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海
又回到上海了,才走了不过短短几天,可是,我却觉得好像离开了很久,这
个城市,再度变得陌生。拎着箱子,回到的,不过是一个住处。这个住处,因为
几日空闲,地板上,桌子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
拉开窗帘,窗外,是这个城市特有的灰色,并没有更多的光亮进入房间,房
间里依旧是潮湿的,空气里浮着水气,仿佛含着泪水的眼睛,一不小心,成串的
泪珠就会滑落。
行李箱还在房子中央的地板上,我则呆坐在床沿,不想动,懒得动,觉得很
疲惫,但又不想躺下睡觉,被子没有我渴望的阳光味道,只有阴冷的气息。
呆坐了许久,我决定做点什么,这样呆坐下去总不是办法。身体不动,思维
便会飘远,可我现在不需要思维。没有什么事可以去想,因为,想什么,都不快
乐。我的眼睛,现在只看得到灰色,因此,我宁可闭上眼睛,不是有首歌唱道:
闭上眼睛就是天黑。是的,天黑,天黑可以睡觉,睡觉我可以暂时什么都不想。
就算会有一个悲伤的梦,醒来后,我还可以对自己说,那不过是一个梦。我多么
希望,一觉醒来,窗外阳光灿烂,而我,还是那个二八年华不谙世事的懵懂女孩,
一切都还有希望,因为,一切都未曾到来。可是,生活最大遗憾,就是没有如果
可言。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模样,依旧每天日出日落,依旧每天在这个城市穿行,
不同的故事在同一个时间上演,只是,在经过某个地方,我会有一刹那的恍惚,
想起斯人斯事。可是,风起云散,那一刹那的恍惚,在下一秒钟也就没了影子。
在这个千万人口的城市里,我仿佛一粒沙,我和我曾熟悉的人生活在同样一
个城市,却未曾偶遇,更不要提天各一方的人了。生命的链接,原来如此脆弱。
轻易地,就可以不再有关系。新的人会出现在以后的生活里,可是,我怀疑,生
活其实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生活里的人,不同的人,上演不同的一幕戏,在
我的生活里,唯一不变的,我是永远的主角。
“最近还好吗?”一天,鸭子在网上问我。
“胖了。”我答
“心情如何?”
“因为胖了,所以不太好,准备要减肥。”
“一个人?”
“一个人。”
“我表妹一个朋友,挺不错的,本科学历,现在自己经商,开店的,有六家
了,要不要见见?”
“开店,什么店,鸭脖专卖?”我笑了。
“你就这么恨我啊。”鸭子给我一个愤怒的表情。
我不禁失笑。
“喂,怎么样啊,见不见,见的话,我就安排了。”
我沉默了,鼠标不由自主地指向了一个熟悉的头像,这个头像,再未亮起。
“好吧。”下定决心一般,我终于回复鸭子。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独坐在滨江大道星巴克的窗边。
鸭子替我约了下午三点,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静静
地看着江面,这种感觉,很安宁。不需要想该讲什么话,该有什么表情。
“那些人,真的非常非常有钱。”突然,一个熟悉的发音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四顾,看到了坐在我邻桌的ANITA ——我只看到她的侧面,依旧是我熟悉的侧
面,挺直的鼻子,黑色的眼线,鲜艳地唇色。唯一不同的是,她对面的男人,我
不认识。她对面的男人,看不出年纪,但可以知道,不再年轻。岁月留给他的,
似乎更多的是动荡与不安,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和历练。他
始终微笑着,眼神大多数时候停留在ANITA 的脸上,间或地,会飘忽开来,看看
身边经过的人,或者窗外的行人,然后,再转回来,落在ANTIA 的脸上,依旧微
笑着,有一点渴望,有一点迷茫,有一点心不在焉。
生活让人变得麻木。有些人麻木得喋喋不休,有些人麻木的沉默寡言,所有
麻木的人,都不自知。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如此?我转过头,不再看ANITA 。
江面飞过一只水鸟,白色的,很美。
没有来由地,我渴望见到,即将来到的那个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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