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费了不少劲儿我才打通了小苏的电话。小苏在电话里气喘吁吁。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各种暧昧的想法迅速涌入我的大脑。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苏气喘吁吁地在电话里对我说,景唐,有什么事说啊?人家正忙着呢?
我脸一下子憋得通红,我想,才离开宁波几天啊?这世道也变得太快了吧。憋了好
半天我才说,那你先忙着吧,忙完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个事?
小苏的喘息声更加急促了,并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你问吧,我可以一边做一边跟
你说。
我一阵头晕目眩。我说,我现在只想问,你正在和谁做?
小苏听出了我的意思,在电话里大骂道,景唐,你满脑子的淫荡思想,怎么不去写
小说啊?告诉你,我在做健美操,别人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我笑着说,哦,做健美操?那我就放心了。以后可别再一边做健美操一边接电话了,
弄得人心惊胆战浮想联翩的,你看搞得我现在想问什么都忘了。
小苏笑着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说,我想问什么?
小苏说,问马非的事,是不是?
我说,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一只小蛔虫,马非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吧?
小苏说,当然活着,还活得有滋有味呢。
我说,怎么个有滋有味啊?
小苏说,马非现在每天花天酒地,上班哼着靡靡之音,下班了就泡在酒吧里。上次
还在A8酒吧里和别人打了一架。幸好那里面看场子的人是我初中同学,他才没吃亏。要
不然我们的诗人就要英年早逝了。
我知道马非不是个爱惹是生非的人,他还能在酒吧里和人打架,看来这次连诗人也
把持不住了。我说,马非他现在没事吧?
小苏说,没事,就是挨了几拳,可能是被别人打清醒了。现在他很少来上班了,说
是也请了创作假。以前有你们在,作协大楼里总是很热闹的,现在每天都冷冷清清的,
一点意思也没有,你倒是快回来啊!
我笑着说,我不回来了,我在家里娶了媳妇儿,马上就要当爸爸了。
小苏停顿了一下说,唐哥,别开玩笑了,我看你要是没事还是打个电话劝劝马非吧。
他老也不来上班,这样下去怕是影响不好。
我说,我这么老远怎么劝他啊,还是你去劝他吧。
小苏说,我前一段时间经常陪他去喝酒,后来她老婆知道了,虽然没说什么,但还
是不好啊。我说你就不能打电话劝劝他?
我说,那好吧。
坐下来,我一边翻阅父亲的一本发黄了的稿件,一边想怎么劝呢?我真是不知道怎
么说好。王东那小子我知道,比我们后进作协两年,是本地人。王东的脸很红,大概是
被海边的太阳晒的。他一喝酒,脸就更红了,红得像雅戈尔动物园里的猴子屁股一样。
王东喝不了多少酒,却喜欢在酒桌上搞人。有一次我们去喝酒,他竟然当着我们的
面对小苏毛手毛脚的,我和马非就很不爽。没想到在酒桌上,那小子还很嚣张,扬言不
放倒我们就不是宁波人。我和马非实在看不过去,没几下子就把他放倒了。谁知道他醉
了之后,倒给我们讲起人生哲学来。王东醉熏熏地说,什么是人生?人生就是一棵爬满
猴子的大树。
我和马飞还有小苏三个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王东接着得意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是爬在人生这棵大树的猴子。一二三四,我们都
是猴子。你低头看,树上都是一张张笑脸。你抬头看,树上都是一张张屁股。你往左右
看,都是一只只嘴巴、耳朵和眼睛。你想看到更多的屁股,还是想看到更多的笑脸?哈
哈哈,爬吧,往树顶上爬吧!
我看着王东那猴子屁股似的脸在笑声中渐渐变得扭曲,变得狰狞。我突然很难过。
我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劝马非。正冥思苦想的时候,我手里的诗稿中不知怎么掉落一张,
我随手捡起来,题目很有意思,叫《丹若是个诗人》。我一看,太好了。我立即用手机
编辑成短信,把这首小诗发了过去。诗是这样的:
丹若是个诗人
丹若说话喜欢用诗的语言
记得在梅山笔会
我们侃起人生
丹若说:
人生苦短
如一根针
针引的线
却很长很长
丹若充满哲理
他那朴素的衣着踉跄的背影
却有一股狂放无羁
以生死入诗的
硬朗侠气
丹若是个诗人
真正的诗人
只需要半方砚台
就能压住后世
千百张嘴巴
良久,马非给我回复了一条短信。马非说,兄弟,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怀念那些挑
灯夜读心无旁骛的日子;我怀念那些虽然穷困潦倒,可激情澎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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