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醒酒后，我在家里的床上躺着。我感觉头特别痛，一阵一阵的。
我妈过来给我一杯白开水，我咕咚喝光。妈问我好点了么？我答他好很多了。
然后，我妈走出去了。我重新躺下看着白色的屋顶，心里感慨万千。
过几日后，我在宁夏家附近的一家百货商店外面吧嗒吧嗒地抽着都宝。今天，
她一定从这里来，我非常有信心地等着她。我面前不断走过陌生人，其中有一个从
背影看和宁夏像极了。在我抽了近半盒烟的时候，我远远看到宁夏朝这边走来了。
只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我的心在紧张地跳，我在思考我待会儿要讲哪些话。
她一步步走近，她看到我的时候怔了一下。我连忙扔掉烟跑过去，拦住她。我对她
说我有话要说。
她说：“我不想听，我回家呢，你别挡着路。”
“不，你听我说，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急切地说。
“你不要再说了，你让我过去。”她有点想哭的意思。
我们正僵持着的时候，宁夏的母亲提着菜过来了。
宁夏母亲说：“哎？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来家里啊，宁夏，让余东进家里。”
说完宁夏的母亲往楼洞里走了，我们俩尾随其后。我小声地问她：“你妈不知道我
们分手了？”她答：“恩。”
我们进家后，宁夏把我带到她的房间里关好门对我说：“不要跟我妈说我们分
手了。”
我心里暗自高兴，说：“我们没分手！”我之所以说这话，那是因为宁夏没有
告诉她的家里人我们吵架的事，仅此便表明她其实并不想分手的，她只是比较生气
罢了。
她听到后，笑了但是很快又绷住不笑。我察觉到后得寸进尺说：“媳妇儿，我
知道你会原谅我的，余某知错。”
她笑着说：“知道错了？”
我连忙卑贱地说：“是是是是是”
“下午去陪读么？”
“我不敢去，上次把我折腾地太惨，我没脸见人了。你一定很高兴吧，把我都
急哭了。”
“谁高兴啊，你还把我急哭了呢！”
我琢磨着有点不对劲，于是问：“昊子找过你没有。”
宁夏看着我说：“他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了。”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一下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该说的都说了，什么我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那行，你就还当我不理你。你这
人怎么这么贱啊，原谅你了，你反而觉得不自在了？那要不，咱还是吹了？”
“没可能的事儿！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啊？”
“你小声点儿，别让我妈给听见了。”
“什么啊，你妈正愿意听这话呢！”
“又贫起来了。”宁夏看着我说。
我在宁夏家吃完饭后，送宁夏回学校了。张强见到我的时候冲我直笑。而我一
直再想，昊子究竟对她说了点啥，怎么宁夏一下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宁夏真的是
个谜，她真的让我猜不透。
我在校门口跟张强扯淡几句后，匆匆离开。我乘公交车回到家找到昊子问他到
底跟宁夏说了些什么，可是昊子的嘴巴跟防盗门似的撬都撬不开。他只是笑，笑得
我不安分，笑得我发毛。
既然他不肯说，我也只好罢休。但是，临走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他要结婚了，
和那个新华姑娘。我万分诧异地看着他，他笑了笑说：“开玩笑！”
我最后又问了句：“你到底跟宁夏说了什么？”
他灿烂地笑说：“我跟她说你要是不原谅余东，他就上山当和尚去了。她听了
笑。”
“是么，早知道我自个直接对她这么说，也用不着再欠你一个人情。”我笑着
离开，心想昊子绝对不是说了那句话，那只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至于他到底说了
什么我真的无从知晓。
时光荏苒，一年后，我跟宁夏结了婚。后来，宁夏为我生了一个像她一样自信
漂亮的小女儿。在她怀孕的时候，我整日忙忙碌碌。一边忙着和昊子重新干起的烤
鸭店生意，一边忙着照顾老婆孩子。宁夏曾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说女孩，男
孩子不听话。她听了，微笑，两个酒窝泛起来。她肚子鼓起来的时候，我总是把耳
朵贴在她的肚子上，仔细倾听幼小的生命。
我和宁夏过上幸福的日子，每天晚上我们在电视机前看着那些舞刀弄剑的古装
电视剧。每天早上，宁夏起得很早并且不许我睡懒觉。我们立下规矩，轮流做饭。
因此，我经常抱着小姑娘上街买菜，让她看着我择菜洗菜，让她看着我煮面条蒸米
饭，让她看着我炒菜。小姑娘从小爱跟我在一起，所以但凡我出去总要带上她。这
样的确让宁夏省心不少。她在一家杂志社当编辑，每天审阅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稿
件。有时她也带回家让我看。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能忘记萧静怡，然而多少年来我未尝见到过她一次。
一直到小姑娘四岁生日那天，我带着她在公园里玩耍。坐在石椅上休息的时候，
我无意见看到了她熟悉的面孔，她拉着一个看上去五六岁的男孩。她们一步步走过
来，她看到了我。我愣在那里，片刻后问：“结婚了？”
她眼里有泪说：“没有！”
我问：“那这孩子……”
她低头对那孩子说：“快叫爸爸，这是你爸爸！”我一下子懵了，眼前这孩子
竟是我孩子。如此，萧静怡这几年不好过是可想而知的。我万分愧疚地看着她，想
说什么可是终究开不了口。
小姑娘拽拽我的手，我看看一脸疑惑的她。那男孩开口道：“爸爸！”接着她
又对我女儿说：“妹妹好！”我赶紧对我女儿讲：“快说哥哥好！”
女儿乖乖地说：“哥哥好。”
萧静怡拉着孩子离我而去，她眼里满是泪花。我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
她。她一步步远去，可是我却抹不掉对她深深的愧疚。这些年她一定不好过，她一
个人把孩子带这么大是多么的不容易。我对不起她，我无法补偿她。
公园里的游乐场依旧嘈杂，只是我什么也听不到。五颜六色的气球挂在跳跳床
周围，里面是一群小孩子在欢乐而且不知疲累地跳着。被漆成蓝色的由钢筋焊成的
跷跷板静默地在那里等待，有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小朋友从旁边走过。一对老人坐在
秋千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他们正在当秋千的孙子，那小孩像小时侯的我一样站在秋千
上双手紧紧抓住铁索链。再往后的高大坚固的滑梯上不断有小孩子从上面坐着滑下
来，他们无一不开心地笑着。海盗船忽高忽低地迅猛荡着，小孩子们露着洁白的牙
齿。
我和我女儿一直坐在石椅上，她很听话。我知道我发呆很长时间，可是我的女
儿却没有离开半步。我看着不谙世事的她说：“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女儿可爱地说：“好！”
我带着女儿离去，可是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像海浪一样，波涛汹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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