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天晚上，我和宁夏在人民公园里的长椅呆了一夜。月亮只在黎明前出来了一
会儿，其它时间全部被云朵遮挡。我一直担心下雨我和宁夏就没地方躲雨了，担心
了一夜终究没有下。其实，我和宁夏都是第一次在公园里过夜，深夜里公园并不是
风景优美讨人喜欢，所有的树木枝杈叶子在黑暗里总是平添不少恐惧，而且寂静得
让人胡思乱想。
宁夏钻在我怀里，午夜的风特别凉。她告诉我说他不能接受昊子的拘谨，昊子
在她面前总是感到自卑，说话总是犹豫。这样的感情根本就没办法维持下去，所以
要分手。我想我明白，昊子就是如此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永远都没有勇气将平时的他
展现出来，他总是把自己表现的太理想化。这反而弄巧成拙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别
扭，不能接受。爱情的基础并不是一方的慷慨迁就，而是双方都能够感受到随和和
自在。宁夏跟昊子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宁夏歉疚地提出分手。不知道昊子什么时候
才能明白这一点呢，这是他爱情道路上的绊脚石。我无能为力为他清除障碍，到底
这毕竟是他的事。
第二天，我送走宁夏后回到我那儿，昊子和那姑娘都已离开。房东见到我问我
昨晚上是不是没回来，我说是啊没错儿！房东说我说怎么昨天晚上楼上没动静呢，
我以为没人呢，怎么早起的时候下来一男一女，那男的怎么看也不是你，我就纳闷
了！我看着房东可笑的表情说那是我朋友，他喝醉了我就让他睡一晚上。
我坐在屋里边一人抽烟，寂寞地抽了半盒后感到百无聊赖于是就出去了。我乘
公交车来到昨天和宁夏一起逛的商场，找到小学同学萧静怡。今天这比较冷清，买
衣服的人少，萧静怡在一把椅子上坐着。我走过去，她对我友好地微笑。客套几句
后我们就开始聊了，我想抽烟但是忍住没抽。
“昨天那是你女朋友？还挺漂亮的，你怎么把人家骗到手的！”
“没有，是她自投罗网。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擒着她了！”她听后一脸不相信的
表情，她站起来到引水机旁给我倒了一杯水。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特别顽皮不正经。你给我的印象挺深的，这么多年我都
没忘了你！”
“是吗，你一直挂念着我？我说我怎么老是打喷嚏呢，原来有你在日夜思念啊。
你说你干吗念着我啊，你念谁不成你念我干吗害我花钱吃药的。”
萧静怡低下头笑了笑，抬头看着我说：“我说人家怎么跟了你，原来是被你这
张嘴哄住了，真有你的，明天我就搅散了你们俩你信不信？”
“完拉，你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一下子不复存在了。我一直把你当心目中的女
神来着，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缺德，不打人不骂人就会拆人啊你！”我说笑道，端起
手中的纯净水喝了两口。
这时来了一顾客，这女人身上香水味特别浓，浓得我快要嗅觉失灵。而且，这
女人穿的衣服已经不再与她的年龄相称。不过，她一身名牌不会假了，看得出是有
钱的。我闲着没事分析出她有钱的原因有两点：一，她老公是政治地位比较高的人，
收受着广泛且数目巨大的贿赂钱款；二，她是某黑帮集团核心人物，有着赃款无数。
我这么想绝对是胡闹，但是我一向看人挺准。这女人打扮的太妖艳从而决定了我向
着不好的方面来猜度她。其标志特征就是她涂了浓艳的口红，像鲜血一样。我不能
忍受这种浓妆女人，她们让我感到没有理由却十分彻底的厌恶。
有钱女人用十分轻蔑的眼光看完店里的衣服后，趾高气昂的走了。萧静怡坐到
我旁边，看看我手中已空了的一次性水杯问：“还喝吗？我给你倒去！”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就是了。”我去接了水又回来，坐下来问：“对拉，
我怎么不见这的老板。”
萧静怡哂笑，“你没见过？”
我实话说：“恩，确实没见过。”
“不，你肯定见过，你现在正跟她说话呢！”听后，我万分吃惊，难道她就是
这的老板？那就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她如此年轻竟然经营起这家高档服装店，无论
如何我不敢想这是她一人所能做到。看她怎么也不像女强人，但是我记起宁夏说的
话来，人是不可貌像的。
“怎么，不相信？我昨天打算送你女朋友一件的，可是我看她醋意太浓怕好心
办了坏事，你俩要是闹翻了我不就成了罪人拉？”
“是吗，你想的周到，那今天你可以送的，她不在！我回头就说我买的！”我
开起玩笑来，但我明白我内心深处希望她能送件给我。
“你知道不知道你女朋友其实挺喜欢那紫罗兰的，但是她看到了标价所以才没
有试，她知道她若是试穿了肯定就不舍得脱下了。”萧静怡告诉我这个我疏忽了的
秘密。
“你确信？为什么你跟她有点像呢总是能猜头别人的心思。”
“她的眼神告诉我的，没什么稀奇的。眼睛是心灵之窗。”萧静怡撩了一下垂
下来的头发，对视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多数女人的眼神都那么清澈，像泉水一
样，而男人的眼神总是抑郁暗淡甚至有些污浊。难道她们渴望着什么，或者灵魂上
比较独立？那之所以男人的眼神暗淡是不是他们总感到寂寞和无聊呢，他们因此没
有精神变得心灰意懒？
我忘词了，只好低下头喝水。“说到哪儿拉？”说完，我看看从门前走过的一
对夫妇，男的个头跟那女的差不多，穿一件白色夹黑纹的短袖衬衣，我俩目光相遇
又匆忙离去。
“想什么呢，肚子饿拉？”
“没没，没想什么，恩我若是要那套裙子你能便宜点儿吗？”
萧静怡想都没想开口就说：“不能，真的不能便宜！”
我听后有点生气，她萧静怡怎么就这么不给面子呢？我突然讨厌起她来，觉得
她这人太势利。而且，就算不能便宜也不用那么直来直去斩钉截铁吧！虽然我一向
认为做人直接点好，可是我今天才发现我自己都难以接受这直接得像刀一样的语言，
一下子就割断情面。我因此陷入尴尬，无话。
萧静怡笑，“我可以直接送给你，还便宜什么？”
我听到后后悔起刚才对萧静怡武断的评价，这不她人挺好的吗？我有点惭愧，
仿佛我刚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现在才明白，她刚才无非是给我开了一比
较高明的玩笑，我佩服！
我笑，可是，这样我反而会不好意思去接受。
“就算你欠我个人情，怎么样？”
“好吧，以后有了什么我能帮得上的你尽管找我，我肯定尽力而为。”
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我拿着萧静怡送我的裙子坐在公交车上。我在想宁夏看到
这裙子时会是什么样呢？她一定惊喜万分吧，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跳到我身上来？然
而，我还是有点疑虑，萧静怡说的对吗？宁夏当真喜欢的是这裙子？也许，我这疑
虑又未尝不是多余的，到底是女人了解女人才对。要不然有首歌的名字叫《女孩的
心思男孩你别猜》呢？我想到此，忍不住在车上学着磁带里的调子唱起来：女孩的
心思男孩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刚唱两句，全车的人都朝我看过来，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是我这人死要面子
明明脸红了还不住地往下唱，乘客过了会儿又都扭回去头了。看来他们听懂了我的
潜台词：我就唱，怎么了，谁说公交车上不让唱歌的，你们拿不出脸唱我拿的出，
爱谁谁去，不愿意听别听！
我一直唱到下车，估计那车人都怀疑我是神经病。这个词在人群中广泛使用，
大都是他们不能接受某人做出他们想做却拿不出脸做的事的时候心里面嫉妒又无奈
只好栽给别人一顶帽子来平衡自己。平庸的人总是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他们看不
起活的自在精彩的人。这里的精彩一词是精神上多姿多彩的意思。
我来到租的房屋后，把裙子扔床上到水龙头面前洗了洗脸。拿毛巾擦脸时突然
想起还有十来条毛巾没卖出去呢，我回到屋里坐在破旧椅子上抽出一根烟衔嘴上点
燃。算拉，毛巾还是让宁夏拿学校去分给她那帮姐妹吧。一支烟没抽完，宁夏回来
了手里提着一包零食。我看见她使劲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在烟灰缸里捻灭后站起
来吐出刚才吸到肺里的有害气体走到宁夏面前。我拉着她往里屋走，她说今天不行。
我说什么行不行的我没说要疼你，我给你看样东西。说完，宁夏就已经看见包在有
着透明盖子的盒子里的裙子了。她把裙子拿出来，脸上微笑着看了又看。她当着我
的面把上衣和裤子脱了换上裙子，其间我的确有种冲动想上去抱住她然后亲吻做爱，
但是我知道今天她例假呢，所以只能忍住。她穿好裙子站在我面前，看上去这裙子
好比是专门为她做的一样合适。她眨眼间变成一个温柔贤惠的淑女，当然不能说她
脱下这裙子就不温柔贤惠了，只能说她穿上这裙子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感到她是多么
的温柔贤惠。
“好看吗？”宁夏问我。
这不废话吗，她肯定自己都觉得好看，她要我回答不过是满足一下虚荣心而已。
我说：“好看，宁夏是谁呀，穿什么都好看。你穿上这裙子就跟女明星似的，我连
敢认你都不敢了。”
“花言巧语，瞧你嘴巴甜的，说吧，你哪来的钱买的，这裙子不下八百块呢！
你不说清楚我穿着就不舒服。”
我怎么跟她说呀，我说萧静怡送的她不定怎么想呢！可是胡编什么也不会把她
蒙了，她就不是能让人蒙了的人。我知道这会儿她已经想到我正在瞎编了，她等着
拆穿我呢！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承认说：“是萧静怡送的，我去找过她。”
“我早就料到了，还好你诚实，要是你刚才说别的不着边的话我肯定不理你。”
宁夏看看身上的裙子，抬头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裙子的？”
“废话，我是谁呀，你心里边想啥我能不知道？昨天我看你眼神就知道你特喜
欢这裙子。”
“又大言不惭了，我敢肯定这是萧静怡告诉你的，对不对？别狡辩啊！”
我坐到床上，抬着头看着她说：“你怎么老是什么都知道，我真服了你拉，咱
不管它是谁送的反正现在它是你的了你随便穿没人会说你什么不是。”
“我要是不这么认为呢？”宁夏坐到我旁边在我耳边说。
“那你怎么认为！你是不是怀疑我跟萧静怡关系不正常？”
“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塌实，我凭什么一分钱不掏就穿人家卖的八百多块的衣
服，我跟她不认识，她若是送我的我就穿了，可是她不是送给我的是送给你的。”
“这不一样吗，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咱俩还谁跟谁呀。你不能总是
这么不近人情，萧静怡既然送给我这套裙子而且她知我是男的这不明摆着是要我送
给你吗？你能不能别这样，追究那么多干吗呀？”
她微笑，没说话。我说：“饿不饿，我去做饭。”我站起来要走，她一把拉住
我胳膊说：“生气拉？我给你买了果冻吃不吃？你坐这儿，我去拿过来。”她出去
拿过来零食又坐到我旁边，她撕开包装袋拿出一个果冻揭开伸到我嘴边喂我。
我笑了，“有你这么哄人的吗，还把我当小孩子？我要吃就吃了你。”说完，
我张嘴欲吃果冻，她把手收回去结果害我吃了一口空气。我抓住她的手才把果冻送
进嘴里，是淡淡的草莓味的。
吃完果冻后，我专注的看着宁夏俊俏的脸蛋。我双手捧起她细腻的脸庞，她渐
渐闭上水灵的眼睛，我轻轻探过去与她狂热地亲吻。我们谁也不想失去对方，这么
紧紧抱着才能感受到安全，才不会害怕对方会绝情离去。我们舌头缠绕，呼吸急促。
我解着她的裙子，把她白色的乳罩解开并且任它掉下去。我们紧紧搂着，不愿松开，
彼此义无返顾地寻找安慰。是的，我们迫切需求一种安慰，这种安慰能让我们说服
自己来维持下去这像高脚杯一样易碎的爱情。我们第一次争吵，尽管并不激烈，但
是总让我们觉得这样的争吵似乎会发展下去，或者说我们都认为这是我们即将分离
的征兆是我们感到异常不安。
事情有点乱了，昨天昊子醉酒一事原本就使我和她心口上受到小小伤害。虽然
她清楚我知道她跟昊子的过去，但是我们都不想讲明了，我们默契地认为谁都不开
口提此事就不会产生顾虑。可是，最终还是讲明了，而我们根本不想这样。加上今
天我又因为一件裙子把另一个女人介入近来，这无疑更加不能让我们接受。然而，
我只是想用这裙子讨好宁夏让她知道我并不介意她跟昊子的过去的。可惜，事与愿
违，她知道我担心她会不会与昊子旧情复燃，我知道她担心我会不会移情别恋离她
而去。谁他妈的知道事情会这么糟糕，我头疼万分，我知道我们应该信任对方，但
是我们却不能避免对对方的猜疑。
都他妈的是裙子惹的祸！我后悔了，我不该去找萧静怡的，我他妈的我犯什么
晕去找她。我根本不清楚我是不是曾与她同学过，我从来就没敢肯定。时间太捉弄
人了，我无法完整而清晰地记起往昔，似乎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了，看着他们就像隔
了一层毛玻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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