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世界一片感伤

　　12

　　肖欣说，她是在晚上家人睡熟了的情况下，偷偷拿了一千块钱就跑出来了。
由于路上遇到了一位亲戚，为了不被家人发现来追寻，她就选择走小街巷，绕了
很远的路，还差点在小巷子里遇到流氓，她大声尖叫，运气好，正好引来过路人，
吓跑了流氓，终于出了贵阳城，在城外的高速公路处拦了一辆长途客车。到达江
城时，肖欣换了新手机号。

　　肖欣就这样和家人玩起了失踪游戏。

　　我在张琳走后，生活乱成一团糟。

　　肖欣来后，每天准时在下午来为我整理房间，把我睡懒觉后弄得凌乱的床铺
整齐，把到处乱放的音乐碟片和书收集整理整齐，打扫房间，做饭，每天早晨打
电话提醒起床，提醒我刷牙、洗脸，发短信提醒我按时吃饭……

　　有时看着肖欣在屋里闪过来闪过去，我心里开始烦躁，我说：" 肖欣，拜托
你不要这样闪来闪去好不好？"

　　肖欣停下手中的事情，诧异地看着我，一会儿后又继续整理。

　　我拿起书来看，看了几行字，就把书扔到墙角，" 啪啦" 一声响，肖欣就扭
头看着我，问：" 怎么了？"

　　我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好，拜
托你了，你走吧。"

　　肖欣没有说话，我听见她轻轻走到墙角，接着有纸张摩挲的声音，接着脚步
声来到我面前。我睁开眼，看到肖欣把书捡来了，放在了桌子上。我呼了一口气，
捡起书又扔到墙角。

　　肖欣看了看我，眼角流出一颗液体，从脸上滑落到地上。她呆里了会儿后，
只见她转身轻轻走去墙角，又捡起书，轻轻走过来，把书放到桌子上，转身轻轻
走了出去。

　　肖欣走出门，门锁咔嚓一声响后，我的心却突然空旷起来。

　　我的心情总是这样，有时好些，有时是出奇的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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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肖欣无微不至的照顾，但我仍然沉浸在延续而来的低潮情绪之中，无
法自拔，无力脱身。

　　我总是大睡懒觉，起来之后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长江边数鹅卵石，
躺在家里的床上看天花板，静静地发呆……

　　在当夜幕降临时，我习惯性地打开音响，往CD机里插进小刚、或者许巍、或
者郑钧的专集，任低沉、舒缓、阴郁的音乐流溢整个房间，我则静静躺在床上，
仰望白色的天花板，想起那些时光、那些花儿、那些人群，想起江城师范大学和
学校里的林间小道，想起北京和" 飞啊" 酒吧，想起谭晶晶，想起火车有节奏的
撞击声和在我身后消失的华北平原……

　　又是小刚的《黄昏》：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
日灼身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爱情进入永夜……

　　夜晚来临，世界一片感伤。

　　第六章

　　1

　　虽然看出我不高兴，以及我开始无端的指责和怪脾气，肖欣依然每天下午来
到我的房间，给我整理被子，收拾桌子，打扫一地的垃圾，把我换下的脏衣服拿
去洗了，一件一件地抖擞整齐，晾在阳台上。

　　肖欣洗衣服的时候，一声不响，埋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搓揉，衣服唰唰地，
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我有时躺在床上，听她来回走动、接水、倒水、搓揉衣服的声音，有时我则
跑到她旁边站着，看着她去接水、倒水、搓揉衣服。

　　肖欣看到我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冲我笑了笑，又埋头继续搓揉衣服。她的
小手在慢慢变红，先是大拇指，接着是手掌，然后是双手，通红。

　　我看着肖欣，好象张琳。我想，她要是张琳该多好啊。我这样想的时候，她
就成了张琳，我看着看着，就幸福地微笑起来。肥皂泡飞了起来，飞得到处都，
弥漫在我和她周围，她来抱着我，温暖舒心，她冲我笑，妩媚动人，她开始跳舞，
婀娜多姿……

　　我张着嘴巴，一直傻笑，被突然到来的王小川吓了一跳。他从背后面拍了一
下我的肩膀，大叫了一声" 啊" ，我就颤抖一下，就这么一下，眼前什么都没有
了。

　　王小川问我：" 你发什么呆啊？"

　　我说：" 我发呆了吗？我是在看张琳。"

　　王小川就骂：" 靠，你神经病啊，张琳？张琳不是走了吗？"

　　我瞪了他一眼，说：" 谁说她走了，我刚才还看见她。"

　　" 疯子，意想症，你神经肯定出问题了，一定要快去看看。" 王小川一副痛
心疾首的样子。

　　我说：" 不信？不信你看，她就在那里。" 说完，我用手指了一下正在洗衣
服的肖欣。

　　王小川顺着我的手看了一眼，破口大骂：" 你个白痴，那是张琳吗？肖欣你
都不认识了。完了，完了，你不会疯了吧。"

　　我一看，就看到了肖欣在洗衣服。我抹了抹眼睛，摇晃几下脑袋，仔细看了
看，的确是肖欣。

　　我心里蔓延出失望的情绪，我淡淡瞟了王小川一眼，然后把音响打开，把小
刚的专集放到CD机，像咸涩的海水一样的旋律在房间里荡漾开来。

　　2

　　肖欣洗完衣服，又开始打扫卫生，把地又拖了一遍。我心里有点愧疚，说：
" 肖欣，你有时间就多休息吧，别老是过来，我这么大人，能照顾自己的。"

　　肖欣不敢多说话，说：" 恩，我自己知道。"

　　我叹气。王小川说：" 走去吃饭吧，大家都饿了，我请客。"

　　我们又在滨江路找了那家" 乐山大排挡" ，说是大排挡，其实设施比得上中
档的酒店，特色菜更是吸引不少顾客。

　　王小川把菜单递给我：" 你点吧，看你那憔悴样，多吃点，别瘦着了。"

　　我没胃口，也不知道吃什么，也不推辞，接过菜单，照着菜单每页第三行的
菜名念了一遍，油淋鸭、煎椒、白肉、酸菜粉丝汤。念完，我把菜单递给肖欣，
然后冲服务员叫了声：" 一打青岛纯生，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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