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试
不紧张,真的不紧张——确实是这样。
复试的时候,先是被法语搞到头大,然后又被一排老教授老学究盘问,似乎要
把你家祖宗十八代给挖出来的样子,但是,我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感觉良好,末了我鞠躬准备走的时候,忽然有个老教授喊了我的名字,然后就
是一旁的小秘书之类的赶忙递上我的资料,那个老人家长的好像——好像《灌篮高
手》里面的安西教练,白糯米饭团似的脸——忽然有种很想笑的冲动,然后那位老
人家点点头,“宁言,专业课第一,不错嘛!”一旁的众人也努力的点头,“是不
错!是不错!”
——汗!脊柱发凉,只能极其谄媚的陪笑,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出门的。
后来排在我后面的S 大的女生告诉我那个老教授就是院长,恍然大悟——有一
次文然问我想考哪个导师的研究生,我用手一指专业书上的赫然大名,他笑道,
“你究竟有没有好好研究下你要考的学校的光辉历史呀,这个人是院长唉,据说—
—”他顿了顿,“那个大BOSS从来不收女徒弟!”我惊讶,“为什么?”“那个老
头是出名的好脾气,又心软,最抵不住女徒弟的请求——结果干脆就不收女弟子,
省得误人子弟!”
叹了一口气,看来没辙了!
B 外其实不大,比起我的学校确实是很小,但是小的却很可爱很紧凑,还有很
多老房子,看上去很有历史的样子,而我的学校的老校区已经被弃之不用了,其中
有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爬满了常青藤,夏天非常漂亮,当时离开老校区的时候
我还为此伤感了一阵子。
看看时间,四点多了,阳光已经氤氲了,寻思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干脆订机票
准备后天回学校好了。刚考完试,发了短信给梁琳,本想她安慰我一下,结果一来
就是牢骚漫天,说是系主任因为少了我这个长工,把她们都拉去做临时工了,还特
别八卦的给没有家属的人介绍对象。想起系主任的“根据遗传学原理,所以各位同
学一定要把结婚生子作为毕业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的论调,不禁哑然失笑,低头
一看,鞋带散了,蹲下去系——一阵风从耳边刮过,没有在意,然后站起来接着走
我的路,然后就有一个人喊我的名字。
转头,顿时脑袋里面打了结——文然老师!
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会不会去改我的考卷呢?如果去他认不认识我的字呢?会
不会放水的呢?”第二个反应就是“如果跟他去面试,会不会录取机率大一点呢?”
第三个才是“你怎么在这儿呀!”
帅哥很明显的气虚了,气喘吁吁的,很干脆的就坐在一旁的花坛上了,我就如
一个作业没有完成的小学生,默默的站在他的旁边,等待——“不是——”顿了一
下,喘了两口气,帅哥原本是打算洪亮的掷地有声的反问,结果却跟一个得不到糖
果的小孩一样委屈的语气,伴着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水样的,忽闪忽闪的,看的
我一阵的眩晕,“不是说五点多才能轮到你么?”
我愣住了,什么五点多?我不都已经面试结束了?
然后,帅哥咬牙切齿的轻声诅咒,“两个死老头,果然联合起来诓我!”
等等!我还没有抓住“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面前”这个重点——请你不要自说
自话!
“我给本科生上课呢,”他解释道,“老头今天一反常态居然拜托我去上课,
反正我想你考试不过五点钟,我就四点多下课正好去考场,但是我在课间的时候发
现那老头在办公室喝茶——他明明说是他家孙子病了,我就觉得不对,然后上课时
候更觉得诡异,当时那个老头跟我说时间的时候带着叵测的笑容,然后我就匆匆下
课了——果然被诓了!”更加哀怨的语气,带着一丝怨念,诡异的飘向考场。
“唉!”我干脆就蹲在地下仰视起帅哥,非常同情的配合帅哥的哀怨,“天下
无人不被诓,帅哥老师你就节哀吧!”
“要不是你,我哪能被诓!”帅哥怒目而视。
很识趣的闭上嘴,继续聆听帅哥的教导。
忽然帅哥不好意思了,目光都有点躲闪,“我就是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怕你怯场,而且你又人生地不熟的。”
——更加识趣的闭上嘴,却在心理无数的悱恻,我真的有那么白么?
“还有,”帅哥更加不好意思了,已经依稀可以看见微微浮起的红晕,“不是
我不告诉你我要走了,我手机丢了,星期一的时候去找你,你又不在家——你说你
去哪了?!”突然变成恶狠狠的语气——我没来由的抖了一下,嗫嚅道,“我,我
去街机店了……”感受到了帅哥强烈的鄙视眼光,又是一阵的头皮发麻。
“然后我只好去找堂姐,然后跟她要你的号码,结果她不给——唉,不提了!”
帅哥无比郁闷的抓抓头,“找老头问你复试时间,还被诓了,不过还好赶上了,还
好我有意识的望后看了一下,不然又要跟你擦肩而过了!”
我没听清楚其他的的话,确切的来说我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又”这个字!无
解的望着文然,“那个‘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前……”还没有说完,脑袋上就
被重重的敲了一下,“你这个小白!”帅哥忿恨的诅咒,“笨死了最好!”
敢情今天帅哥吃了火药?往日的温文的风度都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小鬼般难缠
的家伙,还特别的少爷脾气,让人搞不定,尤其对我这个低情商的人来说——等等!
难道!他平时都是装的?然后一个邪恶的词突然出现在我的脑袋里——“腹黑”!
无望的欲哭无泪状,被文大帅哥拖出了校园。
这个男人已经够闪亮了,真的不需要由我来陪衬加强效果,我们无比奇怪的前
行姿势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力,但是现在我真的很想努力的湮没在人群中。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他终于把我丢了下来,叹气,“有时候真希望你聪明一点,
但是进化论在你身上明显就是一个失败!”然后摸摸我的头,“去吃饭吧!”
我也叹气,“原来我也打算吃饭的,就馒头稀饭加咸菜,现在大人您来了,所
以为了表达我对您的尊敬之情,所以我请你吃饭吧,你请我吃菜吧!”
他笑,转眼间又成了那个我熟悉的文然,“我请你吃饭,也请你吃菜好不好?”
口气跟同一只宠物猫说话一样——顿时,脸发烫,帅哥你这样的转变太突然了,我
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呀!
对于两个超级爱吃的人来说,去哪吃饭确实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扳着手指
说:“不要印度菜,不要泰国菜,不要西餐,不要太麻烦,不要等太久,不要分量
少,剩下的文然你看着办吧!”文然无语,“我去买泡面煮给你吃吧,两大碗再加
一个鸡蛋很丰盛吧!”
顿时来了兴趣,“你家有没有锅碗瓢盆之类的,我会煮!”
他很惊讶,“有是有呀,但是你确定你会煮?煮的正常人类能吃?”换我无语
了,“大哥,相信我一次又不会怎么样!虽然寒假时候那些什么紫菜包的很失败,
但是家常菜我还是会煮的!而且做的很好!”
文然居然还很挑食,我觉得我已经是刁钻的猫儿嘴了,但是眼前这位显然有过
之而无不及——看到香菜,摇摇头——暗笑,我也不喜欢;看到青椒,脸都发绿—
—暗叹,我也很过敏唉;挑起蘑菇,又放下——有分歧了;嫌隙的望着莲藕——大
哥,那是我的最爱唉!
等他挑要等到何年何月,我一把把东西都丢给他,挽起袖子,“要吃粤菜还是
淮扬菜?”
他思索了一下,“都行!”
“日本豆腐,鱿鱼,虾仁吃不吃?”“吃!”“青菜可好?”“好!”“排骨
还是牛肉?”“牛肉!”“汤要甜的还是咸的?”“甜的!”
在附近超市中挣扎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买到了所有的配料,在心里合计了一下,
海鲜豆腐,蚝油牛柳,青菜香菇,再加一个百合莲子汤。然后我又以买了好些甜品
和水果,我和他都嗜甜无比,爱吃点心和糖果。
对我来说,做饭这样的事情,我这样烧饭工的劳力早就被室友压榨的一干二净
的,大学时候唯独我不能忍受学校难以入口的伙食,带着一个迷你电饭锅,常常变
换着口味自己做,对于一个爱吃无比的人来说,会做并且做到自己满意的程度也是
算比较高的境界了,粤菜也是在那时候看着烹饪书一点一点的学会的,后来就室友
买菜我来下厨。
但是我从来没有在男生面前做过饭,在我的所见中,八十后的男生绝对比女生
还会做饭,可是今天真是遇到了一个大意外——
他的POLO驶进一个看上去地段不菲的住宅小区,然后我就进了一个看上去也很
不菲的家里,简单的摆饰,一如他的人干净阳光,却是件件都是精品。没空欣赏他
的房间,指挥他拎了菜进了厨房,找出了能用的所有的厨房用品——这个主人显然
只会煮煮泡面之类的。
幸好有米有油有各样的调料,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还有一个紫砂的电饭
煲,大喜。然后洗锅,洗碗,淘米,忽然发现文然同志非常茫然的站在门口无助的
望着我。
大怒!想吃白食呀!没门!——然后,这位同志十分乖巧的蹲下来,开始剥青
菜,剥莲子,剥完了,又非常茫然的望着我——顿时无力,挥挥手,示意“我服了
你了,你还是去做你的事吧”!
“能不能看着你做?”他又露出了一副委屈样,“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是我
很想学,我保证不捣乱!”事实上,这个家伙居然很有厨房的天分,只是苦于一直
没有机会挖掘,他的反应够快,我要什么他就立刻递上手,还特别专注的问:“这
个盐要放多少呢?”“少许!”“那‘少许’是多少?”——无语!“你先少放一
点,然后尝尝看,如果淡了就一点一点的加,明白了!”
这顿饭在我的示范性教学下终于做好了,紫砂的电饭煲上炖着百合莲子汤。我
端着最后一盘菜去桌上的时候,文大帅哥正在极其优雅的用手捏着一块香菇努力的
往嘴里送,看到我,笑的十分坦然,“好吃!嘿嘿,就顺手多捏了几块!”
——几块?!一半的香菇都被你捏走了!
我们俩都是吃饭时候很投入的人,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有,末了,端上百合汤,
他跟我说,“太好吃了,比泡面好多了!”我好奇,“你平时都去哪吃的?”“以
前上班的时候接一个翻译项目哪有什么时间去吃饭,有时候为了第二天的会议,只
好在家煮泡面,到最后看到泡面就想吐!现在就基本在学校吃吃,有时候就去叫外
卖!”
我沉吟了一下,“同志,这样不好的!根据生理学和病理学原理……”他叹气,
“干咱这行的,整天饥寒交迫!”“你干脆找个钟点工算了!”我提议。
他眼睛一亮,居然带着极其猥琐的笑容,“要是你考过来就帮我做饭好不好!
嘿嘿嘿嘿!”
故意无视他散发出来的荷尔蒙,白了他一眼:“考上了我就住学校,谁天天还
跑过来帮你做饭?我头脑不好才这样做呢!”
他立刻耷拉下来了,随即又恢复了欢愉,我发现他的眼角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但是我当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寓意,而等我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今天的文然特别的真实,不似以前和我相处时候的完美和稳重,他也才比我大
三岁而已,偶尔流露出来的孩子气的一面让我觉得特别的可爱。他会闪着星星眼睛
惊叹我做的菜,会用手捏菜偷食,会故意跟我抢鱿鱼,会挑食的把生菜弄出来,会
跟我用猜拳的方法决定最后一块牛肉的归属,会眼馋馋的望着甜点,会苦着脸硬头
皮吃下不喜欢的香蕉,会小心翼翼的把剩下来的菜装好放在冰箱做储备粮,会仰天
长叹发誓立志的要学好烹饪——看着这样的文然,没有来由的一阵心动,哀叹一声,
老天你真是太厚爱我了,弄个这么极品的男人放在我面前,还是看得到摸不到更吃
不到的类型,当下就有了想法——心里暗暗念道:宁言呀宁言,你要认清形势,文
然可不是你的桃花,估计就一桃核,种下去还没法长的那种,你千万不能一失足留
千古恨呀,贻笑与大方之家呀!
灯下看书的文然表情无比认真,敲着键盘的姿势无比的优雅,然后他笑着对我
说:“小言,嘴上沾了奶油了,赶快擦擦!”清亮水色的声音,悠远闲雅的好似春
夜的柳笛声。
——突然我觉得玫瑰牡丹芍药在他的周围华丽的绽放,而我就如一根狗尾巴草
一样坚定的倒向了那团姹紫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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