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去八九的宿舍给阿九熬粥,病后他只能吃流食。阿九明显大瘦了一场,原本粉
嘟嘟的脸颊现在像是脱水的柿子——柿子饼,我看的难受,只能变换的法子给他熬
营养粥,但是他仍是没有胃口,倒是把七宝、十是、十一郎和十二碗都招过来了,
整个宿舍一到吃饭时间就热闹异常,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阿九才会对着我们勉强的笑
笑。
一连过了三天,阿九的状况大有起色,我想估计以后他也能正常吃饭了,今天
多买了一点菜打算煮。敲门,没有人答应,觉得奇怪,手机又坏了,只好站在楼上
干等。
然后我看见阿九走了过来,在夕阳下,粉色的衬衫,虽然表情仍是凝重,但是
眉宇之间的愁色尽退了不少,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也一扫而空。看到我站在楼
上,他向我挥手,大喊,“等我一下呀!小小!”声音清亮高扬。
他三步并两步的跳上一楼的台阶,然后一阵风一样的卷到我面前,盯着我手上
的菜抱怨,“我都饿死了!怎么才买这么一点菜?”我奇怪,“师兄,你没事了?”
他点点头,“我没事了,真的,让你们担心真的不应该!放心,师傅已经好好
的惩罚了我了,我都挨了好几板子了!”我更奇怪,“什么几板子?师傅打你!”
他摊开手掌,红红一片,慷慨的说,“不打不行呀,我不争气呀!师傅那个戒
尺据说是祖传的,上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血泪史呢,被这东西挨上,值得!来来,
进来说话。”
阿九因为失恋而暴饮暴食,然后飞来大病,好容易捡回条小命,被师傅耳提面
命去了,结果醍醐灌顶,发誓痛改前非——这就是他给我整个事件最简单却是最完
整的概括,完全是以第三人称叙述的,前一段没有半点感情,后半段深情并茂,我
听得明白,并且能够理解。
他说,“小小,你知道吗,我恋爱的时候,和她在一起,每天可以不吃饭可以
不睡觉,但是不可以不在一起,但是我现在失去了她,饭还是要吃的,觉还是要睡
的。爱情是一个死角,钻进去了没几个人不掉了几层皮流点血出来的,以前我也是
死钻进去,不给自己一点活路,其实一转头就可以找到回来的路。”
我疑惑,“师兄,我还是很怀疑,真的那么容易说忘就忘了一个人?”
他摇头,“当然没有那么容易!但是让自己从其中醒悟只要一瞬间,我今天去
师傅那之前给她打了个电话,我问她你真的要结束吗?她非常肯定的告诉我,是的,
我不爱你了,或许我一直没有爱过你,很抱歉。我当时很平静,只有一个念头就是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只是我的内心不再汹涌。也许,我是真的走了出来了,
只是过程还要很长的时间!”
我点头称是,“就如你这次生病一样,看上去是好了,其实还要很长时间吃清
淡的易消化的东西!”
他扼腕悲痛,“我想吃烤鸭呀!这个是我生存下去的强大的动力呀!”
然后他狡黠的一笑,“小小,你也有心结,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坦然,“是呀,我最近被一个男生弄得魂不守舍的,快被他搓圆揉扁了!”
他大笑,“来,模仿你师兄刚才的叙事手法给咱也说说?”
“小小因为自卑和安全感等一系列能启齿或是不能启齿的问题,拒绝了闪亮生
物A 的示好,狠心的把A 踹到天涯去了,后来小小看到他和另一个闪亮生物B 在一
起亲密,非常受刺激,很想去质问A ,可是她现在的身份如同海角,天涯和海角如
何相关,不过是各走各路罢了!”
他听完深思,“天涯海角不就是在一起的么?难道海南有一个海角,漠河有一
个天涯,傻丫你!有你这么比喻的?喂——你喜欢他?嗯?很喜欢?”
我白他一眼,“这你还怀疑?我以前觉得自己只是比较喜欢他,但是最近我不
想见他又盼望见他,不见他我就心慌,见到他我就心痛,根据师兄你的理解——这
是什么?”
他恍然大悟,“跟我前期状况很像嘛,不就是九鼎恋爱前期综合症!”
我无语,“师兄我跟你非常正经的在研究探讨我的人生大事问题,请你拿出科
学、务实、严谨的治学态度回答我的问题!”
他点头,“小小,你喜欢他,很喜欢,估计再发展一段时间就成爱了!”他接
着发挥,“你干脆就去问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快移情别恋?男人!也是得
有从一而终的好品质的!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也死心算了,喜欢你不就皆大欢喜?小
女孩干嘛那么别扭,死要什么面子,活受罪!”
我默然,“师兄,是我先拒绝他的唉!现在让我去,我怎么能说的出口?”
他拿勺子敲我脑袋,“又死要面子了吧,感情中干嘛那么计较,你不是只要一
个结果么?如果你连结果都要不到,面子又能撑到何时呢?”
我点头,一直是我太懦弱,太逃避现实,只是希望文然能安静的陪在我身边,
自己贪心的拥有他的关爱,只求一晌贪欢,却不去考虑我们将来如何。而现在我只
想要一个答案,给自己一个痛快,了无遗憾就足矣!
我轻笑一下,起身,“师兄不愧是过来人,看得比我深、透,只是这些话其中
有多少师傅的成分我就猜不出来了!”
他不好意思,“我也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多哲理可言唉!要不我就去读英美文学
了!你先等等,我再送你一句话,by我们全体——失去,不一定再拥有,转身拥抱,
不一定最软弱!”
走到门口,回头,“师兄,谢谢,我一定会让自己安心的!”
大概破釜沉舟也就是我这样的气势了吧,我站在文然家门口,就这样固执的等
着,我不知道他何时会出现,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出现,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
等下去,等一个答案,一个结果,然后再次选择我自己的人生,我只要对的起自己,
忠于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从七点半到八点,到九点,然后十点半,我终于等到了他,只不过他是和美女
姐姐在一起。我觉得此刻涌出一股勇气,就站在楼梯上直直望着他们俩,目光冰冷
严肃。他看到我似乎很吃惊,美女姐姐则是一愣,然后轻轻的朝我笑了。
“我要和你谈谈,无关的人最好回避!”我带着玩世的笑容,冷冰冰的声音敲
打着墙壁,“美女姐姐,不要质疑,无关的人就是你!”语气明显的敌意。
文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对我说“等我一下”,上楼开门,然后抱出一叠的文
件袋,他擦过我,我注意到上面写的是法文,全部是密封好的。他哗啦一下把那些
东西全都倒在美女姐姐怀里,背对我摸出手机,气势汹汹的说,“杜方闵,我限你
五分钟之内把你老婆带走,燃油费我出,不然你们俩都别想出国!什么?十分钟?
不行!你听好了,我女朋友找上门来了,现在气势汹汹的,你要再不来我和林倩雅
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眨眨眼睛,茫然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美女姐姐,她抱着一叠文件,看到我这个
反应甚是欢喜,然后用夸张的口型冲着我喊,“你被耍了!”
忽然醒悟,雀跃,欣喜,委屈,不甘心,恼火,愤怒一起涌上心头,我是白痴
我被他耍,我是傻瓜为他流眼泪,我恨不得上去掐住这个该死男人的脖子,再狠狠
的在他那张引以为豪的帅脸上咬上几口!谁说双鱼座善良来着了?她本来就是最邪
恶的星座!
强压住要杀人的心理,努力维持冷冰冰的脸型,巴不得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
我得到的信息。这个混账男人比我还骄傲,要是被他看到我的失控情绪的流露,我
以后岂不是被他踩在脚底下一辈子翻不了身?可是天知道我憋得多难受!
文然转过身来,冲着我笑嘻嘻的挥挥爪子,倒是一点悔过的意味都没有,他刚
要开口,被我不带情绪的声音打断,“我饿了,从七点站到现在,我是白痴我才会
那么等你呢!”微微颤抖的声线出卖了我的内心,祷告他听不出来。
忽然,一个圆圆脑袋的高个子男人从楼梯下面奔了上来,我惊讶——精力真是
旺盛,文然住在十三楼,大哥你好歹也坐电梯吧!美女姐姐看到他十分高兴,“老
公,你终于来了!咦?你干嘛跑上来?电梯坏了?”他喘的话都说不完整,劈头向
文然砸去,“你女朋友是食人族呀!?要吃人!”然后他看见我,立刻改口,“不
是,难道是小白兔改吃荤的了?”
美女姐姐上前,把那一堆东西塞到他怀里,挽住他的手臂,“走吧,亲爱的,
这义工我也做完了,人情也算是还完了,终于不用每天千里迢迢的跑学校陪他演戏!”
然后向我挥挥手,“小妹妹!剩下来就交给你了,不过文然脸皮很厚的,按你们南
京话就是‘欠刷’!”她无比同情的深情的看了文然一眼,捂住嘴巴咯咯的笑,笑
声伴着他们走下楼,然后久久回荡在公寓楼中。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了,只剩下我们两个,“小言……”他略带犹豫的声音响起,
我白了他一眼,“嗯?不喊我宁言了?我们什么关系让文然叔叔你那么亲切的称呼
我?”抬起腿进了电梯,“我要去吃饭,还有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最好闭嘴!”
他愣在那里,电梯门慢慢合上,然后我就听到他大喊,“喂!小言你等等我呀!
哎呀!”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蹲在电梯里笑,心里邪恶的想,“风水轮
流转!哼!我今天不给你摆谱我之前受的罪怎么办?你就欺负我情商不高!那我就
跟你玩智商!”
一路上他只好老老实实的跟在我后面,一句话都不说,然后见我转进一家面点
店,然后跑过来,弯腰贴着我耳朵小声说,“喂,亲爱的,这家口味和分量都没有
对面那家好,要不我们去那?”我脚下一顿,什么“亲爱的”,又气又恼,又不能
发作,一言不发坐下来冲着老板喊,“大碗过桥米线!”
老板傻了,“我们这哪有什么米线,这是南方人吃的东西,小姐要不换一个?”
文然拉开椅子,掏出纸巾细细的把我面前的桌子擦干净,我眨眨眼,微笑,“鸡丝
粥?米粉?双皮奶?肠粉,都没有?”老板狂汗,“小姐,你不要开玩笑了,这是
北京呀!”然后转向文然,“帅哥呀!这位小姐……”还没有说完,文然皱眉,拿
起筷子敲敲醋碟,“老板,北京奥运会要向全世界展示中国的文化和历史,试想一
位外国友人来你这里吃饭,就想尝尝南方小食,结果却失望而归。老板你不仅丧失
了一次宝贵的赚钱机会,而且带给外国友人极其不好的印象……”老板嗫嚅道,
“我可以推荐他去另一家呀!”文然笑,眉毛弯弯的,煞是好看,“老板你会几国
语言呀,我们说外国友人……”
这个家伙分明就是替我来找茬的,“牛肉拉面!”我终于出声,老板立刻眼睛
发亮,,“这个我们就有了,小姐稍等呀!”然后忙不迭的溜走了。文然“嘿嘿”
一笑,挨近我,讨好的建议,“言言,我明天带你去吃正宗的米线好不好呀?”
我拿起一双筷子,“跟你去吃米线?你不会变个法子让米线吃我吧?”他黯然,
“言言,我不是故意的,我也实在是没办法……”
我挑起一块牛肉,冲他笑笑,“吃了丰盛晚饭的人看看就行了呀!”他可怜巴
巴的望着我,“言言,给我时间解释,我要为自己辩护!”我埋头苦吃,不理他,
心里暗忖,哼!你活该,骗了我那么长时间,将近一个月呀!我居然没被你搞疯了
你就应该去拜佛了,现在还跟我示弱,怎么什么便宜都被你占了,我太不平衡了!
他掏出钱付账,我转身走出去。黑夜的街道,像一个巨大的黑白雕塑,很多街
灯照耀着,很多高楼映衬着,很多暧昧的人影攒动,成为一条街市流动的风景,月
色刚好,铺洒在我们回去的道路上,照耀黑暗的虔诚。
他就跟在我后面,安静的反常,风中流散着我们的气息。心,安静的可以听得
见他细微小心的呼吸,在微凉的黑夜中呼出心跳。
忽然,他抓住我的手,猝不及防,我试图甩掉,一次,两次,他却是更紧的抓
住我的手。他修长的两指扣住我的手腕,手掌中尽是薄汗,宽大的手掌耐心的包着
我整个手。
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牵手的温度,灼热炙人,那么深的黑夜中,心动多么的微不
足道。以前我正在瞒着全世界暗恋着他,我的一半灵魂看着自己另一半骨瘦如柴的
灵魂,在心里呼唤他,但他视若无睹。
当他终于在我的世界中有了回应,世界再大也不过是我和他之间。
我心中一痛,深藏了许久的委屈全然倾泻而出,如锋利的刀刃凌迟着我眼睛,
汹涌的泪潮铺天盖地,瞬间视线模糊,我却苦苦压抑,不愿他看到我软弱的一面。
他轻轻把我的肩膀扳过来,夜色下他的眼光潋滟如波,他轻叹一声,“言言,
小言,言言……”,氤氲的融化在月色中,然后我听到风轻轻叫嚣,我们的名字。
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滚下,无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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