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决定以后再不去找萧静怡,以免纠缠不清。当一个女人献给另一个男人贞操
的时候,这个男人就要担负起一种责任,可是天下不负责的男人太多了。所以,我
未尝对萧静怡有过多愧疚,但是我心里却意识到我是多么的无耻。
我好几天都没有去学校,我跟宁夏谎称家里有点事让她这几日在学校住便是。
在家呆的日子,我妈总是提起儿媳妇这事儿。我爸则没有任何态度,他从小不爱搭
理我似的,后来因为我没考上大学整日不务正业更加对我没态度。
这天早上上厕所碰见正在以幽雅的姿势排放体内垃圾的昊子,昊子看到我后跟
我说一天大新闻,老三卖黄色碟片被警察抓走了,被勒索了好几百块钱还没收了所
有黄色碟片。派出所的人肯定分赃以后回去讨老婆欢欣去了。老三心有不甘,又去
行窃,可惜走背字刚撬开车锁便被片警逮个正着,塞给人家二百块钱才得以脱身。
我听完后心想,老三真够悲惨的。我撒完尿后,拉上前门跟昊子支了声便出了厕所。
走至家门,手机响起,我接了,竟是昊子打来的,他说要我送点纸过去,我对着手
机嚷嚷:“哪有拉屎不带纸的,出门不带钥匙还情有可原!”
手机里带着厕所的回音传来:“谁拉屎不带纸啊,都是刚才碰见你这个扫把星
才让我失手掉进茅坑里的。”话完,我想起刚才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确实有东西掉到
茅坑里。
我坏笑着对着手机说:“等会儿,我让你妈给你送去!”
“去你的,开什么玩笑,快点儿送纸过来,待会儿咱找老三打麻将去!”
“哦,那你等会儿啊,我还没进家里呢!我拿了纸就给你送去!”
“行,你快点啊,再蹲会儿我腿就麻了,掉里边不是好玩的!”
“最好能让我看见你怎么掉里边的!”我笑着开门走到我屋里拿了一张报纸又
出去。出门碰见老三,老三问:“见昊子了没,说好今个打麻将的!”
“在厕所里呢,这不正向我求救呢!”我对老三说,昊子大概也听到了。老三
笑着。
“跟谁说话呢你,快给我送纸过来,再不来我罚你给我擦屁股啊!”
“谁搭理你啊,我直接踹你进茅坑里了。”我说完这话已经进入厕所,看到昊
子蹲在那儿拿右手着手机讲话。他看到我后,把手机挂断,对着我说:“你可来了,
拿张报纸这么磨蹭!”
“哎呀,还嫌慢了,早知道我就多让你蹲会儿,把心肝脾肺什么的都拉出来!”
“得了吧你,这么缺德,下次换是你,到时候我让你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谁来送纸我就堵他在厕所门外边!”昊子一边擦屁股一边说。
“呵,比我还狠呐,今个打牌我非让你输得哭!”
“大话不是?你那臭技术还想赢我,痴心妄想,别做梦了!”昊子兜上裤子站
起来。我们一同走出厕所,见到看上去已经因破财而满脸失望的老三。
“可算出来了啊,我以为你俩睡厕所里了呢!”
“还少个人呢,老三,把狗蛋给叫过来吧!”
“还不知道睡醒没呢!”老三掏出烟,递给我和昊子一人一根。
“不碍事儿,只要跟他说打牌他一准儿抛下梦姑。他比谁都见牌亲!”
我们仨走在一起,分别抽着都宝香烟。来往的人都是认识的街坊邻居,前面一
个胡同口有个小孩子当街撒尿,恣意得很。旁边是个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着
他。
我们来到狗蛋家门口,老三喊了几声,狗蛋他妈来开门并且告诉我们他还在屋
里睡呢。老三进去了,我和昊子在外面一边等一边说闲话。五分钟后,老三和狗蛋
出来了,狗蛋脸上还没睡醒的样子,穿了一件灰色的工作服,其实这也算得上他的
职业了。他曾经创过连打五夜牌的历史,也创过一夜赢八百五十块的纪录。当然还
有一个纪录是没人能打破的,那就是他曾创下一夜输一千三百块。这家伙运气来了
狠赚,走背字了狠赔。
我们来到昊子家,在他的屋里摆好桌子椅子。随后开始打牌,码好麻将有掷过
色子便开始从老三前边抓麻将。我手里的麻将相当臭,东南西北风全在我手里,剩
下的八万九筒什么的全不照号,哪跟哪都连不到一块儿去。昊子啪的打出张五万,
老三豪迈地说我碰,结果一下子五万只剩一张了。随后,老三打出九条,没人吃,
轮着我摸麻将,结果摸上来白板一张又打了出去,被狗蛋碰了。狗蛋打出一条,没
人要,昊子摸牌换张二万打出,脸上还带着得意的微笑,这说明他快要胡了。大家
都察觉到,所以打牌开始忧郁不定,拿在手里的牌总是一番思索后才肯放出去。
八筒南风西风红中发财四万四条一饼……
老三打出七万,结果昊子胡了,他脸上笑得开花。
打了一上午牌,我赢了三十块,狗蛋赢了五十块,昊子赢了十块,老三赔了九
十块。中午我们到狗蛋家吃了碗面条,这是事先说好的规矩。
下午的时候,萧静怡打来电话说要我过去一趟,我说没空。因为我还要到学校
陪读呢!
我乘车赶到宁夏学校,跟张强打过招呼他却拦住我问我给他介绍姑娘的事儿。
我随口说让他去萧静怡那儿,结果他欢欣鼓舞的跑到传达室再没出来。我匆匆溜去
到宁夏教室,教室内又是数学课,我像木头人一样木讷地站在门外。那数学糊涂虫
一直到下课才注意到我,温柔和蔼地让我进去。我心说,若不是我尊敬长辈早就进
去了。
下课乱糟糟的,唧唧喳喳的,我在宁夏旁边又一次招来马兰。她自然是针对我
来的,看到她那副不把天下人放眼里的模样就害怕。她着实赛过彪形大汉,威武雄
壮。她来到我面前,微仰着头蔑视着我。
“你用不着老是这么看我,我是男人!”
“我就喜欢这么看你,说吧,这几天有上哪做对不起我们宁夏的事儿了?你可
得老实交代啊,不然我们一帮姐妹可不会客气的。”
“我能做什么对不起宁夏的事啊?”
“嘁,你说这话恰证明你做了对不起宁夏的事儿,如果你没做对不起宁夏的事
你在受到别人质问的时候就应该紧张,而你非但不仅紧张反而面不改色恰说明你做
了对不起宁夏的事儿。更重要的一点你没有认识到你的错误,更加不清楚你做哪些
事是对不起宁夏的。你应该受到严格的检验才行,快点交代你这几日都到哪去了,
做了哪些事一件不少的讲给我听!”马兰的口气是审讯,看样子不容我马虎一点。
我扭过头去对宁夏说:“有这必要么?”我心想宁夏会帮我解围说饶了我吧。
不料,宁夏开心地笑着说:“有必要,相当有必要,我也很想知道你这几天去哪了!”
“不是跟你说身体不舒服回家待着了么?”
“这明显是个借口,我们又没有跟踪你,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兴许你还没
回家呢!”马兰不客气地说。
“这不就得了?我可以编许多虚假的事情来蒙混过关。”
“那是不可能的的事,有我在只要你说假话我肯定能看出来,蒙混过关根本是
做梦。你别妄图凭空捏造事实,小心我的拳头,半句有假我就不客气。”马兰猖狂
地向我展示她的拳头。
“我不会瞎编的,我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儿呢?实话说吧,我这几天
一直在家里读书看电视了,就今天上午打牌赢了二十块钱!”我有意说成二十块,
想来她必定勒索去。即使这样,我还可以留得十块,毕竟我是赢了三十块。
“好,没收充公!”她的大拳头展开并向我伸过来。
我磨磨蹭蹭从兜里掏出二十块给了她,其间她的表情是欢喜而不露的。宁夏在
一旁偷偷开心地笑着,真是隔岸观火!我坐到宁夏旁边,把头贴到她耳朵边附近小
声说:“不能老让马兰这么干啊!”
宁夏语出惊人道:“是我让她这么干的,她没钱了向我借可是我也没钱借给她
只好让她找你借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我没钱的时候人家还救济过我呢!你就
当是替我还上了!”
宁夏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只有哑口无言。我在学校待了一下午,其间什么都没
听懂,比打麻将还无聊。有一次课间我上厕所并且抽烟,有一个像老师的男人一直
看着我。而我也边抽烟边看着他,淡蓝色的不断变幻的烟雾徐徐扩散。他始终一脸
诧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我走了,出厕所时还看见他无奈地摇摇头。
走的时候,我把手机留给了宁夏。出校门的时候,张强见到我笑得特别开心。
我跟他招招手便走了,出门后坐公交车回到我那儿。房东见到我时像个老财主似的
提醒我快要交房租了,我说知道了。上去后,我自己倒了一大杯白开水咕咚咕咚往
肚子里灌。暂时觉得不是很饿了,可是过了会儿撒泡尿后饿意卷土重来。我只好下
楼到附近的小卖部买方便面,买了两块康师傅后我就往回走。到楼上后,我找锅倒
水炖在火上,等水滚起来后又撕开包装袋把面块放进去。煮好面后,我又找双筷子
把面捞到碗里端到桌上吃起来。
吃了两块最没营养而且添加了防腐剂的方便面后,肚子算是饱了。此刻,猪的
秉性感染了我,吃饱喝足就只好睡觉了。我像猪一样拱到床上,闭上眼睛打着呼噜
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黑,星光撒满苍穹,弯弯的月亮挂在黑黢黢的树梢。紧
接着有人开门,我知道宁夏回来了。我在床上等着她进来,几秒钟后宁夏进来。她
笑着趴到我身边,手里晃着手机说:“这女人是谁呀?我给你读读她发的短信啊!
东,为何不来看我了,今天晚上来我家找我好不好,我等你!我回复她说好,后来
她又发过来,这几天你上哪去了,想死我了,我忘不了我喝醉你送我的那天,你爱
我么?我回复道,爱!这是个女人吧,她是谁呢?”
宁夏的口气竟然带着几分愉悦,这实在让我不好接受,心里毛躁的很。我已猜
到那是萧静怡发过来的,更让我后悔的是我竟然把手机留给了宁夏。我感到紧张,
宁夏没有生气我就愈加感到紧张。我老实答道:“那是萧静怡发的!你生我气么?”
宁夏沉默几秒钟后说:“我不生气!”
“不,你很生气,你不要骗我了,也别骗你自己了!”我哭了,我知道宁夏心
里是很痛苦的。
“余东,你对不起我!”宁夏哭着说,“我们分手吧!”
“不不不,宁夏,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别耍脾气好不好!”我双手侧握在她的肩膀上。
“不好,你对不起我你还有理了?”
“不是这意思,你听我说一一”
“没什么好说的,算我看错你了!我们到此结束吧!”
“不,我们结婚吧,我们结婚。”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我哑口无言,无望地看着她。她真的伤心了,她从没这么伤心过,甚至她的眼
神都是悲怆的。
“我要走了,你别拦我!”
我松开手,绝望地看着她,她要走了。我等待着,我无可挽留。她站起来,拭
去眼泪,跑着出去又开了门下楼。我傻傻愣在那里几秒钟,我问我自己,这是我想
要的结果么?这是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突然,我意识到这是晚上,宁夏一
个人跑出去会很危险的,而且她很伤心,伤心的女人更加危险。我慌忙地追出去,
然而宁夏已经走远,我看不到她的身影。街上冷冷清清,孤傲的路灯守夜并且执著
得照着还未被清洁工人扫净的路面,一些不知名的昆虫在灯罩附近的空中盘旋飞舞。
树叶时时掉落,在地上随着风刮着地面响。路两旁的人行道我竟然觉得史无前例的
陌生,静寂冷漠的夜晚使我感到正被疏远。宁夏走了,世界也仿佛离我而去,我被
理所应当地抛弃,我不能有任何怨言。我是个罪人,的的确确是个罪人,这下场乃
罪有应得!
我愈加感到自己多么可恨多么丑恶,我掏出打火机狠狠地摔在马路上,砰的一
声响让我心里好了很多。打火机没了还抽什么烟啊,我又掏出烟,摔在脚下,我狠
狠地用脚碾,烟盒扁平并且香烟的过滤嘴露了出来。
我落寞地站在马路中央,甚至渴望一辆汽车飞速驶来将我撞得飞出几十米外,
最好血肉模糊让我体验一下该有的惩罚。死,真的是一种解脱,不知道这是哪个哲
人说的。
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像一个小孩子被别人抢走玩具一样伤心。我撕心裂肺
地喊着宁夏的名字,声音凄怆惊扰附近居民。我希望被我惊扰的居民能够出来痛骂
我一顿,可是,他们太善良也太残忍了,我歇斯底里地不住乱喊始终没人出来。我
的声音在夜晚荡开又渐渐消失,我渴望得到回音,哪怕是一只鸟儿叫一声也好,总
能抚慰我受伤的心。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阒无一人的街上,头顶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云层里。这
夜晚变得沉滞压抑,宁夏,宁夏,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可是,路边的树连动也不动,
似乎在冷冷地嘲笑我。
此刻,我多么希望遇见一个人,随便是个乞丐我也能够诉说一下我心中的痛,
可是那是奢望,就算有也不会听我诉说,没人愿意理我。我突然看见前面有个人的
身影,我错认为那是宁夏,我一边跑一边喊着宁夏。可是我发现无论我如何跑我和
她之间的距离都不会缩短,她永远离我那么远,我永远追不上她。我奋力追着,顿
时被什么东西绊住脚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我清楚地看到我一点一点接近硬实的水泥
地面,灰尘沙砾也被我看得清晰,就是那一刹那我摔得头破血流,鲜血懂得腥味灌
入我鼻子里。但是我头脑还清醒,我清楚我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我努力抬着流着
血的脑袋,远处的身影绝情义无返顾地离我而去,我哭了,身影很快就消失了,我
闭上眼睛。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是在一尘不染的病房里。我好像昏迷了好几天似的,做
了很多的纷杂的梦,我一次次看到宁夏在我面前却始终重复着一句话,我们分手吧!
她没重复一次,我的心上就像被锋利无比的刀割上一下。我意识到我的头有点痛,
我伸手摸了一下才知道缠了纱布。我重新回忆那天晚上,可是一切变得不真切,像
一场梦一样不可靠。我甚至怀疑我究竟是否认识一个叫宁夏的姑娘,我是不是重来
就没有认识她,她只是我一个梦里的人物。我怀疑我是不是一直就躺在这个城市的
这家颇有规模的医院的病房里,难道我生了一场大病或者是出了一场车祸?我是余
东么?
这时那个被油漆成棕色的门被一个清爽的微笑着的护士小姐推开,她手里拿着
好几个药瓶来到我床边,我发现她和宁夏非常相象,以至我失声道,宁夏。她淡淡
一笑对我说她不是宁夏。我顿感失望,随之我又仔细看了看她,又发现她其实并不
像宁夏,一点也不。
病房里有我不知名的芬芳的鲜花和几兜苹果香蕉,桌上放着的那个暖瓶我好像
再哪儿见过似的,可是我终究回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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