其妙，问：“你记起了什么？”
小朋友眨眼说：“不是像医生叔叔说的那样，我不是第一名，是第一名前面还
少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医生和陈云飞齐问。
小学生天真烂漫地说：“少了倒数两个字”
“啊？你是倒数第一名？”老人一大把年纪了，也知道倒数意味着什么。
医生忘记了手术刀，把自己当成哺育孩子的园丁，看护有加地说：“小孩子得
了倒数第一名，应该鼓励他，叫他不要灰心，争取下一次考试考得进步一点，只要
小孩子承认错误，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就要原谅他，小朋友，你在你父亲面前承认错
误了没？”
小学生一下子感觉不到事态的严重性，摇头说：“我又没错，干嘛叫我承认错
误？”
医生从来没面对过这么难应付的小朋友，劝阻道：“小朋友，这就是你的不对
了，你得的是倒数第一名，不能这么说话。”
小学生说：“我就是这么说话，怎么样，我对我爸也是这么说的，反正考了倒
数第一名根本不是我的错。”
陈云飞站在小学生这边，心里在想，可能小朋友有他自己的苦衷，只是大人不
知道罢了，于是问：“小朋友，其他叔叔不支持你，我支持你，既然这次考试你得
了倒数第一名不是你自己的错误，那告诉叔叔，究竟是谁的错？”
小学生听见有人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万分感动，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
白活，至少有人理解自己，关心自己，含泪说道：“都怪那两个死家伙，早不走晚
不走，偏偏这个时候出状况，在以前我常常是排在这两个死家伙的前面，一直是倒
数第三名，可万万没想到考试前一天，一个去上海转学了，一个闹胃溃疡，唯一两
个排在我后面的同学都没来考试，叔叔，你们想想，我能不考倒数第一吗？”
医生为自己庆幸，幸亏自己养的儿子不是面前这个小学生，不然非吐血身亡不
可。而陈云飞在心里警告自己未来的妻子，千万千万不能生一个像面前这样的小学
生，如果生了的话，自己做鬼都不会放过妻子。
学生走了以后，医生问老人：“疼了多久了？”
老人说：“大概两三天了。”
医生说：“老人家，我给你开俩盒消炎药，你可要记得吃，早晚两次。”
老人问：“医生，我看你边说又边忙着开单，动作十分熟练，我只想问问，两
盒消炎药那得多少钱？”
医生说：“不贵，两盒下来也就两佰多，都是消炎去火的。”
显然医生的“消炎去火”去不了火，老人满腔怒火地说：“太贵了，这东西，
真是想要我的命！”
老人嫌自己的怒火烧不死对方，气愤愤地要走，陈云飞小气的性格展露无遗，
站起来一把抱住老人的腰，死活不让对方走以挽救挂号费带来的损失。
陈云飞对医生说：“医生，你快开药，不就是两百多，老人的病耽误不得，我
愿意对老人负责，那两百块我出！”
听见有人愿意为自己出两百块，老人脚步明显比刚才放缓了，想走的冲动渐渐
消退了不少，毕竟不要钱的东西对自己的吸引力还是挺大的。但就这么直截了当地
停下来总不是那么好，于是老人拼了命用手敲起腿来，宣布自己之所以走不动是因
为风湿痛犯了并不是因为其它目的。
医生看见老人发这么大火，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老人年纪如此之大，而且在
外漂泊，身边也没儿女照顾，太可怜了，自己再也不能心眼黑着拿价砍别人一样去
砍老人，想着想着医生终于决定说：“老大爷，看你挣几个钱也不容易，所以我决
定……”
老人早就料到医生要可怜自己开青霉素了，心里十分不愿意，忙弯下腰作呕吐
状。
陈云飞关心地问：“老人家，你怎么了？”
老人装作有气无力地样子说：“我昨天吃青霉素有不良反应，过敏！”
医生忙惊道：“是吗？我还想给你开便宜的青霉素呢，看你现在吐成这个样，
好像怀上了孩子似的，那好，不换药了，还是吃两百块的。”
其实医生不知道老人昨天半点青霉素也没吃，只不过是吃了两粒糖。看完病陈
云飞请老人吃了晚饭，把他安顿在旅店里，找他女儿的事希望能在明天有所进展。
回到家才看电视没几分钟，旅店老板打来电话说：“是陈先生吗？”
陈云飞知道是旅店的号码，因为他临走的就叮嘱了店老板，如果老人出了什么
事就打电话给自己，所以接电话的时候陈云飞心里是万分紧张的，他回答：“我就
是，老人出了什么事？”
店老板说：“老人好像不对劲，老是在嚷肚子疼。”
陈云飞说：“老人服了止痛药没？”
店老板说：“服了，不管用，老人依然肚子疼，你快过来呀，你知道老人因为
忍受不了肚子疼，他在干什么吗？”
陈云飞说：“他在干嘛？”
店老板心痛地说：“他在敲电视机，我那电视机可是名牌呐。”
陈云飞怕老人坚持不了疼痛，砸完电视机又会开始砸电冰箱，砸得昏天黑地，
影响国家的可持续发展，阻碍国家的GDP 高速发展，于是迅速赶到旅店。老板见到
陈云飞到来犹如见到亲人似的，说：“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赶紧把老人带到
医院去，带到医院去。”
陈云飞见到老人时，老人还在砸电视机，陈云飞赶紧上前制止住老人，把老人
拖到了另一边，打开电视看了看想知道打坏了没有，是否有图像，嘿，还真有图像，
而且还有声音，没变哑巴，可见名牌电视机质量就是顶呱呱。
陈云飞担心老人再砸下去，旅店都要成废品收理站了，于是赶紧拦了辆车，往
医院飞驰。一进门就对那医生喊：“救命！”
陈云飞百般奇怪，怎么屋内传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莫非医生在学唱京剧？陈
云飞带着一颗怀疑的心想去侦查屋内到底是何人，向前还没走几步，从屋内鬼似的
跳出来一个女护士，女护士这一跳吓得陈云飞跳了两下，镇静以后，陈云飞问：
“医生呢？”
护士说：“好像在跟一女的说话，在楼梯那边。”
陈云飞二话不说拖着老人去了，定晴一看，眼前的一切猛地一下变得看不清，
老人眼睛湿了。
“我的女啊，你咋就在这儿了，爹找你找得好辛苦哇！”老人向那女的身上扑
过去，那女的先是一愣，看清老人后表情就不一样了，很兴奋地把老人死死抱住。
看得旁边站着的陈云飞羡慕不已，色心大起，心想，自己要是也变成老人，被
一个女的抱住，那感觉该是多么开心啊。
女儿对老人说：“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老人见到自己的女儿，激动万分，答非所问，抚摸着女儿的脸说：“女啊，你
变了。”
女儿依偎在老人怀里，说：“爹，咱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我是不是变漂亮呢？”
老人高兴得拍着女儿的肩膀说：“漂亮了，变漂亮了，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漂亮
的！”
看到老人跟女儿团聚，医生显得有些紧张，至于是因为什么原因，
陈云飞暂说不出来，但陈云飞看着身边周围因第三者插足导致婚姻破裂的事件
多了去了，依现场陈云飞对医生的细心观察，感觉两人关系不那么光明正大。
老人和女儿说上几句话后，老人照镜子似的把女儿的脸看了又看，甩出一句话
说：“女啊，你是变漂亮了，可我看了总觉得不对劲，你咋就像漂亮的大熊猫呢？”
女儿把原因都归于老人家没化过妆，说：“爹，这是眼线，我是为了漂亮才画
眼线的。”
老人家似懂非懂地说：“哦，原来是眼线，我的女啊，你咋不来车站接我？”
女儿气愤地说：“我打电话给我，你不接，去车站找你，你又不在，爹，你干
嘛一个人来城里找我，太危险了。”
老人知恩图报，用手指着陈云飞说：“多亏了这位年轻人，要是没他，恐怕你
也见不到你爹了！”
女儿听老人讲完，突然就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包包里，不知在掏什么，看见对方
把手摸进了包包里，陈云飞瞪大了眼睛，心里在企盼，对方是不是要感谢自己？特
意要重谢自己？陈云飞想像着接下来的画面应该是女儿从包里掏出一大堆票子，然
后笑脸迎人地送到自己怀里，然后自己抱着怀里的一大堆票子，面带笑容地回家去
数。
见钱眼开的陈云飞还沉浸在幸福美满的幻想中，乐此不疲，几乎同时又令人惊
呼的是，女儿从包包里根本没有掏出一张钱纸，而是掏出了一张卫生纸，不过跟陈
云飞幻想中仅有一点相同的是，她果然是笑脸迎人，不过是把卫生纸送到了自己的
怀里，陈云飞手拿卫生纸，眼睛睁得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为什么对方掏出的是卫生纸，而不是钱纸呢？
这太让人心痛了，可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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