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的屋子

　　下了车，崔巍拿着行李带着伊鸣走进屋，伊鸣才发觉这个老宅比起这阵子住的
房子小了不止一倍。

　　老宅只是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厅里放着杂乱的东西，房间里的面积也不大，却
收拾得比较干净，最难得的是还有个漂亮的婴儿床。

　　“别嫌房子小，”崔巍说道：“这里环境好，卧室和阳台都正对大海，天气好
的时候，可以时常带着孩子去海边散散步。房间我以前收拾过，那时原本计划以后
有了孩子，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这边度假的，不过那时的计划对于我来说，太遥
远了。看着你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就来了几次这头，简单收拾了下，准备什么时
候带你们过来玩，没想到，房子还没收拾出来，你们到要先过来凑合凑合住下。房
间乱，我来收拾，你抱孩子去阳台的躺椅上休息下。”

　　伊鸣走到崔巍身边，将孩子递给他，说道：“我来。女人收拾屋子比男人快些。”

　　崔巍看着伊鸣，微微点了下头，抱过孩子，对伊鸣说道：“别累着了，收拾一
下就过来休息会。”伊鸣还以一笑，走进了房间，开始收拾屋子。而崔巍则抱着孩
子坐在了阳台的靠椅上。

　　他看了眼怀中的孩子，又望向远处的大海，心里有些内疚。

　　这房子是当年上大学的他相中后，爷爷为他买下的。那时的他并不在乎房屋的
面积有多大，他在乎的是这里的环境浪漫，一室一厅的格局正好够他泡妞用。这房
子在他大学时，只陪他渡过了短暂的一年，便被弃之不用。因为路程离大学实在远
了点，先期追求浪漫情调的他，很快转移为实际派，在学校附近租住公寓更适合他
那时的生活节奏。

　　婴儿床是伊鸣身孕九个月的时候，他偷偷买来放在这里的。

　　那时坐在杂乱的屋子里，盯着婴儿床，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得了妄想症，他居然
很想她生孩子，然后将别人的孩子放在那个小床里。

　　这个女人他曾想躲得远远的，可是现在越靠近她，他就越被她吸引。他知道，
这一次平平淡淡的感觉，才是真正的爱，不同于以前那些短暂的爱情，来得疯狂，
来得炽热，他与那些女人的卿卿我我，似乎都是在做戏，注定了短暂，尽管每一次
都是轰轰烈烈。

　　这一次他们之间的淡然，竟让他的心学会了牵挂，他会在办公室里担心那个女
人，会挂念着那个大肚子的女人正在家里头干嘛，更会在时不时的夜生活放荡中，
突然涌起想回家的感觉。

　　只因为他想见到她。

　　他想对她说爱，可是这样的倾诉却难得要命，因为他们之间有道无法逾越的障
碍。有那个人已经死了，她却依然为他存在的男人。而最可恨的就是，那男人是他
的好兄弟，好哥们。

　　他不是傻瓜，他看的出伊鸣爱着江牧，无可救药，彻头彻尾的爱着那个男人，
他甚至有些恨江牧，为什么要在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刻，去寻找她，让她爱他，即使
他死了，也要扎根在她心里，留下她和孩子痛苦的生活。

　　他始终搞不明白江牧的心情，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更不理解这个女人，为什
么她就那么心甘情愿的为他生子，毫不后悔，一点埋怨都没有，他更想不通的是，
他居然会因为这么个女人，跟自己的往昔过不去，而甘心情愿的陪在她身边，守护
她，守护着她的孩子。

　　这到底是什么，是承诺，还是爱，还是他和小牧一样，一直藏在心里的内疚。

　　他搞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抱着孩子，他的心情格外的压抑，远处天空下的海水湛蓝，他的心情却被忧郁
的灰色包围着。

　　那看不到希望的灰色，那找不到路尽头的灰色，仿佛是大雾，包围着他，让他
找不到她的身影。

　　低下头，他贴在孩子的小被褥上沉重、大口地喘息着，好像有什么卡住他的喉
咙，让他呼吸变得不顺畅。

　　感觉有只手轻柔地放在他的肩上，他听到她担心的话语，“你怎么了？是不是
太累了，哪里不舒服。”

　　抬头看着伊鸣，他将孩子递给她，说道：“我来干活。”然后一把搂抱住接过
孩子的伊鸣，圈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和孩子，永远都别离开我。”

　　撂下这句话，他的手松开了，拿着工具开始继续打扫着屋子，被他突如其来的
拥抱，搞的有些迷茫的伊鸣，抱着小睿坐在他刚坐着的躺椅上，回忆着他片刻前对
她说的那句话。

　　如果他说，你，永远都别离开我，那么她不会感动，可是他说的是你和孩子，
永远都别离开我。

　　伊鸣看着崔巍收拾房间的高大背影，委屈的想要哭。

　　如果她没有遇到那个江牧，她一定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可是现在的她心里有个
江牧，难道她该欺骗自己去爱这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吗？

　　紧紧攥着孩子的被褥，伊鸣远眺不远处的海面。

　　这是她第一次看海，很宽很大的海，以前的她，只是在电视里见过海而已，这
一次，那美得像是蓝色绸缎的海就在她的眼前，让她的心一下子变的很宽，很宽。

　　小牧，你在哪里？你看到了那片海吗？

　　你说海里会不会真的有美人鱼，会不会真的有巫师，也许我也可以去跟她交换，
用我的声音，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去跟她交换，交换你的生命。

　　小牧，如果你还活着，如果我已经瞎了，我已经聋了，我已经哑巴了，你还会
再爱我吗？

　　你会不会像你父母那样，来抢走我们的孩子，留下我孤独的一个人活着。

　　小牧，你说过的话是不是真的，你爱着我，你跟我结婚，只是因为你爱我，绝
不是因为你想我为你传宗接代，是不是这样的？还是，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自作多
情，你又一次欺骗了我．．．我却还守着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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