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和霍天琪坐在车里，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心情特别不好。霍天琪抽着烟让
我心疼自己的爱车要命。生活在这个喧嚣光怪陆离的城市，我感到很疲惫，虽然我
不愤世疾俗，不张扬玩劣，虽然我总是沉默一直沉默，可是记忆还是像手心的水一
滴滴流走蒸发掉不留痕迹，我不知道沉默我还能支撑多久。看着霍天琪忧伤的脸心
里仿佛压着块千斤巨石，我知道肯定和尹珍有关，不然他怎么会如此忧郁！
“怎么了，天琪？”
“江雨，我和尹珍挑明了，她坚决拒绝了我。”
我看着霍天琪的眼布满了血丝，红红的我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痛苦。
“天琪，我知道你难过，我也不好受，你要找出尹珍拒绝你的原因才能解决问
题。”其实我比霍天琪更痛苦，因为我承受了三个人垒加起来的痛苦，失去尹珍我
痛苦；看着自己的铁哥们痛苦我痛苦；尹珍痛苦我痛苦，痛苦几乎透至骨髓变成血
液在我身上流淌。霍天琪抽着烟没说话，我这个人也许太过于感性，看着别人痛苦
比自己痛苦还痛苦。车厢里满是烟气，我把窗都全开了，烟气从窗户往外冒，整个
车就跟自燃一般，我正要开门下车，我实在受不了被动吸烟的痛苦，这时候我看见
一辆消防车正火速迎面开过来在右边停了下来，几个消防员操起家伙就要往我车上
开火，我吓了一跳急忙上去叫他们打住，我说哥们我敬佩你们的敬业精神，祖国人
民有了你们生命财产就安全多了，你们真是人民的保护神呀，可大哥，我这车没着
火也不需要加水，千万别往我的爱车灌水呀，它可不是消防车！这时霍天琪叼着烟
从车里出来：“大哥，你们往我身上喷水好了。”三个消防员傻呆了，他们一定没
见过这么牛B 的烟民：“神经病！”说完开着车跑了。我笑了，看着霍天琪一傻B
样我笑得差点撒手人寰，笑过后重新回归无边无沿的痛苦中，我没有听到霍天琪的
声音，他回到车里没有再抽烟，我也回到了车里把窗都关了开启冷气，发动车子挂
上高档奔驰在四车道的公路上。
“江雨，我不能没有尹珍，我一定要老头和尹珍离婚。”
“天琪，你有办法吗？”
“我有办法还等到今天吗？”
我把车开出了市区朝着一片平坦的浅滩开去，车轮碾过金黄色的细沙，“沙沙”
的声音仿佛外面隔着雨的世界，我停下了车子，下车朝河边走去，霍天琪太夸张了，
下了车直接朝河里奔跑过去，平静的河面淹没了他的身影，我的心都快要跳出口了，
以为这家伙要寻短见，还好，不一会就见他在从水底下露出了个湿漉漉的头：“天
琪，你丫想吓死我呀？”
“江雨，来呀，好爽呀！喔喔………太爽啦……。哈哈……”
我乐了，什么烦恼狗屁的爱情……他妈的一边去，别阻老子爽！我纵身一跃影
子消失在茫茫河面，好久没有这么爽了。夕阳从西边泻在渺渺的河面上，一江水仿
佛一钵金水，我们俩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流金。两个进人在金水了拨弄在金潮，童年
的一幕幕沉沉浮浮，那个影子那么熟悉那么清晰，如今却已被岁月拉长拉宽，被蹉
跎了。我和霍天琪在水里玩起了捉迷藏，霍天琪每次都没我罚。我们把身上的西装
脱掉了鞭打着水面，狠狠地抽打，我看着霍天琪的西装都裂成了几块了，我估计这
家伙把水面当老头的身体了。
“江雨，你知道吗？小时侯我差点淹死，太可怕了，所以我才拼命地要爸爸带
我去游泳馆学游泳的，我以为只要学会游泳了自己不会再害怕水了，我错了，一直
都现在我依然害怕水，不过我不是害怕自己淹死，而是害怕水里暗藏着可怕的水鬼
拉住我的脚把我拖入水底在闭气挣扎中死去，其实生命没有永恒，只有经历过生死
的人才知道生命的长度。”
这不单是霍天琪独有的经历，我的经历比他的可怕多了，想起来依然让我毛骨
悚然。我五岁的时候和哥哥在水塘里摸鱼，我们俩都不会游泳，旁边没一个大人看
着我们，在水塘里我看见一条金色的大鱼不紧不慢地游动着，我伸着两手小心翼翼
地想要捉它，就这样我被它一步步地诱入深水直到我两脚踏空挣扎水灌七窍，求生
的意识本能地反应，我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地乱抓乱划，就在我精疲力尽的时刻脚踏
在了一块坚石上支撑着身体把头露出了水面，水灌鼻呛得我眼泪直留吓得我和哥哥
都跑上了岸，这事到现在也只有我和哥哥俩自己知道，我们一直没敢告诉我那严厉
的老爸和温柔的妈妈，我们一直坚守着这个秘密。当时没有告诉他们以后也不会说，
不敢想如果当时我出事了家里会是个什么样子，也不敢想如果当时告诉老爸，我们
会被打成什么样子，也许连妈妈也被老爸责备没有管好我们。
我没有告诉霍天琪我的经历，因为这家伙一定认为我在编故事。
“江雨，你知道吗？我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从来没有得到真爱，我的父母只知
道给我钱，从小就这样，只要我想要的玩具衣服……他们没有不给我的，直到现在
他妈依然只知道给我钱，他们从来不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从来没有问我想要什
么，在他们眼里挣钱永远不我重要，我以为我长大后爸妈挣够了钱，他们就会把心
放在我身上，可我又错了，他们永远挣不够钱，而我长大了对他们的依赖和呵护也
少了，小时候缺的永远也补不回来。”
“天琪，你理解你父母吗？也许他们这样做有他们的难处而你不知道，我觉得
这样不也很好吗？你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独立性很强，这是我得不到的。”
霍天琪冷笑。
“高中时候第一次见到尹珍我就疯狂地爱上了她，因为我从她身上找到了小时
候我所缺的东西，每时每刻我都在思念着她，她的微笑她的动作她的长发还有她长
发间的盈盈发香她那一的头的温柔和眼里莹莹涟琦的默情……”
霍天琪不知道我和尹珍曾经青梅竹马过。我默默地静听着，心里总有些无名的
东西在流动在翻滚，原来天琪眼里的尹珍是那么的完美，我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霍
天琪说我的爱是自私的，也明白了为什么天琪可以包容尹珍的过去和现在而我却不
能。后悔当初自己太自私只顾着爱却没有去准备如何承受爱的波折，所以甜蜜的背
后暗藏刻骨的痛苦，爱的终点必是别离，我失去了爱失去了她，输掉了自己。
“对不起，天琪，都怪我当初的错，不是我你也不和尹珍分开，也不会有今天
这些悲悲痛痛，尹珍也不会被糟蹋成这样子，这一切都怨我！都怨我！”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听出了霍天琪在怨我，我不怪他，这本来就我的
错，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更何况是霍天琪！想到这我就更内疚，尹珍呢？她也应
该在怪我在痛恨我才对，是我的自私毁掉了她，我怎么能不内疚和痛苦！我宁愿自
己犯了极刑毙了可以解脱，不忍痛苦的蹉跎。
“江雨，其实你和尹珍的事还没有完。”
我知道没完，我欠她太多了，一辈子都还不完，但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砌底的完
了，因为我的爱永远是自私的，我无法做到博爱，我横量不出爱与不爱的距离，我
不知道该怎么还尹珍一个公平，后悔爱开始了就无法结束。
“天琪，你要我怎么还她？”
“不是还而是给你和她之间的感情画上该画的句号。”
“我明白，你是要我和她做个了结，好了，你帮我带话好了，我想见她却不能
见她。”
“你给她打电话吧，这样也许可以说清楚，号码，给！”
“天琪现在就打吗？我没想好该说什么，你可以给我点时间吗？如果你相信我。”
霍天琪看着我沉默片刻。
“好吧，江雨，我相信你，你别想多了，我对你没介意什么。”
“谢谢你，天琪。”
晚上我回到家，一个人站在屋顶望在蓝空凡星烂烂，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却
怎么也按不下按件，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尹珍说些什么，不知道言语该从哪里开始从
哪里结束，我害怕听到曾经熟悉的声音变成陌生的语言，脑子里一片空白，空白的
背后透着隐隐悲哀和恐慌，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只可以做陌生人的地步
了吗？我心里好堵，堵得眼泪倒流，想哭却哭不出来。颤抖的拇指还是拨出了那个
一直在屏幕上拼命跳动的好码，“嘟嘟”的声音加强了心跳的声音，等待，天昏地
暗的感觉几乎让我忘记呼吸，手心热乎乎的，汗水从脸上从发根顺着脖子烫到我的
前胸后背。
“喂，哪位？”
我整个人仿佛被电击了一下，言语错乱，不知道怎么回答，看来霍天琪没有事
先和尹珍说好我要打电话给她，这样一来我们都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
“是我。”声音很沉很低，在对方的沉默中等待，尽管只有两个字，尹珍还是
认出了我，她的平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江雨，还好吗？”
“马马乎乎，不好不坏，你呢？还好吗？”
“不坏也不好。”
到这才简简单单的数语，我却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了。
“江雨，你恨我吗？”
“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任何人，是我对不起你，珍，不要原谅我好吗？”
“江雨，你的话让我难受，你没错，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我已经泪流满脸。尹珍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改变，一样的温柔一样的轻软，她还
是以前的尹珍吗？我不敢去想这个问题，它太复杂，感情的东西我无法去正确地把
握，弄不好四个人都会再陷入无名的黑洞。
“珍，我希望你幸福。”
“谢谢，江雨我会的会幸福的……你不用担心……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一样，天琪还好吗？”
我本想试探一下，没想到尹珍听出来了，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她自己说了出口。
“他对我很好，他也很好。”
“哦！”
“她很好，你要好好珍惜她哦。”一股热流流遍通体，原来尹珍早就知道小艾
一直在我的身边。
“她？哦，还好吧，一般般，很单纯，有时俏皮。”
“我不希望看到你亏待了她，江雨，她才是你值得去爱去珍惜的女孩。”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一直在沉没。
“江雨，是不是还放不下她？”我知道尹珍说的“她”是她自己。
“江雨，放下吧，不再做无谓的坚持，她已经不再是她了，早该死心了。”
我言语苍白，整个身体冰凉冰凉的，只有眼泪还有温度。
“恩，知道了，你要……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哭了，很悲“恩！”
“珍，天琪，天琪他很好，但他从小就没得到过真爱……”
尹珍没有等我说完就挂断了，望着深邃的夜空，凡星点点，仿佛感觉灵魂和肉
体分离飘荡在空中，我对自己说这一刻起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任何留恋。
当我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一双红红的眼睛站在身后，面对着她我很茫然，不知
道该如何安慰这双红得跟兔眼一般的眼睛。她投入我的怀抱，紧紧地抱着我把脸贴
在胸口，泪在脸上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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