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又起
到了医院,就看见爸爸妈妈、叔叔和姑姑一家全在那,爸爸眉头紧锁,看见我
来了连忙站起来,“小言,你来了!”
我看一眼急救室的灯还亮着,还没问出口,杨叔就说,“老爷子正在里面抢救,
现在不知道怎么样呢?”说完重重的叹一口气。
一旁传来了小声的抽泣声,一看是姑姑宁致静抹着眼泪,“哎呀,爸,你可千
万别有什么事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们不是又活生生的被人欺负去了?”
顿时一阵厌恶涌上心头,奶奶去世的时候她也是一副这样的姿态,灵堂里喊得
哭天抢地,出去摆酒的时候又是眉飞色舞、高谈阔论的架势,不知道她是在哭逝去
的母亲还是在哀悼自己没能得到遗产。
爸爸有些愠怒,“宁致静,别哭了,这里是医院,安静点!”
姑姑“哼”了一声,刚想发作,看见爸爸脸色铁青,恼火的瞪着她,顿时愣在
那里,一旁叔叔小声的说,“大姐,别闹了,大哥都发火了!”
她只得悻悻的住嘴,小声嘀咕了几句,便伸手去逗她家小孙子玩,翻脸速度快
的令人咋舌。
忽然,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我一看是省中心血管科的主任,他冲着
爸爸点点头示意,“还好抢救及时,病人平时也有这方面的注意,所幸没有造成偏
瘫,不幸中的万幸。”
全部人都舒了一口气,医生嘱咐,“病人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杨叔点点头,“让我留在这里吧,各位先回去吧。”
姑姑犹豫了一下,留恋的往病房处看了两眼,挥挥手,一群人就跟在她后面走
了。
我皱眉头,“爸爸,到底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杨叔接过话,“事发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宁致静和宁致恺从老爷
子书房出来,之后我送茶进去,顺便帮老爷子整一下字画,我刚把凳子搬到架子旁,
就听见茶杯哐当一声,我一惊,就看见老爷子喊头疼,手麻,我当即就反应过来,
连忙打了120 ,宁致静他们还没走远,就跟着过来了。”
爸爸皱眉,“是不是宁致静说了什么话,刺激到爸爸了?”
杨叔若有所思,“我听到老爷子发了很大的火,拍桌子,说宁致静贪婪成性,
终成不了大气,宁致静后来就喊道,你偏心大哥家,跟我妈一样,尤其是宁言之类
的,其它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妈妈过来扶住我的肩膀,我咬紧了嘴唇,“爸爸,如果是我引起了事端,我会
负责任。”
他慈爱的看着我,没有一丝责怪,“不是你的错,宁家家门不幸,有一半是我
这个做大哥的错!”
我打电话给文然,告诉他我今晚不去了,爷爷出事了,可能要陪夜之类的,他
口气紧张,“言言,要不要我过去一下?叔叔阿姨还好吧?”
我叹气,“没事,你和姐夫他们好好玩吧,我明天去找你。”
他一言不发,挂了电话,我的心也空空荡荡。
大叔尹安亮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文件一本本在我手里唰唰作响,他紧张,“我
的劳动成果唉,千万别翻烂了!”
颓废糜烂的“夜色”后台完全隔音,灯光明亮,我一边看,一边问,“你平时
就在这里谈生意?跟尹爷爷一个样!”
他端起青瓷茶盏,“是呀,我们这种做地下党工作的便是自己老家最安全保险!”
我笑起来,“你还地下党?美死你哦,还不知道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耸耸肩,“要不是我们做什么勾当,那次哪这么快帮你找到那个醉酒的小丫
头。”
“宁远给了你什么好处?”
他竖起两个指头,摆一个胜利的姿势,“农行的贷款,发展我的新兴产业!”
忽然,我呼吸一滞,声音有些微颤,“大叔,你确定这份资料万无一失么?”
他疑惑,放了茶杯凑过来,“我敢打包票,肯定没错,那帮小子办事利索,我
一直信的过,怎么了?”
“没什么,数目太大了,我一时接受不了!”
他扫了一眼,“还好吧,不就多了几个零,呦!比我的还多了一个,呀!你奶
奶太强了,一股一块金子,眼光奇准!”
我陷入了沉思,数目大我还能理解,一股一块金,但是当年奶奶买的全部是许
家的老字号“福济堂”的股份,而六十年后,许家大少见到我后便是处处针对我和
宁家,这样微妙的关系,究竟要如何解释?
一个人在“夜色”看了好久,其间尹安亮送来晚餐给我,又留我一个人研究那
份资料,再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钟了,想打电话给爸爸问爷爷情况,手机也没电
了。
只好拿了资料打车回家,大年初一的晚上,小区里灯火通明,小孩子嬉笑追逐
打闹,不时有烟花炮竹的声音,响彻云际,忽然觉得,再多的金钱也换不回欢声笑
语,再丰厚的物质也没有一家人其乐融融让人踏实。
家和万事兴——便是真理。
叹了一口气,按了电梯,刚打开门就往里面钻,忽然肩膀被一个人拽住了,电
梯门合上,安静的可以听的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他气息有些不稳,“言言,你跑哪去了,手机怎么没开?”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文然,我现在很乱,手机没电了,对不起。”
他抱住我的手臂微微用尽,可以感受到我们骨骼撞击的摩擦,他的拥抱有些慌
乱有些无措,回望他的眼睛,原本深潭似的眼眸被一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便是
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他扳过我的身子,手掌心是火一样的烫,然后,他慢慢的凑上前去,吻住我,
细软的感觉从舌上传来,他的手温柔地搂住了我的头,指尖拢进发鬓,抚摸着。慢
慢的他的吻变得非常炽烈,带有种恶狠狠的掠夺性,逼得我也不得不以炽烈的方式
回应,吸到的全是他的气息,意识仿佛都要凝滞了。
许久,他依依不舍的放开我,低哑的说,“言言,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
不要离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好不好?”
我只是倚在他的肩上慢慢调整着呼吸,一字一句的承诺,“好,我相信你!”
过了几日,爷爷情况好转,杨叔说老爷子天生看的开,心态极好,连医生都十
分赞赏,自然恢复很快,只是吃不惯医院里面的病号饭。于是妈妈细细询问了医生,
自己做了盒饭,嘱我送去医院。
在等电梯的时候,就有两个护士走过,窃窃私语,“唉,那家今年也不知道中
了什么邪了,大年初一的把八十多老头送过来急救,造孽!”
另一个拉住她,“乱喊什么老头,没看到人家都是住的是VIP ,主任亲自开的
刀,昨天晓娟值班,说省长那边都来人看了,没过几天说不定来几个中央的呢!”
“这么有背景?什么来头?”
“谁知道呀,上面封的严,不过经常去探病的几个人我倒是在电视上见过,有
一个女的,四十多,好像是哪家地产的老板之类的,不过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市井小民一般!”
还没靠近病房就听见姑姑在和爸爸说话,语气低三下四还带着微微的哽咽,
“大哥,我公司都不行了,银行也不贷款,开发的楼都要成烂尾楼了,你帮我求求
爸爸,给点资金周转一下吧?”
爸爸态度坚决,“他身体不好,才从鬼门关那转回来,你现在要他操心这种事
情,你也适可而止吧!”
姑姑不依,“要不让你家三小姐,她手上咱妈的股份,一年分的红利便够上公
司的注册资产,让她借点给我?嗯?”
爸爸叹气,“小言还小做不了决定,这件事还是等咱爸爸恢复了大家一起商议。”
姑姑见状,立刻眼泪唰唰的流下,“大哥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我公司真的是
不行了,原来都开发的好好的,忽然什么‘世诚’插进去一脚……”
后面的话我都没有听见,脑袋一下子“嗡”的呆滞了,“世诚”——许昱坤,
许大少,许家,果然,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透明了。
把盒饭递给爸爸,他会意,转身走进病房。
我沉吟了一下,对姑姑说,“姑姑,奶奶那份遗产我暂时也不能动,但是如果
我能帮你解决公司问题,你是不是可以冷静一段时间?”
她一下子收起泪水,“你有什么方法,我什么都试过了,还是不行。”
“我跟您谈条件,第一,爷爷那不能再提这件事;第二,奶奶遗产的事从此您
不过问;第三,爷爷百年之后的遗嘱,您不许横加干涉;第四,请您安守本分,切
勿生事,别让宁家名声一败再败。”
她追问,“你真的可以么?若是可以我便答应你,若是不可以……”
“不可以我便赔偿您所有的损失,但是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宁家有你便是没我,有我便是没你!”
她琢磨了一会,“好,我答应!”
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对方很惊讶,接起来就问,“宁言?难道我马上要去
买彩票?”
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一本正经,“许昱泽,我找你哥哥,让他给我电话,告诉
他,我愿意跟他谈条件!”
不到五分钟,许昱坤给我电话,没等他开口,我便说到,“你赢了,许大少,
我跟你谈条件,我要什么你应该知道,你要什么我现在也差不多有数了,所以大家
找个时间谈谈,顺便找个律师之类的把文件之类的一起办了吧!”
他笑起来,“不愧是宁家三小姐,颇有宁奶奶的风骨,我欣赏,好!后天我便
是去南京,到时候时间地点再约!”
回家后,便是跟爸爸妈妈说了这件事,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表示尊重我的
决定,因为在他们看来,家庭和睦千金难买!
果然,许大少便是冲着我手上奶奶“福济堂”百分之十的股份而来,出乎意料
的是,他居然问我,“宁言,每年的红利便是够你姑姑开发好几块地了,为什么你
现在愿意卖给我?”
我头都不抬,“许少,钱多是灾你不知道么?我不想宁家人为了遗产惹是生非,
现在爷爷还在医院里面,这件事一天没了结,宁家一天不安宁!”
他很惊讶,“宁爷爷怎么了?”
我冷哼一声,“托您福,被我姑姑气中风去医院里面了,还好现在没事!”
他面带歉意,拳头握紧,“宁言,我没想到这件事会闹这么大,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许家和宁家之间的恩怨迟早要了断的,只是这样的
代价有些大了。”
“什么恩怨?”
“你还装?奶奶百分之十的股份中有百分之四是你爷爷赠与的,赠与时间是你
爷爷结婚前一个月,大概是为了补偿对奶奶的歉意,现在我把还给你,许家和宁家
便是两清了!”
他有些默然,“我只打算买你手上百分之四的股份,其它的还是你的!而且只
要你留着,永远都是宁家的!”
他挥挥手,律师便是把一叠资料放在我面前,他看我神色复杂,思索了半天对
我说,“这是爷爷的愿望,他现在也是在医院,靠营养液呼吸机度日,时而清醒时
而昏迷。之前,他的愿望就是去看看你奶奶,结果只见到她的骨灰,那百分之四的
股份,便是他们俩之间的牵绊,只是属于他们之间的东西,爷爷只是想把收回而已,
私心的让它成为自己最后的寄托和回忆,而我……我原来以为你是不肯放手,便是
想法子逼着你,没想到我错了,也许学商学的人,骨子里面便是铜臭味,半个字离
不开家身利益……许家人便也是不懂得家和的道理!”
看我悲伤同情的眼光,他笑了,走到我面前,俊朗的面庞靠近我,危险诱惑的
气息扑面而来,“宁言,你要是舍不得百分之四的股份,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我有些不自在,勉强问道,“什么办法?”
“嫁给我好了,但是不能嫁给许昱泽那小子,我保证你不但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连我那份都寄你名下好不好?”
我噗哧笑出来,“大少,你别唬人了,大过年的,要团结要和谐,别不小心把
我吓去医院,这样多不好!”
他眨眨眼,便是拉过文件签上名字,并不再说什么。
这件事,也便是告一个段落,我原来以为一切都会风平浪静,没想到更厉害的
还在后面,让我措手不及。
和宁清去逛街,她现在倒是把失恋的情绪发泄到购物和吃上面了,只是怎么吃
也不见胖,让我暗暗称奇,她跟我说,“你吃了又吐了,其实比你不吃还饿,不瘦
才怪呢!”
刚好从我家去新街口路过省中医院时,她“哎呀”叫起来,“小言,你站这里
等我一下,我的论文还落在科室里。”于是踩着高跟鞋,飞快的冲向门诊楼。
我觉得好笑,只好耐心的站在马路对面等她,忽然,一辆熟悉的车开进医院,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果然,我看见文然和阮芸从车上下来,阮芸挽着他的手,
走向门诊部。
像被当头一棒,我思绪有些混乱,太阳穴隐隐作痛,有些不由自主的发抖。
等了好长时间,只看见宁清飞快的跑过来,气都没来得及喘,眼睛瞪的大大的,
“小言,我看见文然和一个女的……”她顿了一下,狠下心来告诉我,“他陪那个
女的去做人流,我确定,今天值班的是我一个师姐,我特地要过来看了一下,那个
女人叫阮芸!”
天旋地转,心痛,痛到没有办法呼吸,如同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氧气,我的心一
下子被张开了一个无底的黑洞,深的连我都没有办法预知。
却想起了他那天反常的表现,“言言,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
——可是,文然,我那么相信你,我却从来不相信我自己。
因为我看着你,总觉得水月镜花,虚幻渺茫,我总是太贪恋你身边的温暖,迷
恋因缘际会,手心的曲线,以为是和心爱一辈子的蔓延。
久而久之我开始怀疑我自己,这一切是梦吗,我却不肯醒来,没人告诉我,除
非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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