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四吝啬鬼(1)

　　四　吝啬鬼

　　“我说个吧，启姐。”

　　“好啊，你打算讲个什么故事呀？”

　　“刚才两位哥哥讲的都太沉重了，我想讲个轻松点的，让大家乐一乐。我讲
个老抠儿的故事。老抠儿，是我生活的那个地方的方言，是吝啬的意思。所以我
讲的就是一个吝啬的故事。”

　　“好啊！据我了解，你们那个地方的方言中，用来表达吝啬的词汇，除去老
抠儿以外，还有抠门儿、小气狗豆、抠屁股嗍指头，是不是？”

　　“是，是的。不过用的最普遍的还是老抠儿这个词汇，所以我这个故事里还
是用了这个词汇。”

　　“吝啬也有故事吗？”

　　“当然了，有很多呢。我经常听到，特别是在饭桌上，经常有人讲，吃饭的
人也是百听不厌哪。”

　　“好吧，那你就讲吧。你也要像其他的哥哥一样，要先给自己起个名字吧，
好让大家称呼你，好吗？”

　　“好的。我给自己起个老抠儿，不行，这太难听了。起个吝啬鬼，也不行，
太让人小看了。那我给自己起个什么名字呢？起个什么呢？哎呀，真难办。反其
意而用之，对，就这样，干脆叫个‘不抠儿’吧，我实在想不起来更好的了。中
不中，启姐？”

　　“中，只要你认为好就行。大家说这个名好不好？”

　　“好！不抠儿——”

　　“唉——，谢谢兄弟姐妹们叫我，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我太高兴太高兴
了。我还是从造币厂讲起吧，这虽然有点猴子变人的嫌疑，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觉得我的故事必须从这个时候讲起。我从造币厂出来后，和我的伙伴们一起被
运上了火车。在那漫长的旅途中，大家对未来充满了向往。这个说，他要去一个
大款家，那个说他要去一个专家家，这个说他希望去一个当官的家，那个说他希
望能安身在一个小姐的包里等等。那时我的愿望也和大家差不多，就是希望到一
个富裕点的人家，可千万别把我弄到一个穷得丁当响的家中去受罪。谁不想享福
啊，大家说是不是？而且我也渴望遇到一个好主人。我设想我的主人应该是这个
样子：他高高的个头，梳着大背头，宽阔的脑门，明亮的眼睛，清秀的脸庞。他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脚上是一双能照人影的高级皮鞋，手里提着一个高级皮包。
他就像一个体面的绅士，走到哪儿，都受到人们的尊重。在需要花钱时，他能一
掷千金，毫不吝啬。因为他家的保险柜里放着数不清的票子，加上他儒雅的修养，
高贵的出身，他必定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可后来的现实将我的美梦粉碎了，我万
万没想到我会沦落到了一个非常贫穷落后的地方。

　　“我从银行出来，接住我的竟是一双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那是个老太太，
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走路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似的。虽然我的面值
很小，可她还是把我和其他的几个弟兄一层层地包进了她的脏手帕，装进了她里
面衣服的口袋里。仅此一点，我就断定了她是个很穷的人。我到了她的家，她的
家用人类的话来形容就是家徒四壁。后来，我知道了她有几个儿子，他们成家以
后，都分了出去。她的老伴不在了，独自一人过着。有一天，她的孙子孬蛋来了，
孬蛋也穿着勉强能盖住屁股的衣服，背个露着书本的书包。他是来问他的奶奶要
钱的。他说他想买根铅笔，可他的爸爸妈妈不给他钱，希望奶奶能给他点钱，好
让他去上学。奶奶看着孙子的可怜相，就把我从手帕里掏出来，递给了孙子。孙
子兴高采烈地走了。谁知，到了家里，他还没有顾得上去买铅笔，他爹就把我从
他的书包里翻出来，拿走了。他说，今儿个上午连盐还没有哩，你还去买铅笔哩。
孬蛋哭着向他爹要，可他爹死活不给。他去掰他爹的手，最终也没抠出来。可是
这位先生拿住我以后，就到别的家里去打麻将了。他把我输给了另一个穷光蛋。
几经周折以后，我知道我来到了位于山区的一个很穷很落后的村子。有几句话是
这样形容的：看门基本靠狗，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说
的就是这个村庄。由于穷，那里的人就十分吝啬，我在那个村子里，有幸亲身沐
浴到了这种浩荡的吝啬村风。

　　“后来，从城里来了扶贫工作队，来帮助他们脱贫致富。他们给村里打井接
上了自来水，拉来树苗种上了果树，还给他们送来了品种羊等等，干了许多事情。
但是第二年，工作队又来的时候，情况很令他们失望。从山上接下来的自来水管
子被人偷走卖掉了。栽种的果树，老百姓都拔了当柴烧了。而那些名贵的品种羊，
不知何时都进到村民的肚子里早就变成屎上地了。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我要讲
的，是小林的事。小林是那个扶贫工作队里的一个年轻人，他在城里的文联工作，
有一定的文化修养，并且很有心计。他在那里的一年时间里，除去到城里跑资金、
调解村支书和村委会主任的矛盾、狠刹赌博的歪风邪气、接自来水等事情以外，
还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就是为收集保护当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做了大量艰苦细
致的工作。换句话说，就是搜集整理了许多关于吝啬的稀罕事儿。那时，他身上
早晚装着一个小本子，每遇到一些有价值的事，就赶快记下来。夜里人们都休息
了，他还在煤油灯下挑灯夜战，整理白天的那些见闻。下乡驻队的生活十分寂寞
无聊。有人为那种生活编了两副对联。男宿舍门口贴的是：‘白天没屌事，晚上
屌没事。’横批为：‘无比（ B）寂寞。’女宿舍门口写上了：‘白天空洞洞，
晚上洞洞空。’横批为：‘有球必应。’可小林在这种寂寞的生活中，没有随波
逐流，荒废时光，他以自己的坚强和刻苦，完成了这件重要的工作。一年以后，
他竟将这些故事编成了一本书，人们称那本书是当今的《笑林广记》，他也因那
本小书而成了名。而那个小村庄，也因这本书而名声大震。人们见面不再叫他小
林，而叫他笑林。他走到哪里，就把笑声带到哪里，给人们带去了数不尽的欢乐。
好好，我不再啰嗦了，开始讲。

　　“第一个故事。过年的时候，家里大人为了防止亲戚搞突然袭击，就把小孩
子赶到街上去玩。孬蛋，去门口耍吧。孬蛋妈说。孬蛋一听就知道是啥意思，就
去门口和别的小孩子一起玩了。边玩边瞅着街口。忽然，他发现一个亲戚的身影
出现了，于是拔腿就跑回了家里。妈，妈，快点，亲来了。他妈正在做饭，眼看
锅就开了，却把锅端了下来，铲起一铲和好的煤，扑喳一下，把煤火封上了。把
吃的东西也赶快藏起来了。当准备工作一切就绪时，亲戚走进了家门。这时，孬
蛋妈故作惊讶地说，哎呀！你早不来，晚不来，刚吃了饭洗了锅把煤火封住你来
了。

　　“第二个故事。有一次，孬蛋玩上了瘾，把侦察的事忘记了，亲戚突破封锁
线，闯进了家门，打了个孬蛋妈措手不及。那时，孬蛋妈已做好了饭，已盛到了
碗里。一见亲戚来了，就随机应变说，还是吃过饭来了？亲戚回答说，没有，还
没吃哩。孬蛋妈说，都是自家人，吃了就吃了吧，客气啥哩客气。亲戚不好意思
再提吃饭的事了。

　　“第三个故事。又有一次，冬天的时候，亲戚又来到了孬蛋的家。孬蛋妈刚
把烙好的饼端到桌子上，亲戚走进了她的家门。孬蛋妈让亲戚坐下来，说，还是
不吸烟，连茶也不喝？先堵住了亲戚吸烟喝茶的嘴。亲戚走了很远的路，又饥又
饿，伸手就要去拿饼。孬蛋妈赶快舀了碗汤，端到亲戚面前，说，天这么冷，先
喝碗汤暖和暖和，那饼太冷了。亲戚接过来喝了，心说汤喝完了就可以吃饼了。
可孬蛋妈又舀了一碗，端过来说，看今儿个天多冷，再喝碗暖和暖和，那饼太冷
了，甭给你冻有病了。亲戚又喝下去了。谁知连喝了几碗，孬蛋妈还是不让亲戚
吃饼。亲戚急了，抓起一张饼，对孬蛋妈吼道，我都不信吃张饼能把我冻死了！

　　“第四个故事。邻村有庙会了，孬蛋要去赶会，他妈怕花钱不让他去。可孬
蛋不听话，死拧活缠非去不可。没法了，他妈只好答应了。孬蛋走时，他妈拿出
两分钱，对孬蛋说，给，家里就这么多的钱，都给你了，可不敢乱花啊。还说，
到那里有啥好东西喽给我和你爹带点回来。孬蛋答应了一声，接过来，装到了身
上。太阳到头顶时，孬蛋肚子咕噜噜咕噜噜响了起来，饿了。可两分钱能干个什
么呀，但孬蛋有他的法儿。他来到了卖肉丸的锅前，对卖肉丸的师傅理直气壮地
说，来碗肉丸！卖肉丸的问，要几个？一个。一个？卖肉丸的看是个小孩子，就
给舀了一个，带了碗汤。孬蛋把那个肉丸剩着，光把汤喝了。再加碗汤！孬蛋说。
卖肉丸的给他加了碗。孬蛋又把那碗汤喝光了。连喝了几碗，喝饱了，想到还要
给爹妈捎东西的事，就对卖肉丸的说，你这肉丸不好吃，给我退了。卖肉丸的一
听傻了眼，心想你这小孩儿人不大心眼可不少，你也太精了。就对孬蛋说，小孩
儿，我这肉丸不要钱，光汤要钱。一碗一毛，你喝了五碗，五毛钱，掏吧。孬蛋
一听，吓得哭了。他身上哪有那么多的钱。他说，我身上就这两分钱。那你不要
走了，等你家人来找你时再给吧。孬蛋央求了半天。卖肉丸的看孬蛋的眼泪也流
得差不多了，才原谅了他。孬蛋乖乖地把那个肉丸吃了，把两分钱放在桌子上，
扭脸离开了，最后也没给爹妈捎成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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