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的女孩
这一次,在县长的陪同下,她来到了伊鸣家。
她终于明白了,伊鸣父亲答应她的话,并不是空话。伊鸣哪里都没有去,是因
为她走不动。她浑身上下都是伤,在那年堕胎回家后,第二次差点要了她命的毒打。
蒋惠柔心里有丝窃喜,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些开心,可能这就是人性的一
种体现吧,当她的孩子就要离开她身边时,她也不愿别人家的孩子过得好。更何况
这还是个曾在自己儿子身上敲诈过的丫头。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去的。”伊鸣的父亲紧着跟蒋惠柔许诺,只是他心里
头的财神奶奶蒋惠柔却始终一脸冰冷。
“我没有时间等下去。”她沉吟了片刻后,甩出这么一句。
“你先请回去吧,我们会再劝劝她的。”伊鸣的母亲低着头,眼里全是泪水。
这个女人有儿子,她也有女儿,为了那笔钱,她不能在丈夫对倔强女儿的毒打
时做些什么,谁都知道,乡下人,钱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蒋惠柔略垂了下眼睑,低声说道:“明天中午是我离开这里的最后时间,如果
你们不想要这钱,我无所谓的。我只想告诉你们这句话。”脸上冷冷一笑,她从随
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打打钱,递给伊鸣的父亲说道:“这是你们家的欠款
三万元外加我答应给伊鸣的酬劳两万元钱。如果你们肯定她能去,就在这张我们家
聘用伊鸣的收据上签个字,然后拿钱,也好证明我不是说着玩的,如果她不去的话,
那就不用浪费什么时间了...”
“好,好!她肯定去。”伊鸣的父亲颤巍巍的接过钱,不住地点头,并在蒋惠
柔的示意下,在那张聘用表上签上了他的名字以及伊鸣的名字。这女人没糊弄她,
她已经给了钱,这钱他已经拿在手里了,属于他们了,他再不用为那些欠款担忧了。
他把聘用书小心翼翼地递还给蒋惠柔,嘴里不停地说着:“您放心,明天一早她准
过去。”
“没关系,要是实在不愿去也没关系,这张聘用合同到时就算作废,把钱原封
不动地退给我就行。”
蒋惠柔揣好聘用合同,丢下这句话走出了伊鸣家。她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她一向认为有钱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如今这户人家再次印证了她的观点。钱,尤其
是那种已经拿在手里的钱,没有几个人会舍得再原封不动地退回来的,更何况她高
额的付费是有合同束缚的,收了钱的这家人要是还不兑现她的要求,她就要他们为
她,她的儿子,付出代价,把这家人送上法庭。
她不心疼钱,她只心疼她的儿子。
她走了,回县城去了,带着唇边的冷笑走了。
伊鸣的父亲,在蒋惠柔离开后,看着眼前一打打的现钞,眼里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狠咬一下嘴唇,拿起了夹柴棒的火钳,吼道:“老子再问你最后一句,你去还是
不去?你不去,索性咱们谁也别活了,也不用在乎什么欠债不欠债了!”
躺在床上的伊鸣,眼瞅着黑乌乌的房梁,费力地张开干燥起皮的嘴唇,用异常
生硬的声音回道:“打死我也不去。索性一起死好了。”
“你个兔崽子的,你还反了天了,我打死你。”伊鸣父亲说完,抡起火钳向躺
在床上的伊鸣身上砸去,伊鸣的妈妈见状,起身相拦,却还是迟了一步,那一钳,
实实在在地砸在了伊鸣的腿上。
伊鸣痛苦的张开了干裂的嘴唇,却没有叫喊出声。冷汗顺着她的额角一滴滴的
流淌下来,她紧闭双眼,然后在父母争夺火钳的叫骂声中,坚定的说道:“不去。”
父亲的火钳没有再落下,因为他怕打死了伊鸣,少了招财的路子,他佯装愤怒,
在伊鸣妈妈的哭喊声中,将火钳丢掷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屋子。
“她要是不去,咱一家人全抹脖子干净了,我怎么就养了这个不是东西的玩意。”
他临走出房门,还特意的高声骂出一句。
伊鸣的妈妈走到伊鸣的床边坐下,低声说道:“小鸣,算妈求求你,你就去吧。
你爸真的会打死你的。”她擦了把泪,胳膊还没有放下,就听伊鸣说道:“叫他打
死我好了,我不去。”
“为啥不去?”母亲低垂着头说道:“妈再蠢,也能明白点啥,那孩子跟你五
年前堕胎有关系的对吗?所以你才一直坚持着不去。妈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小鸣,
你也不能怨你爸呀。那事情已经发生了,又能怎样?从你上学到现在,咱家一直都
在借钱、借钱、借钱,本指望你以后有个好工作,也好还了那些欠下的钱,让家里
也能有个好日子过,谁知你就出了那种事。你可是咱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啊,
当年咱家多少人羡慕,你走那天,全村敲锣打鼓的送你,可是现在呢?咱家的日子,
你不是不清楚,妈成天都在担心,担心明天能不能揭得开锅,会不会有米有面下锅。
小鸣你别怪妈狠心,妈也不愿总抬不起头来做人,总欠人家一屁股债。妈知道你恨
你爸,可是你知不知道,那些欠人家的钱,都是来管你爸妈要的,不是管你要的。
说不准哪一天,我和你爸谁会先蹬腿了,那以后的日子又怎么过?你回来这五年,
也看到了,家里就那么几亩地种点东西拿去卖,外加自己吃,一年能挣几个钱?村
里你这年纪的女娃基本都嫁人了,咱们连个登门提亲的都瞧不见,这日子还有个啥
指望。人家娶个媳妇才花多少钱,可是那女人一给就给这么多,你就是真的嫁个人,
也不过如此嘛。只要你去她家照顾她儿子,除了替爹娘把债还了,还给你两万块钱
的酬劳。两万块钱啊!”伊鸣的妈妈说到这里抹了把泪,“你爸和你妈活了这么久,
连一万块钱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眼下这就忽然冒出来五万块钱,任谁会不动心?”
伊鸣闭着眼,没有回答她的母亲,只是她眼角的泪一直没有停止下坠。她的母
亲掀起被子,帮她查看身上新添的伤痕,还有这几天一直痛打的淤痕,看着看着就
忍不住的哭出了声。
“妈的命不好,你就不会有点出息,不要受这种苦?人家给钱你就去,又能怎
样,我们活着不就是图有口饭吃,有口水喝,有件衣服穿吗?那股气能值多少钱?
你呕着那气又有什么用?是村上的人就能看得起咱们了,还是能给你寻个好婆家嫁
了?你出了这事,谁敢娶你?娶了你,你婆家的脸往哪搁?”母亲越说哭声越大,
最后哽咽着说:“你就当你爸妈是卖女儿好了,好歹也算是个好价钱。如果卖了你,
能给你卖出个好日子过,我认了。”母亲说完,捂着脸痛苦的跑出了伊鸣的房间,
小小的杂乱不堪的房间内,只剩下伊鸣一个人在不停地哽咽。
那天晚上,只能蹒跚行走的伊鸣,在父亲的背负下,来到了省城唯一的一家所
谓的酒店,在那里面见到了蒋惠柔。
没有任何话语,伊鸣在蒋惠柔的示意下,面无表情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安排给她
的房间,等待着接下来被“卖掉”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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