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出院的那天是宁夏的小姐妹们接的，我没去，而且去了更是自讨没趣。自讨没
趣的事傻瓜才干呢！我忙于寻找更好点更大点的房子，因为我觉得那儿已经很危险
了。所以我让昊子帮忙找一下，因为以后三天就是我守摊了。
我妈来过烤鸭店一趟，见我一人在这儿就问昊子呢。我跟她说我们是轮流守摊，
她还是跟我说了几句早就跟我说上好几遍的话。她是想见见她的儿媳妇，我说妈您
别急到时候自然会让您见着。我嘴上虽这么说但是我心里没底，说服宁夏得费多大
劲儿啊。后来我妈骑车就走了，我塞到她车筐里一只香喷喷的烤鸭。
这时上午十点半，烤鸭卖出去的并不多，三十来只而已。我看到对面的音响店
今日出奇火暴，不想等我把视线往门口右边移了移才看见一个广告牌上醒目地写着
：合同到期，全部三折。看来对面要关门大吉了，作为营业尚好的我们看过去既有
些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其实如果对面要是一家跟我们竞争了数月的烤鸭店此时破
产关门我一定会更高兴，现在音响店关门跟我们的烤鸭店扯不上一点关系。
门口过来一个中年男人，踟躇的目光看着店里面。我见了赶紧就客气地说：
“大叔，怎么？买只回去尝尝，闻着这么香您就不想尝尝？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
烤出来的鸭子奇香无比。”
“哎，是挺香的，就是不知道吃起来香不香，闻着香吃起来不见得香。”
“哪的话这是，闻着香哪能吃起来不香呢？大叔您真会说话！我敢保证，吃着
比闻着更香！”
“那不见得，就说臭豆腐吧，闻着臭吃起来却不臭，是不是？”
我听他说起我最恶心的臭豆腐顿时失去对他的热情态度，臭豆腐吃着香，可是
吃完后离你三米的地方就能闻见浓重臭味，让人不得不把你当作障碍物绕道而行，
或者把你当作一堆大便掩鼻而过。所以我就这么不客气地对他说：“您见过专门吃
了臭豆腐再亲嘴儿的么？”
“小伙子怎么这么说话呢！”他有点生气地说，似乎我刚才说的话是多么下流
甚至脏他耳朵。
我看出他没买烤鸭的意思，于是就说：“您不买就走吧，别在这腻了，省得您
说我不尊重您。”
“嘿，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买！”大叔不服气道，但是他说这话就表明他是上钩
的鱼了。
“我看你穿着那么寒酸，料你囊中羞涩，你也别打肿脸非充胖子。您要是没钱
还是去吃您的臭豆腐吧，别花了钱回去让老伴给训一顿。不是我瞧不起你，没人我
瞧不起，我这是对您好呢。”
“哟，小伙子嘴巴厉害呵！你怎么知道我买不起，告诉你我身上的钱能买下你
整个店。”
他语出惊人而我却不以为然道：“算拉把你，带那么多钱上街不是明摆着给人
抢么，大话您还是收起来吧，咱吃豆腐是吃吃豆腐脑也是吃，干啥非奢侈一回吃这
鸭子呢？”
“你管得着么你，今个这烤鸭我是买定了，来两只！年轻人瞧不起人可不行！”
大叔一边说话一边从兜里掏出单张的五十块人民币。我看着他把钱递过来，笑着伸
手去接。我心想这大叔还真是个要面子的啊，可是当我接过钱的时候我立刻感到不
对。手中的钞票摸上去手感明显不同，再仔细看看才知道这是张比较逼真的假币，
可是假的终究真不了。
我不客气道：“等等，大叔，你这钱是假的，我不能收，这鸭子您回头再尝吧。”
“小伙子怎么乱说话，这钱是从银行里去出来的，怎么会是假的呢？”他伸手
抢回去假币，低着头用手摸着假币厚着脸皮糊弄着自己说。
“是你家开的银行吧？大叔我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您道德这么低下。”
“去去去，这明明是真的，我从银行里取的能有假？”大叔厚着脸皮不害臊地
说。
“大叔，再装下去也没意思不是？我又不没收您的假钞，您也别演戏了。假的
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难道我这么大个人给你开这玩笑？您要是想买鸭子您就拿出
张真的，这假的我可不收。”
“这明明是真的，你非说是假的，你什么人你这是！”大叔边说边不慌不忙地
离去，我真是佩服他的将错就错面不改色，上哪找这么出色的演员啊。人才难得！
大叔走后，店里的宝子和庆子对我说那人经常在这一带混，每每看上去无不鬼
鬼祟祟。他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有点印象了，看来这人不能小觑，没准儿他还是
个造假贩子呢！
我坐在销售桌前，支着脑袋没精打采地看着过往的穿着不一长相各异的行人。
实在没意思了，我从兜里掏出都宝抽。这烟味儿随着烤鸭的香味儿一道飘出去，吸
了几口后，我伸手到旁边弹弹烟灰，烟灰像冬天里漂亮的雪花一样扑簌簌地落下。
我问宝子：“昊子他昨天说今个去干什么了没？”
“没说，但是我昨天看他挺高兴的，一天到晚都是笑呵呵的。”
“是么，肯定没去干好事儿。新华姑娘来过么？”
“没有。”我扭过头看看宝子，他把烤好的鸭子装了塑料袋放到销售桌上。
“那他瞎高兴啥啊？”我抽完烟把发黄的烟屁股扔到车辆往来的马路上。
一位中年妇女来这买只鸭子没多说话走人，就像被人多看几眼能丢掉贞操似的，
况且她早已丢掉贞操没了青春。既是徐娘半老，又会有几人动情？
对面的音响店挤满囊中羞涩之人，他们只要看到了那个全部三折的牌子，便会
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钻进去。进去之后就是使劲儿睁大眼睛，徘徊在陈
列架前寻找自己崇拜的那些港台长的比较帅或者比较酷的明星的磁带或者光碟。那
些港台酸歌于我而言实在是不堪入耳，在这儿守摊已经相当考验耳朵了。但是哪怕
是我已经听得生命垂危，对面的两个像哨兵一样的音响还是要似乎是耀武扬威得尽
情折磨我。
当音乐不能给人带来愉悦之感，那么它就要归到噪音的范畴。我搞不懂为什么
有那么多人特别爱听噪音，那些世界闻名的曲子难道会脏了他们耳朵么？是我落伍
了么，可是我还是痴迷音乐的，哪首歌蕴涵了真实的感情便是好歌。好歌甚至能够
催人泪下。
我正进行无聊的思考，昊子突然间出现在我面前，他从一辆崭新的黑色摩托车
上下来。在他摘下头盔后我才认出他的，他脸上笑得比打牌赢了钱还要高兴。我把
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转向那辆崭新的摩托车，牌号是3698。昊子问我：“怎么样？
不错吧，刚买的？”
“你有驾驶证么你，直接就开过来拉啊，人交通警察都干什么吃的，你是不是
觉得你钱多得烧都烧不完拉？花多少钱买的，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就不跟我说声呢？”
“废话，我没驾驶证我开个屁呀，查多严呐，没证你敢开么？”昊子一边说一
边掏出崭新的驾驶证伸手递给我，看得我惊诧茫然。
“你证哪来的，办事儿挺麻利的啊，刚有车连证都有了，牌照也上了。”我不
可思议地说。
“现在这社会多方便呐，只要你有钱，什么干不来？我花钱办的，他们那儿说
大学文凭也能办，要不你去花钱买个？”昊子不以为然道，他的表情相当轻松愉悦。
“真的假的，社会发展这么快？太他妈的不象话了这是！你怎么不给我办个证
回来？”
“去你的，你屙屎我还给你擦屁股啊，自己去办。”
“你那不是顺便么，算拉我知道你什么东西了，你压根心里没我。”
“不给你贫，想开车自己花钱办个证。”昊子递给我一张印有办证范围的名片。
我看了一下，基本上生活中所有需要办的证件他们都能办，包括死亡证。
“肯定是假证吧！”
“你这不废话么？办真的有来这么快的么？管它假证真证呢，不碍事儿，交通
警察的眼又不是火眼金睛，能认妖怪辨别真假的。跟你说吧，就这证保证你畅通无
阻。”
社会真的到了真假无碍的地步了么？刚才来假钞这会儿自己人又办假证，我怎
么觉得这社会越来越糟糕透顶了。一位顾客走过来，客气得说要买只鸭子，宝子递
给他鸭子收了钱后又把钱给了我，我又给了抽屉。
“时候不早了，该吃饭了，宝子庆子你们先去吃饭吧，多吃点儿啊！”昊子掏
出十块钱给了他俩，他俩拿了钱欢喜离去。
过数日，昊子跟我说她帮我找到房子了，在离宁夏学校有一站车的地方。我去
看过，房子挺大而且比我那儿干净多了。房租自然比我那儿贵，是每月六百，不过
这数字我能接受。看过房子后，我付了一个月的房租便开始从我那儿搬运东西。我
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搬，找了一辆三轮车一次就全搬完了。临走的时候，房东叫住我
说房租还没到期呢，他的意思就是在问我要不要他给退点儿，我说不用了，而且我
引他到屋里塞给他一百块钱要他说出那天他到底看没看见我回来。由于我表情恶狠
狠得像是要吃了他。他胆战心惊告诉我说那天他见那人什么样儿了，而且是那人给
了他二百块钱讲明了是上去开煤气，房东原本有点怕但是那人说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况且我不久就会回来。房东贪财，上楼为那人开了门，那人悄悄潜入又悄悄出来。
我听后相当愤慨，于是强迫房东说出那人相貌特征。房东形容得模样恰与石楠也就
是宁夏的前任男友像极，我当场怔住。
一个人在面对枪口时是不会撒谎的，而我相信像房东这样的势利小人面对拳头
时同样不会说假话。
我把东西搬过去后，到烤鸭店找昊子去了。我把房东说的情况告诉昊子后，房
东若有所思地说：早该想到是他了，妈的，上次没吃够拳头！昊子相当愤慨，我说
我们是报警还是再去揍他一顿。昊子说宁夏肯定不会让报警的，一旦报警事情必然
闹大，她家里人就知道这事儿了。
我无话，沉默良久后坐车到宁夏学校去了。进门时张强热情地给我打招呼说好
长时间不见我来了。我客套几句便进了学校，我今天不想找那石楠臭小子的事儿，
我只是想接宁夏到新居去。见到宁夏时，宁夏说还是不要逃课好，于是我就一直陪
读到下学。期间，跟那些已经熟识的同学侃了又侃，吹了又吹。
放学后，我和宁夏往校外走。出门再次见到张强，他冲我笑着，眼睛挤得形成
一条线。我和宁夏一边聊天一边走，到站牌下停住等车。片刻，公交车驶来，司机
师傅熟练地把车停到离站牌足有七八米远的地方，驾驶技术真是不敢恭维。随着
“呲”的一声，车门打开，我拉着宁夏跑几步后上了车。车上乘客众多，一个个生
疏的面孔古怪而好笑。我们手拉着吊环站着，车在下一站停下后，我们挤着下车。
宁夏问我要去哪，我笑而不答。我拉着她来到新居，她有点惊讶。
“在那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啊？”宁夏坐到床上抬着头看着我问。
“别自欺欺人了，这儿跟那儿比起来到底哪儿好？宁夏，你跟我说实话，你在
学校里石楠有为难你么？”我急切地问，而且我总感觉宁夏在学校一定受到石楠的
为难。
“他为难我，我那帮姐妹还不干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马大姐的厉害，你瞧
那块头，他石楠敢么，其实马兰人特好，宿舍里有谁遭人欺负，她第一个站出来。
我们宿舍集体敬重她。”
“不要再欺骗我了好不好，你煤气中毒的事儿就是他干的你知道么你？”我几
乎要哭出来。
宁夏愣住了，她的脸上表情凝固，眼神呆滞地看着我。
突然，她哭了，钻入我的怀里。她紧紧环抱着我，我搂着她，她一定很受伤。
一个人积压了太多的苦楚，惟有哭泣才能使其得到解脱。此时的宁夏是多么的需求
安慰，而我的心又是那样的痛如刀割。她贴着我的胸口，我用心在倾听。
“宁夏，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你知道么，他石楠对你怀恨在心你为什么不告
诉我！”宁夏不说话，她依旧在哭，我小心地为她拭着泪水。
“不哭了好不好，我们报警将他绳之以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石楠那家伙心
理上已经出问题了，你知道么？他对你已恨之入骨了，这次是煤气，下次是什么谁
说得准啊！”
作为一个男人，我深深自责。因为我没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我连这点都没
能保障，我感到万分惭愧，甚至我认为如果宁夏没有跟我在一起，石楠就不会如此
卑劣。他是一个变态，是个人都会这么认为。
“宁夏，我们报警好不好？石楠他这样的人我难保他会不会有下次，你知道么，
我不想再让你受伤害了，真的。”
“我都听你的，我们报警！”宁夏一边哭一边说。她紧紧贴着我的胸脯，双手
把我抱得跟紧。我揽过她的头，凝视着她的脸，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吻她。我们需要
这么做，惟有此能让我们忘掉痛苦和悲伤。
--------
流行小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