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和汤宁驱车到碧水河的那天，是这个秋天里枫叶最红的一天。

　　记忆中那高高的堤坝，现在看来其实并不怎么高，和三峡大坝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现在看来，有时候记忆也并不可靠。

　　汤宁依偎在我身旁。我们闻着碧水的芬芳走到湖边，湖水还很清澈。我俯下身来，
试图捧起一口清水，洗去心中的尘土。这时，我看见湖水中倒影着五岁时的那个景唐。
那个五岁的景唐，顽皮地朝我拌着鬼脸。我看见我旁边，潋滟的波光中，闪现着一个模
糊的身影，是龙玲？是小苏？是北北？是汤宁？

　　我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湖中，幸亏汤宁把我拉住了。我紧紧地握着汤宁的手，
我的手心甚至沁出了一些汗水。这在我，是从来没有过的。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西陵城，我们住在山下小镇上的碧水招待所。年代久远的招
待所内灯光昏沉，令人很容易地想起过去，也令人很容易地心生杂念。

　　那天晚上，汤宁和我谁也没有去控制自己，或者我们在那一刻谁也无法控制自己。
我们像那一场过去多年的洪水，肆意流淌。汤宁柔若无骨的身体，被我像安排一篇小说
情节那样，安排地跌宕起伏。我们时而如一曲千古恋歌，回环往复，缠绵悱恻；时而又
像一条大江大河，怒涛奔腾，一泻千里。

　　激情过后，是一片沉寂。汤宁靠在我胸前，我抚摸着她光洁的肩膀。汤宁说，我们
永远留在这儿好吗？

　　我望着不远处，碧山上的点点灯火在风中，明明灭灭。我没有回答，我轻轻地抚摸
着她细若游丝般的头发。

　　汤宁泪眼婆娑地说，我不愿再漂泊了，我们结婚好吗？就在这父辈们曾经奋斗过的
地方。我们的父辈们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了各自的辉煌，我们难道就不能吗？

　　我说，这房产我没搞过，我们是不是找个专业点的人来搞啊？

　　汤宁说，只要我们跑到了项目，简单点说，只要我们搞到了好地段，施工单位会马
上跑过来，银行也会拿着钱来找我们，预定的房款也会蜂拥而来。

　　我说，就这么简单？

　　汤宁说，就这么简单。

　　我的胸口像被火烤着一样，火烧火燎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闭上了双眼。我
说，好。

　　回到西陵城之后，我激情澎湃。我完全将父亲出书的事忘到了脑后。我们迅速注册
了景宁房产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法人代表：景唐。

　　房产公司开张不久，我们就听说关于西陵城的老城改造上了市委常委会。常委会讨
论后，大的方向基本就定下来了。一时间，省内几家房产巨鳄纷纷出先在西陵城。我暗
自佩服汤宁和汤老爷子的眼光，我想，真不愧是在深圳闯荡过的啊。我和汤宁也马不停
蹄地四处跑项目，准备大干一番。

　　经过一番比较之后，我觉得西陵城老城区的西陵棉纺厂地段比较好，面积也很大，
适合搞房产开发。我和汤宁商量了一下，她也同意我的观点。

　　西陵棉纺厂是大型国有企业，在老城中心位置。近年由于来效益滑坡，污染严重，
已经通过多方融资重组，在城北的开发区建了新厂。老城的旧厂区里，还住着几百户下
岗职工。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棉纺厂的马经理谈谈吧。

　　汤宁说，我觉得首先应该找龙市长。龙市长是负责旧城改造工程的，如果他能出面
说话，对我们来说，各方面就十分有利了。

　　我说，对，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怎么样？

　　汤宁轻轻地抱着我说，这样的事人多了反而不好，记住，你现在是景宁房产的总经
理。

　　我没有去龙市长的办公室，我晚上直接去了他家里。龙市长还没回来，邢阿姨说，
他在外面吃饭，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说，前几天和老爷子去了趟碧水河，带了点茶叶，老爷子让我带给你们。

　　邢阿姨说，哦，还带什么东西嘛，这老景也真是的。

　　我说，没什么，老爷子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就喜欢拉着我到处去看看。

　　邢阿姨说，你现在也不小了啊，怎么样了？

　　我说，哎，这些年一直在外面飘着。

　　邢阿姨说，总在外面飘着也不是个事啊，你父亲现在也老了，最终还是需要有人在
他们身边啊。

　　我说，是啊。我也想过回来。

　　邢阿姨说，不行就回来，现在西陵城发展得也不错了。外面千好万好，还是比不上
在家里塌实啊。

　　我说，是啊，漂泊在外，总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啊，也不是长远之计啊。

　　邢阿姨说，小景，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就来找我们。我和你龙叔要是能帮的，我们
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正说着，龙叔就回来了。

　　邢阿姨说，老景叫唐唐给你带了点碧水河的茶叶。

　　我站起来说，龙叔。

　　龙叔说，坐下，坐下，还是老景知道我的心思啊。

　　龙叔立即泡了杯我带来的茶。边泡边说，什么碧螺春、铁观音，我看还是我们碧水
河的茶叶香。龙叔拿着茶杯坐过来说，小景，这些年在外面怎么样啊？

　　我说，龙叔，刚才邢阿姨也问了我，我都不好意思说了。我正准备回西陵城做点事
情。

　　龙叔说，想做点什么呢？

　　我就把我的想法跟龙叔说了。我说，我和汤宁注册了景宁房产公司，汤老爷子也非
常支持我们。我们想把棉纺厂的旧厂区拿下来，做房产开发。

　　龙叔说，恩，这个云飞上次也来过，也谈过这个房地产的事情，没想到你们的动作
搞得这么快啊。

　　我说，是的，这边是我和汤宁具体做。

　　龙叔说，现在具体操作到了哪一步？

　　我说，还没有找马经理谈，先跟你汇报一下，看怎么操作。

　　龙叔沉思了一下说，这个棉纺厂的情况很复杂，现在市里也在具体研究棉纺厂的问
题，上午市长办公会还专门研究了一下这个事情，情况很复杂啊。我看你还是等市里的
具体措施出来了之后，再谈这个收购开发的方案比较合适，现在不要轻举妄动。

　　我说，听说现在有好几家房产公司都盯着那块地呢。

　　龙叔说，你不要急，最后定谁，不是谁可以说了算。

　　我说，恩，那有什么消息……

　　龙叔说，我知道。

　　于是我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龙叔然后就问了问父亲最近的一些情况。见时间不早
了，我便站起来说，龙叔，邢阿姨那就这样，我回去了。

　　龙叔说，恩，小景，代我感谢你父亲，茶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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