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风波
假期刚一结束,就听到同事们在议论浙江分公司的裁员。
“听说这次每个分公司都有名额。浙江有四个名额。”
“前两天他们分公司的人打电话来说,他们杜总犯愁不知该裁谁,最后,干
脆让员工抓阄决定。”
“这不是瞎胡闹吗?”
“可不是,听说,有的员工家属已经去公司闹过了。”
“唉,裁员裁员,公司就会用这招,动不动就裁员,可是,这边裁着,那边
招着。裁掉的都是真正干活的老员工。新招来的,除了会讲几句英文,还会干什
么呀。”
听着同事们的议论,我一直没开口。基本上都是老员工在借题发挥,其中,
还有我的顶头上司刘静。我想,我还是识趣些免开尊口的好。其实,我认为,吐
故纳新,属于公司正常的人员流动,毕竟,只有新鲜血液的进入,才能让公司实
现可持续发展。当然,这些话,完全会被他们视作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不
仅他们,我自己也知道,裁员,无论如何是裁不到我头上的。因为,我是刚被纳
进来不久,而且,还懂两句英文,业务,也还不错。但是,我也知道,在这风口
浪尖,人人自危的时候,我应该保持低调。于是,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公司呆着,
做业务的,哪有成天泡在办公室的?就算是做在KFC 里喝可乐,也不能做在办公
室里看资料。当然,你得保证不让同事撞见。
所有的人朝夕之间都忙碌了起来,聊天的现象明显减少,只有键盘噼哩啪啦
响个不停。唉,网络就是好啊。刘静大概有些自顾不暇,也不找我麻烦了,我暗
自希望,这场风波多持续些时间才好。
那天,我和广奥的张总正在招标局投标。刘静给我打来电话,我都理直气壮
地接了,不怕她查岗——她知道早上有个标。她在电话里说,让我投完标直接回
公司,却没说什么事。我心里有些不快,哼,成天就想让我在她的视力范围之内,
跟防贼似的。不过,气归气,话,还是要听的。
投标一直到中午才结束,我午饭也没顾得吃,就匆匆赶回公司了。
刘静见到我,先问了问早上投标的情况,末了,不经意地说了句“钱总找你,
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就想起了前些天同事们关于裁员的议论。
想了想,我没直接去钱总办公室,而是拐了个弯,先去了区域工程经理梁建
的办公室。梁建是华东区分管工程的经理,LOCAL 在上海。梁建从职位等级上来
说,和老钱是同级,他总能先于我们得到一些内部消息,在公司里,这种八卦新
闻总是自上而下传播出来。这和智慧不同,智慧,总是在民间。而最主要的是,
我和他私交甚好。
一进梁建的办公室,我便开门见山地说:“老钱找我,我想,你一定知道是
什么事。”
梁建愣怔了几秒,透过大玻璃门看了看外面的动静,方字斟句酌地说:“嗯,
公司要裁员,需要裁两个人。一个已经定了,裁掉一个维修工。另一个嘛~~~~~ ”
梁建没有明说,但是,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
“裁我,是吗?”我强作镇定。
“不是,还没有最后定。老钱呢,觉得你是个人才,不想让你走,但是,你
们销售的编制超了。所以,老钱想,如果你愿意去做行政,那么,就让李娜走,
你去做行政。如果你不愿意,那么,这次解聘,公司的补偿政策听说很优厚。还
有,老钱有一个担心,怕你在公司待不长久,迟早要跳,如果你不准备长期留在
公司,那么,你也知道,李娜毕竟是在公司干了七八年的老员工了。”
我听了,点了点头,说,“行,那我知道了。”
梁建关切地问我:“你准备怎么办呢?”接着,又叹口气说:“唉,上次我
就提醒过你,你们部门人员按说已经够了,刘静还硬是把小段从工程部调到了销
售部,这其中肯定~~~ 唉,你呢,当时还不当回事,现在,怎么样~~~~”
“就算我当回事,我又能怎么样呢,我能阻止刘静把小段调过来吗?这种事
情,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唉,也是。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了。。”梁建同情地叹口
气,同时,表示爱莫能助。其实,他告诉我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
进老钱办公室前,我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推门进去,面带标准地职业微
笑,说:“钱总,您找我?”
和我相反,老钱的表情,凝重地可以压死一头牛。他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
示意我先坐下。
象是要克林顿公开承认和莱温斯基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一般,老钱酝酿半天,
才缓缓开口。
基本上,他所表达的意思,跟我在梁建那里听到的八九不离十。
于是,我表现地很委曲。本来,我也很委曲,于是,我就委委曲曲我见犹怜
地说:“钱总,是我表现不好吗?”其实,我对我的表现还是很有把握的。
果然,钱总急忙予以否认。并伺机夸了我一番。“哼,打一巴掌,再给个枣。
我才不稀罕呢。”我一边低眉顺眼地接受着钱总的表彰,心里一边忿忿地想。
“好吧,既然公司这样决定,而且,我知道,钱总您一定很为难。但是,上
面派下来的指标,又不得不完成。我想,您肯定要比我难受,大家都是跟您一起
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同事了。我虽然是新来的,但是,我也很喜欢这里所有的同事,
很喜欢这份工作。所以,我接受公司的安排。”
钱总听了我的获奖感言,大为感动,同时,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决定了,
有些不相信,又问了我一句:“你真的想好了,愿意做行政?你知道,我是希望
你能长期在公司干的。”
我当然不愿做行政,现在答应不过权宜之计。先留下来再说,等我找到合适
的工作,不用你说话,本小姐自会炒了你。当然,表面上,我还是痛定思痛,坚
决而伤感:“我想好了。其实,这也是一个锻炼我的好机会。多经历一些,对我,
总是有好处的。”
“哦,那好。你想好就行。”老钱长舒一口气,语气一下子轻松了好些。
“其实,也正好,我听刘~~噢,听说你本来也不喜欢做销售的,当初招你进来就
是做人力资源这一块的。后来才~~”
一听这话,我心里一凛,好啊,我说呢,最近,怎么不见刘静找我麻烦了,
原来,在暗度陈仓啊。我强压住心里的火,故作吃惊地说:“啊?您这是听谁说
的。我特别喜欢做销售。虽然当初招我进来说是人力资源,可是,给我的编制是
一直在销售上的。而我,也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销售员的。虽然,我干这个时间
不长,但我觉得从这份工作中学到了好多东西。如果不是公司这次另有安排,我
真希望能一直干下去呢。当然,也许公司觉得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销售员,所以
才~~~~~ ”说到最后,心里的真委曲全化作了鳄鱼泪,竟无语凝咽了。
老钱见我如此,有些慌乱,忙说:“不是的,你别这么想,很多人,包括客
户,还有经销商都跟我说,你表现的很好,只是,这次,你知道,我也是不得已
而为之。”
“嗯,钱总,我知道您的难处,您放心,不管做什么工作,我都会努力做好
的。”
“这一点,我对你绝对放心。还有,即使你转做行政,待遇还按销售员对待,
不会变的。”说的人铿锵有力,我听的人,自然也要表现出心潮澎湃。
我心里想,怎么着,也得让老钱觉得是他对不住我。退而做行政,是我屈就,
不是他施恩。我可不想以后老钱在我面前俨然一副恩公的样子。
从老钱办公室出来。途经梁建办公室,他又把我叫了进去。
“怎么样?你怎么跟老钱说的?”梁建盯着我看,力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我说我愿意做行政。先留下来再说”一边说着,一边我就坐下了,说到底,
我还是颇受打击的。
“做的对。你还年轻,而且,公司现在一年一个变动。说不准明年又会有什
么变化。而且,她年龄也差不多了~~~~~ ”梁建也跟着坐下了,一边安慰着我。
突然地,一直憋在心里的委曲,一下子好像找到了释放的出口,我的眼泪哗
地流了出来。我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慌忙低下头,拭着泪,一边抱歉地说: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梁建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刚擦完眼泪,就听到刘静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还有一只手在我头上轻抚
了一下,“没事的,别难受,老钱说了,你的待遇还按销售员的走。”
我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她。我怕我的眼神将我暴露无疑,同时,我心里叫糟,
怎么这个当口她进来了,她准以为我在背后诋毁她,又一想,她可真是迫不及待
了,等不及去老钱那儿打探我的下场去了,哼,想让我走,我偏不走。我心里思
绪翻腾,嘴上,就忘记了应付刘静。梁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刘静大概有点尴尬,
没再说什么,走了。我算是又把她得罪了。
果不其然,一下午,刘静没再答理我,也不和我话。眼神偶而从我脸上扫过,
感觉也像是练了玉女心经一般,极度深寒。
爱理不理。我想,反正,从今以后,你管不着我了。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无聊地翻看着手机通讯录。想着,好容易建立起的
人脉关系,这下可好,即将都成为过眼云烟了。这年头,人心不古,凉地比茶都
快。象是为了反驳我的话似的,我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吓了我一跳。定睛一看,
是王志。
想了想,我拿起手机朝办公室外走去。
“百合吗?我是王志。”
“王总,您好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呵呵,是这样的,我的一个朋友,想买电梯,我推荐了你,你看是不是给
他送点资料?”
我一听,心想,这不成心吗。刚拿到了遣散令,那边战事又起。
“唉,王总,我先谢谢您想着我。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改行了,不做
销售了。”
“改行了?不做销售了?什么意思?”王志连着三个升调。看来,着实惊讶。
“公司结构调整,我改做前台了。”我们公司就麻雀大小,行政其实就跟前
台接待差不多。
“你做前台?不会吧,是真的吗?”王志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我没事骗您干嘛呀。”我苦笑着说。
“哦。这样啊。那么,我岂不是可以心安理得的请你吃顿饭了?”王志先哦
了一声,随即便换了一副声气。
我听得有点莫名其妙:“心安理得?什么意思?”
“呵呵,这你都不懂?你做销售员,我是客户,我说请你吃饭,你肯定以为
我是打着‘我请客你埋单’的主意,说不定,还把我想得更居心叵测一些。现在,
你不做销售了,咱们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了,我请你吃饭,当然就心安理得了。”
听了王志的话,我乐了,王志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讲话。我想都没想,就说:
“好,你说时间地点吧。”
晚上,在星期五餐厅,王志如约而至。
一见面,我便调侃他说:“是不是一切男人都喜欢在陌生女人面前浪费呢?”
当下午王志告诉我在星期五餐厅见面时,我就想起了围城里唐晓芙对方鸿渐
说的这句话。
王志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一笑,说:“也许吧,可是并不是在一切陌生女
人面前,何况,你我之间难道还称为陌生吗?”
这回轮到我愣神了,我没想到王志竟然也能用围城里的原话来对答。我一边
感叹其才思之敏捷,一边想,所谓青年才俊当如是吧?
正如王志所言,没有了甲方乙方这层利益关系,气氛变得很轻松。我也无所
顾忌地发了一通牢骚,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委屈通通发泄了出来。不知为什么,
王志就是让我觉得是可以信赖的。大部分时候,王志都是很专心地听我在说,偶
尔会对我的做法发表意见,但从不涉及对其它人的评判。当我终于发泄完之后,
突然觉得豁然开朗,好像长在心里的杂草通通被拔掉了。
见我停了下来,王志方才微笑地问我:“怎么样,心里是不是舒服一些了?”
我点点头,笑了,突然,想到了王志的淘气丫头,便随口问道:“朵朵最近
好吗,没再闹着去哪儿玩吧?”
听了我的话,王志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哦,没有,朵朵——去她妈妈那
儿了。”
我猛地想起上次朵朵上次说过的话,脸有些红,慌乱抱歉的说:“对不起啊,
我不是打听你们家的事,我——”
“呵呵,没什么。不用道歉。”王志淡淡地笑着说。
一时之间,我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拿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水。
王志似乎陷入了沉思当中,眼神锁定在了某一处,好像专注地在看着什么,
也许,什么也没看。当心在沉思的时候,眼神便需要一个落脚处,但也只是歇脚
而已。只有当心在觊觎窥测的时候,眼睛才会派上用场。因此,打探这个世界的,
从来,都是人心。
此刻,我也打探着王志。都说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女人,我不知道,
王志背后的这个女人是怎样的。
“咦,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回过神来的王志突然问我。
我暗笑,明明是你在“想什么”,反过来却问我。但我并没有反驳他,只说
:“没什么,发会呆,让大脑休息一下。”
王志呵呵笑了,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和你聊天很舒服。”
我笑了笑,对于这样的话,无论是恭维还是发自肺腑,我通通当作真话照单
全收。于人于己都开心的事,何乐不为呢。
“真的,你别笑,和你聊天,真的感觉很放松。像——说是红颜知己吧,太
俗套。而且,我比你大,用这个词来形容总有些奇怪。但是,你就是给人一种很
亲近的感觉,像——妹妹,不,也不是,唉,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和你在一起,
可以完全不设防。”
我被王志认真的神态逗笑了,“呵呵,你别费心找词来形容了。你比我也大
不了几岁吧,知己好像对年龄没什么要求吧。实在不行,就当是忘年交吧。”
“忘年交?!亏你想得出,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志这样开怀大笑。
笑罢,王志缓缓叹口气说:“唉,要是可以,我真希望带朵朵多见见你。这
样,朵朵也会开心些。我的婚姻这么失败,我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朵朵。”
以前和王志聊天,只听到他提到过他太太很漂亮,很能干。但没有谈到更深,
提到他的婚姻,b 这还是头一遭。
“看着我表面上风风光光的,没想到吧,我的婚姻是一团糟。”王志自嘲地
笑了笑,眼睛看了我一眼便转向了别处。
“关起门来,各家有各家的不幸。”我突然想到了我和王斌。
“不,你不了解我,如果你知道了我的事,也许你会失望的。”王志看着我,
认真地说。
“失望?没有希望,何谈失望?”迎着王志的目光,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王志有一丝微窘,但,只是一闪而过。他低下眼睛,想了想,又抬起看着我
说:“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其实,也算不上是故事,很平常的。我和我太太,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
个时候,大家都已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龄。家里人催得紧,而我,又忙于
创业,没有更多的精力放在找女朋友上。因此,当她出现的时候,我便想,就她
吧。那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要全力去开创我的事业,我需要一个能安安定
定守住后方的人,同时,也算是给所有的亲朋好友一个交待。因此,认识不到半
年,我们就结婚了。很快,婚后就有了朵朵。我的事业也一天天上了轨道。这个
时候,我发现,事业,并不能完全带给我所希望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我和太太,
在人前,也许是让人羡慕的一对,但是,私底下,只有我们能明白没有爱的婚姻
的滋味。一直以来,我都忽视了婚姻带给我的感受,我象个工作狂一样把所有的
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婚姻,长期以来都是一个附属品。可是,当我有一天突
然停下来,转而关注我的婚姻生活时,我才发现,我其实很失败。因为,我不爱
我太太。虽然,我们甚至没有吵过架,算得上是相敬如宾,但是,我不得不承认,
我不爱她。即使如此,我还是对自己说,无论如何,是她一直支持我走到今天的。
我不能没有良心。事实上,如果,不是——不是另一个人的出现,我想,我会和
我太太一直过下去的。”说到这儿,王志停住了,他看着我,似乎在观察我的反
应。
而我,则意外于“另一个人”的出现来不及有所反应。
王志给我杯子里添了些水,一边不自在地笑了笑,说;“是不是觉得我是现
代版的陈世美?”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理解王志,但我也同情他太太,同时,我还想到我自
己,还有王斌。我的大脑暂时性的有些混乱。我只能笑笑而已。
王志没在意我的沉默,思索了一下,继续说:“她本来是我的一个客户,后
来,我们又成了生意上的伙伴。当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心想,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果不其然。只是,我是有妇之夫,她,是离异独
身。起初,我一直压抑自己,告诫自己,可是,越是压着,越压不住。人常说,
老年人爱起来像老房子着了火,我觉得,我也差不多。”说着,王志呵呵笑了两
声,只是,声音或多或少的,有一些苦涩。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我也跟太太坦白了,太太知道后,便回了东北老
家,但,拒绝和我谈论离婚的事,前两天,她又回来,把朵朵带走了。”说完这
些,王志长叹一口气,神情黯淡。
一直以来,我都喜欢简单明了的生活,我觉得生活太复杂了,人就会很累。
因此,当我听说了王志不算简单的生活时,我无言以对。他说的事情,我觉得离
我很远,可是,好像又离我很近。我有些迷惑了。
“呵呵,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这些事,压在心里这么久,跟块石头似的。
让人透不过气。”一边说着,王志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听我说这些,你烦了吧?”放下杯子,王志看着我说。
“没,没有,只是,没有想到。”我实话实说。
“呵呵,没想到我是这样的人是吧,呵呵。”王志笑了。说实话,我宁可他
阴沉着脸,也不想看他这样强颜欢笑。
“我想,我没权利去评判你。说到底,谁又有权利去评判别人呢?你告不告
诉我这些,对于我来说,你还是你。就是我认识的王志。”
王志看着我,似乎有些感动。
“嗨,其实,我也就是想告诉你,什么都可以将就,结婚,不能将就。不管
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都一样。因为。结婚,真的是一辈子的事。虽然,现在离
婚不算什么稀奇事。但是,离婚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心里永远抹不去的一道伤
痕。”
王志的感叹,像是一镢头挖开了我深埋心底的一些想法,那些我强压住的念
头,又开始蠢蠢欲动。我,有些不知所以。
在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直轮番想着王志,王志的婚姻,我,和我的抬
头可见的婚姻。我觉得,好像原本秩序井然的世界,忽然间,起了骚动。
当我把公司的决定及我的选择告诉王斌的时候,他很平静,甚至,有一丝庆
幸。他轻描淡写的说,不做销售也好,女孩子做这个始终不合适,而且,我也不
希望你这么累。
“可是,做销售收入好啊。而且,行政这个位子,总是不稳定的,分公司的
行政是最不重要的岗位,说裁就裁人,我要哪天失业了怎么办啊?”我说的这些
也不全是空穴来风,虽然,我认为我要是想找一份工作还是比较容易的,但那毕
竟也只是我想,现实,总是比想象地残酷,更何况,这是在孤单无倚的异乡,失
去一份工作,我马上就会面临房租、吃饭这些最现实的问题,正所谓一文钱可以
逼死英雄汉。
“失业了?呵呵,失业了那我就养你吧。”王斌看我认真地样子反而开起了
玩笑。
无论是否玩笑,这样的话,听在心里,总是安定而温暖的。
“养我?呵呵,你养得起啊?我吃的很多的,还要每天吃肉。”我脸上做着
夸张的表情。
“肉?现在都不兴吃肉了。”王斌一脸不屑地嘲笑我。
“那吃什么?”我呆呆地接着问道。
“吃~~~ 狗~~粮~~啊”王斌忍着笑,拖着长声说道,同时人已跑到一个较为
安全的位置。
“好啊!你!”才反应过来的我,一边就跳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王斌一边憋着笑,一边双手压在我的肩膀上,防
止我再度跳起来,“我说的是真的,你做销售太辛苦了,我不希望你那辛苦,而
且,我不喜欢你老是那么晚还要在外面陪客户,累不说,路上也不安全啊。
王斌的话让我安静了下来,我定定地看着他,问:“这些话,怎么以前从来
没听你说过呢。”
王斌讪讪地笑了,放下双手,将目光转向了别处:“现在说,不是一样吗?”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时过境迁,人是一样的人,话也还是同样的话,可是,却宛如在火车上看风
景,已再不是那个角度。
转而去做行政了,我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起来,少了许多电话,也少了
许多熟悉的陌生人。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去胡思乱想,去发呆。有时候,我想,这
样也挺好的,我做着一份不辛苦的工作,能够按时的上班下班,王斌,有着良好
的职业前景,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可以一起供所房子,再过一段时间,我们
也许有了孩子,于是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而我们,则一天天老去。想着想着,
我突然觉得很可怕,好像生命这本书,一下子,就看到了尾页,看到了结局。我
有些迷茫,生活,是能够一眼看到尽头的一条直路,还是,没有打开包装的那盒
巧克力?究竟,哪一个,才是生活的原本?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妈妈打电话过来,总会问到王斌,好像,他已经成为
了我生活的一分子。同事,朋友也开始询问我们的婚期,这一切,都汇成了一条
河,推着我,走向彼岸。
其间,王志曾打电话给我,他说,他正在办理离婚,过程,艰难而痛苦。我
觉得王志,像是一只飞越大海的水鸟,疲惫而虚弱,但是,却找不到海中央那块
栖脚的礁石。退,无可退;进,却又不知,可还有那份气力。而我,只替他可怜,
背上那只小海鸟。
其实,每个人,都是那只渡海的水鸟吧,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
属于他的那块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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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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