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脱缰之马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颇为豪华的房间里，厚实的窗帘拉得严严
密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京江大厦的第十五层，“大眼睛”在京江大桥边救起了我，
在京江大厦服务员的帮助下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那时候我已经躺了三十多个小时，头还晕得厉害，浑身又痛又热。

    “医生来看过了，打过针了；你身上的伤，我也帮你擦洗过了。你放心吧，很
快就会好起来的！”她坐在床头，一双大眼睛脉脉含情，语气异常温柔。我这才发
现自己赤着身子躺在被子下面。

    “谢谢你，‘大黑睛’！”我发自内心地说。

    “我不叫‘大眼睛’，”她说，“我叫圆圆。”

    圆圆！我默默地记下这个名字，心头既感动又难过：朋友们一个一个地离我而
去，幸而现在又来了一个叫做圆圆的人！

    到了晚上，头还是晕晕的，眼皮沉得睁不开眼睛，全身还在发烫。我感觉有人
在吻我的身体，嘴唇滑过的地方格外舒坦，受伤之处的疼痛也很快消失了。接着，
一个温热的光溜溜的身体紧贴了过来，一双纤细的手环抱住我。我觉得芷儿又回到
了我的身边，心里默喊着她的名字，伸出手去想抓住那飘忽的影子。

    那柔唇缓缓地下移，后来停在我的下身，轻轻地含住、吮吸。我感到膨胀，感
到热血在不断上涌，感到身体腾空飞起……那个夜晚的我柔弱无力，而她却勇猛无
比。她骑在我身上，像一匹脱缰的母马，疯狂地、疯狂地吞噬着我的虚弱的身体。

    早晨我醒来，感觉得身体恢复了正常。靠着窗外透过窗帘射进来的微弱的光线，
我看到自己和圆圆赤裸着身体抱在一起。

    次日，我回了一趟落花县，找到了那个小山村，在芷儿的新坟前坐了整整一个
下午。那是一个百鸟齐鸣、山清水碧的好去处。她的父亲，一个刚五十岁就已满脸
皱纹的老人陪我呆坐了许久。他是一个酷爱喝酒却思想木讷又不善言辞的人。

    等我回到永康药业集团时，在我曾经工作过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陌生的青年，
见我来到他的办公桌前，就抬起头来，那犀利的目光便从黑框眼镜后透出来，审视
一会后说：

    “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吗？我是刚来的负责企业文化的！”

    离开永康药业集团只有短短五天的时间，我的职位就已经被另外的人代替了。
我去找浩波，正巧他在办公室，便叫了我到集团外的小店里吃鱼头火锅。小店的口
味极佳，鱼也新鲜，我吃得格外愉快。

    “你要知道，现在就业的形势是十分严峻的。大量的人找不到工作，而毕业的
大学生又不断地走入社会……”浩波说，“你只请了一天假，却矿工四天，这是极
不应该的。外面等着进来上班的人排成长队，加之总经理又一直不喜欢你，自然把
你的职位让给了别人！”

    我说：“可是，我真的是有原因呢！”

    浩波说：“我最近一直都在外地，所以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我听说总经理对
你很有意见，早就有请你走人的意思；然而董事长却一直护着你，所以……而这一
次，你无故矿工，所以连董事长也没有什么话说了！”

    “虽说我没有向公司汇报我的情况，可公司也并没有打我的电话问起过啊？”
我抱怨说，“难道一个员工失踪几天，他们就不能关心一下、询问一下吗？”

    我于是叹一口气，把芷儿是怎样死的，这几天来前前后后的事都给浩波说了一
遍。

    浩波听了叹息一阵，又十分愤慨地说：“医院总是这样，你只要一进去检查，
他们就会告诉你得了癌症、性病、艾滋病……等你花了很多的钱、吃了很多的药，
痛苦不堪的时候再告诉你这是误诊，于是病人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这还算是最
好的结果，最近我又听说好几家医院出了事，有一家医院把感冒当作肿瘤来治，一
针就把病人打死了……还有，商人赚黑心钱、执法部门敲诈勒索……全都是为了钱，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不再发生！”

    我听了很有同感，有一肚子的话，却说不出来。

    “既然你有特殊的情况，”浩波又说，“我再向董事长汇报一下，争取让你仍
然留在这里工作！”

    听了这话，我灰心丧气地说：“工作与否，也并无多大的意义！芷儿的死，让
我极为灰心。你说，人的生命如此匆匆，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所拥有的一切，都
只是一时的事。那么工作与否、拥有与否，又有什么意义呢？”

    浩波摇了摇头：“我只管朝着我的目标走下去，至于最终的结局如何，却不敢
说。你别看现在集团红红火火，然而做生意、特别是做大生意，便如同在高空走钢
丝一般，稍有不慎走错一步，便掉落了下来，粉身碎骨，一切都完蛋了！”

    听他这样说，我便问起近段集团的情况来。

    浩波说：“集团的生意还是做得不错的，只是越来越偏离了原来的目标，不知
道这样一来是祸还是福。而且，也如同你以前说起过的，我现在也开始替董事长担
心起来。”

    我于是盘根究底地问原因。

    “最近有两件事，董事长和总经理意见极为不合。”浩波详细说道，“一是集
团总部扩建的事，依董事长的意思是要通过正当渠道争取政府支持享受本地企业的
优惠政策；而总经理的意见是与德国商人合作。当然，这只是一个幌子，并非真有
什么德国人来投资。只不过打了德国人的牌子，就成了‘外资’，按政策土地价格
就降下三分之一，扩建成本便大大降低。

    “另一件是关于集团子公司——药品研制开发公司的。董事长从去年药品研制
开发公司成立之初，就交代了总经理，要吸引一批真正懂得药品研制的技术人员，
研制开发一批新药。可是，总经理却并没有开发新药的想法，只是利用这个公司的
名义，在上十个县市成立了研制中心，骗取了土地，建起了房屋。

    “昨天晚上董事会的人和我们各子公司正副经理开会，分成了两派。董事长的
意思是与所谓的德国人合作和骗取土地的行为，都是不正当的手段，属于欺诈行为
；而总经理与几位董事的意见是，办企业的目的就是要赚钱，只要有利益就要大胆
地去干！当然，就经济效益而言，按总经理的思路，短时间内、甚至很长一段时间
内，都要比董事长的策略大得多。所以，会开到凌晨两点，却没有什么结果！

    “董事长办企业的目的，是想做百年老字号、做正当生意、做文化、做品牌—
—当然，这是相当难的，困难也大！而现在总经理一班人呢，却满脑满眼睛都只是
钱，挖空心思弄钱——以集团现在的基础，以他们这样不择手段的做法，赚点钱自
然不在话下。所以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说不定哪一天轰的一声，永康集团就垮掉
了！”

    生意场上的事我不大懂，但听了这一番话，特别是听到“垮掉”二字，我心头
又掠起阵阵不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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