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晚上七点钟聚餐开始了在当年毕业会餐的县城宾馆。舞厅里依然是癫狂的音乐
迷乱的舞步,紫色的灯光依然转着倒满红色液体的酒杯,只是当年清一色的校服换
上了今天异色各式的职业装仿佛剥落的青春在霎那间无声无息地老去,纯真的脸刻
下了岁月的风霜,麻木中残存的回忆冷淡中露出伪装的破绽,空洞落寞的眼神名利
和物欲中产生距离,昔日纯真的同窗今日复杂的朋友,怀着各种不同的目的举着相
同的酒杯喊着相同的口号,为所谓共同的愿望干杯祝福,我却再也感觉不到当年同
是在这里同是举着相同的酒杯时的温暖了,究竟是什么在改变了?是我吗,还是一
切都变了?好悲凉……我听到了悲伤在心底疯长的的声音。
我和天琪木木树皮老二啊亮啊贵思祺他们一起围着舞池下面的一个大桌子,小
艾坐在我右边座着。几杯下去后霍天琪和啊贵啊亮还有思祺他们带着几分酒意拉着
我要跳进舞池去蹦一会,我说不去了我不习惯,他们去了疯狂地踩着音乐癫狂地摇
摆着身姿,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热闹的时候我总是喜欢保持自己的平静;保
留自己剩余不多的空间。有人唱起了> > ……一些经典的怀旧歌曲,霍天琪唱了>
和> ……接着癫狂的电子舞曲又重新纠缠着空气里弥散的酒精爆炸在倒满红色液体
的酒杯里,眼眶里热浪兜兜转转无声无息。小艾靠着我挽着我的臂弯默默无语,海
藻般的发丝飘下肩来泻在她白皙的脸庞楚楚动人。黄思祺和老二啊贵他们从舞池里
拔出来跳下台来,黄思祺对着我和小艾说:“小猫咪好详静呀,怎么不上去蹦一蹦
呢?”
“思祺,你丫该罚酒!”我说。
“呵呵,好,江雨我先干为敬,看到没,身后全是我的人,今晚非放倒你丫!”
黄思祺一饮而尽倒着空杯晃动着,我笑了笑朝着思祺身后的天琪和老二还有啊贵他
们说:“天琪老二,你们站哪边?”
“啊大,还用说吗?有什么事今个儿哥俩给你抗着!”老二拍着胸膛。
阵势立马摆开,我和老二还有天琪啊贵啊亮一伙,黄思祺树皮木木任天翔他们
一伙,红色的液体伴着紫色的灯光一再沉溺麻醉着所有的抑郁,总以为过去的一切
终会在酒精中平息和遗忘,却不堪回忆偏偏无理地层层席卷而来,麻木和沉溺中不
知不觉已背上一身的悔恨和唏嘘,酒瓶空了,倒了,人醉了。
“啊雨,我累了想休息,这里太乱……”
我看了看表,三条指针孤独地重叠在一起,十一点整了:“好吧,我们上去。”
“江雨,你丫可别开溜哦!”黄思琪说。
“好啦,我黄江雨想开溜的人吗?”
站起来身子开始有点晃动了,酒精冲上大脑麻醉着大脑细胞,我和小艾上了宾
馆五楼的房间,她的呼吸带着百合的芳香;她的双唇如花瓣的温柔;她的胸仿若两
朵相依的白云轻柔却又热火如炉融化我所有的冰寒,一股热流从顶至底缓缓淌下,
一股灼潮从地核里上涌喷出地表,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激流撞击交融在一起,风停雨
息……
“喂,江雨,你丫死开哪了?给我死出来!”接起电话我就知道是黄思祺。
“好啦,马上下来!”
回到舞厅黄思祺酒醒了大半,而老二和天琪早喝翻了都现“场直播了”,啊贵
啊亮也都高了,我问贵还能喝不,贵摆摆手示意高了,啊亮看样子也翻了,满脸红
得发紫。我对黄思祺说:“来吧,放马过来!”
我的舌头麻得发辣,劣酒烈酒呛得眼泪倒流,桌子上全是空了的瓶子和倒了的
杯子,瓶子散落一地。
“江雨,天琪、思祺都在呀,来来我们干杯。”我朦胧的视线中依稀的意识里
知道是郭心洁,雪白的裙子楚楚动人,黄思祺趴着桌子一摇一晃地站起来举杯往死
里喝,我感觉有酒气从鼻子喷出来,酒精真的是乱欲之源,一杯下去后醒来时已是
第二天却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某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疯长的声音几乎几近吞
噬自己,才挣扎着起来却发现被子下面自己的身体空无一丝,郭心洁压了上来,她
的胸仿若两多艳丽的红玫瑰飘着浓郁的芬芳;她用她足以摧毁一切的诱惑力和兵力
封锁我所有逃生的出口,我仿若一个失亲的孤儿哭喊着站在四周被大火封死的围城
中央,火势愈来愈旺,灼肤的温度渗着欲望的焦味,粘稠的汗水在皮肤上一层层蒸
干填满灵魂深处每一寸干涸的裂缝,她的手心她的舌尖她的胸她的身体仿佛一座座
连绵起伏灼烧的火焰山消熔我出逃的灵魂,她风雨兼程扬鞭驱驹一路掠杀而来,瞬
间血流成河浮尸遍野……
冰冷的水从雨花塞喷洒而下从走身上肮脏的泡沫,模糊的意识中依稀呈现着郭
心洁一晚的折腾和蹂躏,纤细的双腿纠缠的曲线;跌宕起伏的喘息;迷离的眼神干
涸的嘴唇剥离的表情掩映着昏黄的灯光……
“啊雨,你走我不留你,我不会做没有结果的事情。”郭心洁裸着背站在镜子
前,语气平静冷淡。
我没有出声,心里堵得连气息都快断灭,整个人仿佛掏空了一切,一个人冲了
出来仿佛自己是过街的老鼠,到处都是谴讨声脑子嗡嗡地响得要炸掉,眼前车流人
群像穿梭的光速,抬头才发现身后的大楼名字叫“新世纪国际商务大酒店”,心底
揣度着这里离县城已经很遥远的距离了,忽然间我想起了小艾,一种不祥的预感冒
杀上心头直冲大脑血压骤然飙升,掏出手机手指错错乱乱地拨打出去,电话那头一
直没人接,拦下一辆奥迪的士直奔县城宾馆,小艾一直没接电话,又打给霍天琪:
“天琪,你在哪?见到小艾没有?”
“靠!你俩昨晚没在同意张床吗?”
“你他妈的到底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呀,等等,我他妈的昨晚喝翻了见馆子就投,没认清馆子。”
我听到了霍琪喊服务生的声音,估计这家伙还倒在床上。
“靠!皇宫酒店!发生什么是了,你丫还好吧?”
“没什么,你赶在县城宾馆等我。”
“有什么事就直说嘛,老子还在床上呢!”
“快点!电话里说不清。”
在县城宾馆里而楼碰上了莫文轩,这家伙原来是八班的考上了华中科大。
“江雨,还好吧?昨晚你有点出格了吧,咋回事呢?”
我揪住莫文轩:“哥们,昨晚发生什么了?”
“靠!你丫昨晚准喝翻了,靠!我实在看不下去都想揍你了,你喊心洁做什么
来着,哦小……小艾,把一女孩气哭了……怪可怜的……”
完了,完了,我心底想这回彻底地完了,我脑子乱得要死要爆炸掉,服务台的
登记上有513 号房已退房的记录,513 已经人去房空,落寞仿若冰冷的铁窗,小艾
流泪伤心的样子她的脸她的乌发掩映着无声的泪水……那是我触手不及的忧伤,一
双落寞的眼湮没在漆黑的夜色里……
出了县城宾馆,瓢泼的大雨如万箭穿心,整个县城都翻了过来也没找到小艾,
泪水伴着顺着头发淌下脸来的雨水带着疲惫与悔恨洒落在街道上又被陌生的匆匆的
脚步激起飞溅,冷风习醒依稀的意识尽是深渊的水影,身边的一切已不知不觉间掏
空了,痛苦像把刀削去灵魂的心脏,悔恨仿若血液在全身每个细胞里来回涌动,是
判决;是批斗;是报复……原本触手可及的一切瞬间变成遥远的梦,抓住还是放弃?
黑暗像汹涌绝情的潮水湮没袭卷而来残留着空洞的孤独和麻木……
“啊雨,啊玲要生了,大哥还没赶回来到,你爸出警在外,你在哪?快回家呀!”
胸袋里的手机震动着,忙乱地接起来是老妈的声音。
“就在县城,我马上回来。”我接着打了个电话给天琪:“天琪,来接我,我
要用你的车!”
“你他妈的咋了?发生啥事了?”
“废话少说!”
十分钟后霍天琪匆匆赶到,我把他从驾驶室里拉了出来,驾车出了县城直奔高
速,赶到家的时候大哥还没回来到,在院子门口远远看到老妈早就等在了门口。
“妈,情况怎么样了?”
“啊玲在里面,很痛。”
“怎么不早打120 呀,这种情况?”
“打了,到现在还没到。”
啊玲隆起的腹部异常大,痛苦地哭喊着。
“怎么办?啊玲这样的情况不好移动呀……妈你再打下120 看他快赶到没。”
正忙着要打电话120 赶到了,把啊玲抬上了救护车直奔医院,我和我妈着急得
手在颤抖,我驱车随后,上了高速后大哥才刚赶到家打来电话:“啊雨,玲怎么样
了?”
“情况还不清楚,现在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哪家医院?”
“区妇幼医院。”
“我随后到。”
守在医院的产房外的走廊上,大哥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回去,不停地在阴冷的
走廊上来回踱着,表情着急而痛苦,孤静的等待心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口来。大哥
额头上脖子上都是汗珠,后背都湿透了,黑色的衬衣仅仅地贴着坚实的背,这是我
从小到大见到的大哥最脆弱的样子,我想起了两年前大哥的那场婚礼,我和他一起
去看楼盘,十多家楼盘大哥选择了“帝皇公寓”一出手就是一千五百万,帝皇公寓
内有一个生态园,中心有一个人工湖,湖里有一座大喷泉,晚上喷泉会伴着音乐和
灯光翩翩起舞仿若一座大型的舞台,整座公寓的管理全智能化,可以立体全方位地
控制公寓的室内温度和空气质量,甚至是室外的空气湿度都可以控制。老爸极为反
对大哥买下这座用人民币堆砌起来的超级豪华公寓但又管不了,大哥从小就豪放骨
子里桀骜,只要自己看准了他会不惜一切地去取得,为此老爸老在大哥面前责备他
虚荣心太强,大哥总是一句话也没说做自己的走自己的路,也许和性格很有关系,
大哥这几年在商场上拼搏取得的也很出色,从啊玲老爸的公司独立出来成立自己的
公司,业务涉及软件服装影视,公司在今年三月份还上了市,一千五百万对他来说
实在没算什么,婚礼大哥更是出大手笔,大把大把红彤彤的钞票哗啦啦地花出去更
是让人看了心疼,老爸气得险些不参加大哥的婚礼,我也劝过大哥没必要太过铺张,
大哥哪听得进去越说越来劲,总拿老爸的话来训我:“啊雨,你还小,你还不懂…
…”
其实老爸反对大哥奢华的另一个原因是怕给自己的名誉带来污点,尽管大哥花
的都是自己拼搏来的血汗,毕竟背后总少不了别人的闲语。
婚礼上大哥和啊玲幸福而甜蜜,我看着大哥用一个男人的责任和勇气与力量托
起玲的幸福,那天所有的人都感动了,小艾挽着我的臂弯海棠般的发细掩映着晶莹
的泪光。
走廊里静得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回回荡荡的脚步声分布清天使还是恶魔。两个
小时过去了产房的门被推开走出一个女医生一脸的疲惫,把口罩拉了下来:“谁是
家属?”
“我是,我是她的丈夫,医生我妻儿怎么了?”
“你们家史上有过双胞胎吧?恭喜你,你妻子给您生了龙凤胎。”
“太好了!我要做爸爸啦……”大哥兴奋得要疯狂。
“医生,谢谢您,我和我哥也是双胞胎。”我松了一口气,但是又轻松不起来。
“啊雨,你怎么了?不是说和小艾一起回来的吗,人呢?”
“我……我对不起她,我伤害了她。”提到小艾我眼泪突然兜兜转转起来。
“你还楞着干什么?去找呀!”
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走廊,眼泪流出了眼眶打在白色的地砖上蒸发在渗
着酒精和药味的空气里,一道风疾的黑影闪过高架桥消失在昏黄的夜色里。
“江雨,你在哪?”
“车上。”
“我问你现在的位置在哪?”
“我……我也不知道,外边很黑认不出位置。”
“靠!我服了你,你丫半小时给我赶到新兴广场入口!”
挂了电话,我把车窗全打开,黑色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扬起我的长发裹着冰
冷的脸掩盖着前方的视线。
车子还没停稳,霍天琪一把就把我从车里抽了出来,冰冷的雨砸在落寞的脸。
“江雨,你他妈的去死吧!”霍天琪愤怒的拳头重重地打在脸上,一股灼流从
鼻子烫过嘴泛起血的腥味。
“江雨,你妈逼这是人做的是吗?别他妈的说我霍天琪认识你!”霍天琪双眼
燃烧着杀气的怒火,一脚把我揣飞倒在水了,橘黄的灯光冰冷的夜光噙满痛苦和绝
望。
“这一拳是我的,瞎了眼看错了你人渣;这拳是小艾的,错爱了你这妈逼人渣
;这拳是啊珍的,当初就不该开始……”大雨飘洒飘洒,霍天琪瘫坐在水了痛苦地
哭喊着,凌乱的头发掩没着半边脸滴流着雨水,血从我的鼻孔涌出来被雨水褪去了
鲜色和味道,雨扫过表情凄哀凝固血泪朦胧的脸痛若针骨。
霍天琪过来拉起我拖着一把砸进了车里,关上车门消失在灯光橘黄铺照的雨夜。
我做在车里感觉很冷很冷,黑色的衬衣紧紧地贴着前胸后背,像一双温柔的手失去
了温度,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车子疯狂地穿梭在漆黑的夜幕中,像把黑色的匕首
划破黑色的布留下一条黑色的没有终点找不到起点的破缝……
黑夜无尽的冰凉,风雨交加,小艾孤独一人走在人影寥落的大街,湿漉漉地发
丝掩着苍白的翘脸,迷离游移的眼神带着隐伤,迷乱的脚步践起破碎支离的水花,
修长的腿托着娇小的身体纤细的双臂仿若绸带飘荡在黑色的夜中。
“你妈逼,满嘴胡言乱语,做梦了?”
我朦胧中醒来仿佛自己沉睡了半个世纪忘了时间的流动,看了看表已经深夜凌
晨了。
“你妈逼,说你呢!满嘴胡言乱语,做梦了?”霍天琪侧脸瞟了我一眼问,我
没有回答,心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力气,感觉呼吸都是一种不堪重负的负累。
小艾还是没有接电话,我给她发的信息一去不复反= 返没有回音。
“是我也会这样,你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为你负伤还要对你痴心不二!”
“我想静静,可以吗?”
“你妈逼,你能平静得下来吗?”
我真的没法安静,心越缩越紧,仿佛膨胀到了极限的气球突然被强制压缩要暴
烈的感觉。生活顿时变得那么遥远和模糊,到处是陷阱一不小心自己就成为落进的
绵羊,守着脸盘大的天空一点点地慢慢地绝望中离开,活过的每一秒钟都是莫大的
幸福,没有人知道下一秒种会发生什么,占天师也占不破自己的命运,何况人的自
己!
“喂,珍吗?我天琪,很开心,呵呵,很多校友都到了……我很好,没事,不
用担心……”霍天琪接起电话,听得出来是珍打过来的,心里是迷离的痛苦,最大
的痛苦莫过于看着自己失去的幸福降临在别人的身上。
“江雨,你大算怎么办?”
“找不到小艾我是不会离开的。”
“现在说这话你不觉晚吗?失去了才懂珍惜,咋这么蠢?”
我知道免不了别人的责备,自己也无法宽容自己。
“我可没时间和你在这里逗留了,我得回去,别说我不够义气,这事你自己看
着办吧。”霍天琪抽着烟给我交了个底。
“走吧,你先回去好了,商业街的事就劳烦你了,别把小艾的事告诉尹珍可以
吗?最好连我也别提。”
“哦。”霍天琪用迷惑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迷惑地看着我。
望着窗外蒙蒙亮起来的天际带着昏黄的光心情怅然若失,发出去的短信没有回
音,霍天琪买了汉堡和牛奶回来,尽管很饿但是我一点食欲都没有,喝完了牛奶继
续睡觉,霍天琪把握的那份汉堡全包了。
“江雨,郭心洁这样的女人你也敢碰!当年高二的时候我就听说她给一个款爷
给包了,别看她外表清纯,其实饥渴淫荡得很……”
“我不想再提她,你能不能不提呀!我他妈的……”
“靠!你难过时吧?难过那小艾呢?那些为你受伤的人呢?她们是不是也都可
以不再提你呀?你以为她们能忘了你吗?别他妈的以为不提就可以忘记……到时候
孩子是谁的都妈逼的搞不清楚……”
霍天琪说得我无语,头痛得要炸掉。
早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新阳照在他们表情凝固的脸上,我的心情仿佛结冰
封冻了的河流,下了车把自己插进往来的人群中,那一刻仿佛自己是一个已经被迷
失了很久的世界没有了方向没有了希望,瞬间一切失去了平衡。
霍天琪从车里探出头来向我告别,我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地看着他消失在
人海和车流中,湮没了他最后一点朦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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