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霍天琪开始天天往医院跑，明显最近这小子精神了好多，整个人活泼乱跳的，
高中那会儿的所有调皮都回来了，仿若枯树逢春，原来光秃秃的树杈上一夜间都冒
出了嫩芽，这小子多少都得到一点尹珍的好感吧，我并没有什么醋意，相反，我由
心底地真心希望他们可以走在一起，既然爱一个人却无法得到她，那就放手去祝福
她吧，让她去寻找属于她的幸福，这才是我和尹珍这段感情绝望到底的唯一出口，
虽然对双方是都那么的不平等那么的遗憾，但是彼此间已经没有了什么眷恋了，爱
情终究不是存折丢了可以挂失然后可以完完整整地再取回来，爱丢失了就永远找不
回了，即使可以找到但是此刻已经再不属于你了。
我和霍天琪坐在咖啡厅里，彼此都在沉默，咖啡冒着烟带着飘渺的香。我可以
感觉出来霍天琪和尹珍开始渐渐地进入对方的生活，此刻我已经是个局外人，是该
死心退出的时候了。
我看着霍天琪手指在来回不停地摆弄着咖啡杯子，心理明白他有话要说又不好
出口。
“我……我想和你说件事……”
“哦，你先说……”
“是……是关于尹珍的……”
没想到我们都同时说出了相同的话。
“天琪，我希望你可以带给尹珍幸福。”
说出这话的时候我面无表情，双手触不到心里的痛。
霍天琪沉默着，面无表情，双眼中找不到焦点。
“江雨，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肯让给我？”
我心里刹那间像断了所有的弦，所有的音符顷刻间瞬间死去，剩下空灵空灵的
空气。
我看着霍天琪，心里堵得要气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委屈得像个孩
子的霍天琪，他的话想块胶布严严实实地封住了我的嘴和鼻子，只留双眼睁睁地看
着时光从手指间老去，人算还是不如天算呀。
“江雨，我不怪你，要怪就怪那老头！他妈的老头黑心黑肺！”我看着霍天琪
愤怒的眼几近喷火，心里不由也隐隐发作，这老头那会儿我在医院就想解决了他！
没喝完咖啡就离开了咖啡厅，走在大街上我们两个就像流浪的孩子，没有方向一直
走着一直走着，街上人影重重我们却辨不清自己的身影，当我们俩四目对时发现对
方早已莫名地泪流满面，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们都还没有真正地完全地长大，坚
强的躯体掩饰不住一个脆弱的灵魂，我们都还是一个不懂得怎样保护自己的孩子，
太多的陷阱在等着我们，不能前行也不能后退，为了所谓的梦想，我们只知道一路
哭喊着向前冲，当梦想硬生生难产和流产时，有谁能体会我们的痛苦，有谁可以给
我们一个温暖的眼神？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做在公园的石板凳上，霍天琪看起来很懈气，像个没气的
皮球文绉绉的脸。
“江雨，尹珍没有给我机会，她怕我嫌弃她，我说不在乎她的过去，我要她的
现在和未来，她还是拒绝了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心好乱好痛，我搞不懂为什么一份本来好好的爱要化
为不堪承受的痛苦分摊到三个人的身上。
“天琪，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相信缘分吗？这也许就是缘分的刻意安排。”
“我也不知道，缘分太复杂说不清，但我相信机缘。”
“切！这有什么区别！”
霍天琪抽着烟，满地的烟头。
“天琪，你不要这样摧残自己，好吗？我也痛苦，人在痛苦的时候更要学会保
护自己减轻痛苦的重量呀！”
“别管我……”
我看到了霍天琪眼里湿漉漉的，是一个男人绝望背后的铿锵男儿泪，我轻轻地
点起了一根烟，眼眶中热流兜兜转转……我想起了当年霍天琪拱手让我的情形，那
天早上他来找我，我们在学校的小花园里开始了一场本以为会血流成河的决斗，小
花园原本是学校里男女生秘密约会的地方，霍天琪选择这个地方让我哭笑不得，两
个大男人在这样的场合实在不合适，弄不好被黄校长遇见了我俩保准一夜成名轰动
全校然后再让这个偌大的县城蒸发掉，接着会有好多的记者来采访我们，我想红遍
全世界可能难了点，红遍全中国应该是绰绰有余的。霍天琪脸色一直沉着，我也好
难堪，我们都不知道决斗的最后谁会是胜利者，两个大男人要为一个女孩决斗，在
我们学校算是史无前例应该被光荣地载入学校的史册，至少也得像当年我们的黄校
长为校花弃文从理那样成为学校的光荣并史无前例地流传数十年成为每一届学生致
死不愈地继承和超越的典范。
我以为霍天琪会拿出他的老本行——武力解决，像为了他那爱球一样和我大打
出手。
“天琪，你挑吧，文的还是武的？”
霍天琪一脸迷惑地望着我，眼神朦胧仿佛漫天的迷雾又仿佛一个又一个冗长的
黑夜看不到一丝光，这个世界上我不怕任何的妖魔鬼怪不怕任何病痛生死存亡不怕
任何难舍难分的别离……惟独害怕看到黑夜和迷雾般找不到任何光让人仿佛在绝望
中窒息的眼神，我的心里好痛好痛，因为我这句话显得太霸道深深地刺到了霍天琪
的致命苦楚，果然，他下面的话让我陷入了无法逃离的痛苦泥潭。
“江雨，文武我都不如你，好好照顾好她，我爱尹珍！”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霍天琪渐渐模糊的身影感觉像无数的枫叶一片一片飘落在我的肩上头上和身上，
而我却记不得自己是否点过头答应履行承诺，一场无硝烟的相比悬殊的决斗结束了，
在那个金黄色的秋季，那些飘落的枫叶已经化作灰黑色的泥再也找不到任何模糊的
脉络；那些迎面和来的风拂起额头上扬起发丝的感觉至今仍然可以伸出手去触及，
可那份垂手而得的爱情已经沧海桑田了。我胜出了，可在心里却觉得自己砌底砌底
的失败了，这场决斗还没开始我就已经输掉了全局。其实，任何看得见的竞争都不
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的竞争，往往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而你却还蒙在鼓里还在
竭尽全力地去准备，当开始的哨声吹响的同时也吹响了结束的哨声，留着你一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起跑线上茫然不知所措，没有观众没有裁判没有了对手，这个时候世
界是孤独的冰冷的绝望……
霍天琪没有说话，一个人在那里只顾抽烟，像烧煤的火车冒着浓烟一路义无返
顾地向前，刹也刹不住，看在心里我就特堵，比在大街上被一群邋遢的混混操刀砍
还痛苦。知道今天，当初就不该从霍天琪手中夺过她让他失去唯一的支撑，痛苦都
是我一个人造成也是我一个人残忍地分摊到他们的身上，我太自私了，为一份自私
的爱让所有爱我的人关心我的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伤，尹珍和霍天琪伤得体无完肤，
小艾伤得有痛却哭诉不出来，我自己也伤损灵魂残缺不全，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防备
早已荡然无存。
“你丫就只会摧残自己，你以为就你会吗？你他妈的你跟我说句话呀！天琪，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了？”
目眩中天昏地暗的感觉弥漫在我所有错觉中的潜意识里，一注鲜血从额头上烫
下来，我躺在了铁柱下，像具尸体一动不动，歇菜了。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了医院
里，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模糊的视线中两人的影子隐隐地映入眼帘而后渐渐清晰
开来，小艾一脸的忧伤眼里还带着泪，平日那一汪秋水清澈而透明，那迷人的涟琦，
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洪流扰浊了，我欠小艾的太多太多了，我无以全报，如果连一份
的爱护都无法给她，也许我面临的是用一辈子去追悔。
“小艾，别哭，一点都不疼，你看，你看，我这不就还好好的吗？”
“别哄我了，那么大的大口子流了一滩的血还故意说不疼。”
霍天琪两手插在裤兜里拿眼神挑我。
“江雨，你丫傻瓜，一股脑儿往铁柱撞，发烧烧坏脑门了是不是？都歇菜了还
逞强！”
我拿眼横他，心里暗骂：“你丫不就只会抽烟精神上摧残自己吗？有能儿改天
你也撞铁柱什么的，你要不歇我就拿脑瓜当双腿满大街溜达溜达给你看看什么才叫
牛B ！”
在医院的这段日子里，好多老同学都来看我都觉得特新鲜，一牛B 自个儿撞铁
柱撞进了医院。不管怎么说在医院的日子里是我最轻松的，是心里上的轻松，感觉
自己还真有点把呆在医院当成了一种清福了，公司的事情交给了秘书，工地上的就
由霍天琪一个人扛了，每天都有人来看我，受人照顾的感觉真好，不知道当年的那
些皇亲贵族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老二和老三也来了。高三那会儿我们宿舍住了六
个“钢铁兄弟”
，他们也真够义气给了我老大这个位置，从那时侯我就开始带领着213 宿舍的
兄弟闯荡了。老二和老三都一个性子——“张飞二代”，性子直而且鲁莽，这两家
伙一进门就：“大！咋了？你自个儿歇了，真他妈够新鲜的，谁弄的？要不要兄弟
我找他收拾收拾去？”我知道老二就一张飞在世。
“哪有？都怪霍天琪这小子，自个儿摧残自己，我一旁看着心疼劝又劝不住，
然后自个儿就跟铁柱犯仇了。”
“嘿嘿，大，你没撞坏铁柱吧？据说公园里那铁柱是进口的，好几万呢……”
老三性子鲁莽但是很风趣，这家伙说的笑话人能让人三顿不吃饭，就他这三寸不烂
的舌头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快乐，只不过那些快乐都伴着我们的青春被流逝的时光定
格了，一去不复返了，想起来怪让人伤感的。
“啊三呀，你丫就他妈的好，幽默得我都快乐死了。”
“大，别他妈老呆这，要不我推你到外面溜达溜达？”
还别看老三鲁莽，这家伙细心起来比我老妈都不为过。
“好呀，我好久不见阳光了，整天躺在床上对着一个小窗户看外面的世界，还
真的错过了不少风景。”
他们推这我逛在医院的大院子里，阳光好强很刺眼，但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仿佛在绝望的黑暗中看到了前面的曙光。看着院子里那些白发苍苍却仍坚强地和病
魔抢时间的老人，我感叹生命的坚强感叹人老尚能善待自己，而我们年轻人却在无
知地残忍地摧残着自己，为什么当我们觉得自己还年轻生命还很长的时候却不懂得
好好去珍爱自己，等到人老年入黄昏时才才懂得去珍惜剩余的短暂？想到这些我心
一阵酸，不知道现在的尹珍怎么样了，这几天没顾上问霍天琪，自己在别人的照顾
下幸福得忽忽悠悠地过了一周，霍天琪忙得都没有时间来看我了，他跑公司跑工地
还跑医院照顾尹珍，没来看我不怪他，相反我希望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尹珍，
现在这个时候最需要他的不是我也不是工地和公司，而是尹珍。我很喜欢音乐，尤
其是那些摇滚，我喜欢那些金属迸发出的冲击力，从头到脚，从皮肤到骨髓直至灵
魂的每一个角落。音乐就是我的生命，同样音乐也可以要了我的命。记得小时侯的
梦想是想当名歌手，但当我上初中的时候发现一个残忍的现实——梦想总是那么的
遥远！
我让霍天琪帮我带了个MP3 ，里面全是摇滚的旋律和那撕裂的呼喊像一道道闪
电划破黑茫茫夜空。已经记不得是谁说过爱音乐的人不会老会老，不过我很信服这
样的话，心跟着音乐走，人老心不老，有音乐就不会有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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