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晚上回到家，小艾还没有睡独自一个人对着电视机发呆，没有了平日的笑容，
一张脸表情僵硬地在那里，我已经看出了几分心事，一定是家里的事烦心了。我从
背后抱住了小艾娇小的身躯。
“小艾，怎么了？是不是担心家里了？”
“没有！”
“小艾，到现在你怎么还瞒我？”
小艾扑在我怀里哭了，声音却很细很细，只隐约听到呜咽声，眼泪却湿透了我
胸前一大片。
“小艾，是该回去看看的了。明天我陪你回去好吗？”
小艾没有出声，我当她默认了。
我买了好多东西，小艾却一直反对，不过在我的坚持下她也没办法。当车子进
村口的时候，这是一片荒凉的小山村，一片破破烂烂的泥墙房子，简陋的竹门，几
根竹竿搭在门口上面飘着几件打满了补丁被反复漂洗退了色的粗布衣服，静谧中有
清脆的蚕鸣，这里的生活极其苦清，但是苦清中又给人一种远离喧嚣的平静，仿佛
世外桃园。小艾一直没有说话，领着我朝家走去。这是一个低矮的泥墙房间，正好
小艾的妈妈干活才回来，看见自己的女儿惊讶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老人家表情很
惊讶，放下肩头上的担子，小艾肩上的包“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妈，我
回来看您了……”母女俩拥抱哭成了一团。进了家，看到一个又瘦又黑的男子躺在
低矮的木床上，看到了小艾，深陷的两眼顿时发出光挣扎着站起来，小艾忙过来把
他扶坐起来：“爸，我回来了，您哪不舒服？”
“小艾，爸老了，不中用了，唉……来日不多了……”
“爸，您别尽说丧气话，有我呢！您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老人用手指了指我问小艾，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大概意思是：“这……这是…
…”
“哦，您老人家好，我是小艾的朋友，和小艾回来看看您来了。”
“谢谢你，我老了，身体又不好，劳烦你多多照顾我们家小艾……”
“您就放心好了，我会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心理沉甸甸的，毕竟这
是一个不小不轻的承诺呀！我怎么能轻易地保证自己可以照顾小艾一辈子呢？小艾
红着脸看着我，眼神仿佛在问：“是真的吗？”不知道怎么的，我却不敢直面小艾
的眼神，在她的眼神中我的目光选择了逃避，心里内疚到了极点。
晚上我和小艾商量，我打算把两位老人家接到家里来，让小艾留在老人的身边
方便照顾，同时给小艾的爸爸找家好的医院治疗，小艾反对我把老人接到家里，我
知道我没有理由让小艾一家人为我做保姆，但是我是出于两位老人考虑的，可小艾
的反对也是有理由的，一来她一家人住进我家加上原来小艾是以保姆的身份应聘到
了我家，这样看来好像她们一家人都在为我服务，我实在过意不去，小艾也很难堪
；二来小艾不想在人情上欠下我太多。
“小艾，我欠你的太多，我很内疚，让我照顾两位老人家好吗？”
“你没有欠我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会自己照顾好他们，不必劳你烦心
了。”坐在小山坡上，夜空邃蓝星光璀璨，习习的晚风迎面拂起我齐肩的头发，好
凉爽，可心里却淤积着无数的无奈，纠纠缠缠，兜兜转转散不开……
“小艾，这样吧，我给两位老人在市郊租间房，一个月下来也就一千来块不算
高，你也不用做保姆了，照顾你爸妈，我给你爸找家好医院给他治疗，闲时你可以
和你妈妈做点散活，你看怎么样？”
小艾一脸忧伤看着我。
“好，不过花了多少要算清楚，我将来会还给你的。”
“随你。”
“什么随我？不然就免谈！”
没想到平日温柔体贴的小艾今天会如此坚强而倔强。
“好吧，我都依你。”
就这样，一周后我安排好了两位老人的事，把小艾的爸爸送进了省人民医院，
小艾每天来回于医院和我给她们租的暂时的家之间，我一有空就往小艾那里跑，看
看老人的情况，同时也是为了能见上小艾。
小艾不在了，我每晚回到家面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就想起小艾趴在客厅桌子上睡
着的样子和密密麻麻写满“等你回来”的字条；想起她修长的眉毛；想起她淡淡的
体香；想起那温黄的灯光，还有那些我书房里被她整理得干净整齐的文件和书信，
那些厨房里由她洗干净摆放整齐的刀刀叉叉以及碗碟……心里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家好像缺少了主人，这时我感觉这个家已经离不开小艾了，小艾才是真正的主人。
已经习惯了回到家有人个人等着的感觉，可突然间这个人离开了，一个人回到家感
觉好冷清好寂寞，一个人独自面对着桌上的菜我都品不出是自己的手艺了，只觉得
菜好淡饭好凉，味道好陌生，马马虎虎勉强吃了几口，肚子还没饱就怎么也吃不下
去了。我把音乐开到了最高分贝，明明空调开着暖气而我却依然感觉冰冷，冷得我
毛都竖起来打着寒颤。这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
二天，客厅里的灯还开着音乐依然开着电视也没有关，原来我在沙发上过了一晚。
小艾不在，我连早餐都没有了，洗漱完毕拿上大衣和钥匙就出门了，到了公司
再叫了份外卖，这就是我的早餐了，小艾不在的日志我的早餐就从来都没有在家吃
过，连中餐和晚餐也很少在家吃，因为吃惯小艾做的菜，已经吃不惯自己做的味道
了。家里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东西乱了没人收拾，地板脏了没人拖，厨房更是
一团糟糕，那些刀刀叉叉碗碟寂寞地躺在那里，一个星期下来家里的景象物是人非。
霍天琪晚上来我家，看到我家这般景象直摇头：“江雨，小艾不在你家就成了
狗窝了，你丫怎么不把她一家接到家里来呀？你家大得跟一广场似的，再说了，你
们将来不就一家人嘛。”
“天琪，我哪不想呀，可小艾就不肯呀！没办法，我给她租了间房在溪廊，还
给她老爸找了家医院，小艾不想欠我太多，要不是她爸病情拖不得，我看连租房她
都不给，她还说要记个数将来会全都还给我，哎……”
“老人家还好吗？”
“情况还比较乐观，大概用不到两个月后就可以出院了。”
“你丫有心了啊，这还差不多，否则我都快看不过去了正盘着哪天替小艾揍你
丫呢！呵呵……”
“呵呵，你丫少来卖乖！小艾不在，丫就别指望我给你做什么馋嘴的了，你丫
去外面买花生和只烤鸡回来，我冰箱里还有罐装啤酒，今晚就只能将就点了，要亏
待了丫，我改天补上就是了。”
“江雨，你丫过的什么日子？锅刀叉都生锈了，我看你丫上我家过好了，有我
妈一大厨保证不会亏待了你丫！”
“唉，得了得了，你丫少贫！要到你家也得等明天吧！今晚就将就将就了。”
霍天琪笑得一狐狸尾巴都露了，冲我扮个狐狸鬼脸笑得贼奸诈，转身出去了，
跟一狐狸样。
晚上，我们俩喝空了一冰箱里的所有啤酒，满地的瓶子在脚下乱滚，“乒乒乓
乓”地响，疯狂的音乐几乎要把我在整个大厅掀个底朝天，我们摇头晃脑地乱蹦乱
跳。这样的快感让我想起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我们一打撮人在迪厅里疯蹦的样子，
那晚所有在心里和身体上久久得不到释放的淤积都在那疯狂喧嚣的音乐和滚动的五
彩灯光中渲泄开来，那些凌乱的步调，那些撕裂而破碎的歌声都在为今天的相聚明
天的离别颂扬，我们的青春在那一晚仿佛“繁华落尽”，第二天我们将离开那个熟
悉的校园，离开曾经共风同雨的同窗和老师，那一段青春将永远止步在那个狂欢的
夜晚，止步在那狂乱的音乐和迷乱的舞步然后在流逝的时光里在每一个难舍难分的
记忆中定格成永恒。
我和霍天琪躺在地上，各自都有了八成醉了，但是我的意识依然很清楚，我总
感觉霍天琪心里有话，这家伙要是没事怎么晚上没有陪尹珍倒奔我这来了？推了一
下这家伙：“怎么了，天琪？你怎么没有陪尹珍倒有功夫上我这来了？”
“我和尹珍一直住在凤凰宾馆，我在那包下了一厅两房，早上我交代她公司有
事就别等我了。”
“她还好吗？”
“好多了，至少言语和微笑比以前多了。”
听到这些我心里好舒畅。
“老头来找过她吗？”
“来到没来，电话里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天琪，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霍天琪已经听出了弦外音。
“江雨，如果孤岛上你有只破船，你是愿意修好她还是另造一只去泅渡图生？”
我知道这明显是个暗喻，我没有回答。
“天琪，你告诉我，你能接受尹珍吗？”
“换是你，你能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接受尹珍的过去，我只知道和尹珍是永远不可能了，因
为我本身就是一把伤她的刀。
“我知道你不能，因为你的爱永远是自私的，你总是渴求爱情的纯洁，得到的
却是刻骨的痛苦！我不像你，我能接受尹珍，不管她曾经爱过谁，现在她爱着谁，
将来她属于谁。”霍天琪的声音很平静，在疯狂而迷碎的音乐中我依然听得那么的
清晰，清晰得仿佛听不到全世界声音的声音，唯有霍天琪的声音在耳边久久围绕，
或许真的如霍天琪所说的，我的爱情是自私的，我只在乎自己而没有想过尹珍的感
受，我甚至误解了尹珍，我看问题太简单，被表面的现象掩盖了。
“江雨，你说我该怎么办？那天在医院我拦住了老头，可那家伙告诉我说他和
尹珍结了婚，接下来的你也看到了，我当时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天琪，你若真爱尹珍就不该问我。”
霍天琪抽着烟，吞云吐雾：“你丫支持我对不对？”
“如果尹珍答应你，我当然站在你这边。”
“你丫怎么有那么多条件啊！不信任我对不对？”
“我可没说。”
霍天琪不说话了，依然抽着烟，我说他尽污染空气祸害人民破坏环境，这家伙
老拿眼横我。
“天琪，尹珍的意思是？”
“我还没有向她表白，不过我们心里都有感觉，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再过
段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天琪，祝你成功！”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很酸，难道我的爱真的是自私的
吗？我在问自己。
“现在关键的是怎么想办法让尹珍和老头离婚。”
“你打算怎么办？”
“这就是来找你的原因啦！”
“天琪，我看这事不能着急，而且得有耐心冷静地等，关键不在老头而在尹珍，
你只有等她心里完全接受你了她才会有和老头离婚的肯能，这个时候老头就没有多
大能耐了。”
“嗯，有道理！”
霍天琪显得很开心，我心里却很乱很复杂，霍天琪和尹珍之间似乎有了个方向
了，尽管路还很很遥远很凄迷，而我和小艾却“阴雨绵绵”，不知道路在何方。
我和霍天琪站在阳台，望着璀璨的星空像两个傻傻的孩子在数着星星，看着流
星滑过蓝空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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