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六别了，凤凰村(1)

　　六　别了，凤凰村

　　“小红姐姐是个可好的姑娘，她心地单纯，善解人意，又格外懂事，她虽然
不在人世了，可我非常怀念她。对她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我很同情和理解。因
为她的家里太困难了，她是被迫走上了那条路的。所以，我给自己起的名字就叫
做小红，以表示我对她的怀念之情。刚才不抠儿哥讲的时候，没讲到那个村子的
名字，那个村子虽然贫穷落后，却有个很好的名字，叫凤凰村。叫这个名的原因，
一个说法是他们村后边的那座山，很像一只就要展翅起飞的凤凰。另一个说法，
就是古代有人见过有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从远方飞过来，落在了他们的村子里，
所以村民们给自己的村子改了一个这样的名字。村里还有一个传说，就是几百年
以前，皇帝下来微服私访时，曾路过他们的村落，在这里相中了一位姑娘，把她
带进了宫，做了皇帝的妃子。有算卦的说，那个村子大约每隔三百年，要出一个
像杨贵妃一样的美女。小红姐姐是不是卦里的美女，谁也说不准，但据老一辈人
讲，他们谁也没见过像小红姐姐出落得那样标致俊俏的女孩子。由于穷，小红姐
姐初中还没上完，就辍学回家了。她每天上山打柴、割草、养猪、干家务活。

　　“后来，有城里人来村里招工，小红姐姐被选中了。和小红姐姐一起被选中
的，还有一个叫做秋菊的姑娘。在一个秋天下霜的早晨，小红姐姐穿上了她那件
最好的衣服，和她刚做好的新鞋，带上自己的衣物，与秋菊姑娘一起踏着铺满落
叶的山道，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她们生活了十六年的村庄。她们沿着崎岖的山道
向前走，绕了几个弯，已看不到自己的村庄了，小红姐姐忽然听到了妈妈叫她的
声音。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当她看到了远处妈妈那熟悉的身影时，她才
肯定是妈妈追来了。莫不是妈妈变了卦，不让去了？她心里嘀咕道。她和秋菊停
下脚步，等妈妈走过来。妈妈来到她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向小红姐姐伸开了
她紧紧攥着的手掌。那里面不是别的，就是我。她把我往小红姐姐的手里塞，可
小红姐姐不要。她知道家里的困难，孬蛋弟弟正在上学，爹爹不争气，整天泡在
麻将场上，家中仅有的一点钱，早都被他输光了，而且听说他还欠上了赌债。一
个我，在城里人看来，是个多么小的数字呀，可对于他们来说，有了这一个我，
他们中午就会有盐吃，晚上有灯点，孬蛋上学就可以有铅笔和本子。小红姐姐的
妈妈非要把我塞给她的女儿，可小红姐姐无论如何不接。最后，妈妈哭了，说你
出去哩，虽说到了那里管吃管住，很快就可以发工资，可你也不能一分钱都不带
呀，万一有个啥事咋办哩。你在家的时候，我不敢拿出来，怕你爹看见被他夺走，
落不到你手里，我只有等他离开家以后，我才敢拿出来给你。好闺女，你再听妈
一次，你就带上吧。常言说，在家事事好，出门时时难。我们在家哩，怎么都好
办，你出门在外，不知会遇见啥事哩。一块钱不多，但总会为你壮个胆。饥的时
候，能买个馍吃；渴的时候，能买碗水喝。还听说城里上厕所都要钱，你没有一
个钱，妈咋会放心？妈妈说着哭了，小红姐姐也跟着哭了。她看着妈妈的泪脸，
终于接过了我。妈妈又对小红姐姐说，遇事一定要多长个心眼儿，不要轻信别人。
有啥事要多和秋菊商量，俩人互相照顾。要真不中，就回来。一定要有主心骨，
看好自己的门儿，记住没有？记住了。好，你们走吧。要常来信，叫家里知道你
们在那里平安。哦，我记住了妈，你放心吧。你也要多注意身体。你的眼不好，
不要多熬夜。我给你买的眼药要常点，不要太节约了。妈知道了，你也放心吧。
走吧。

　　“小红姐姐看着妈妈远去的背影，心里暗下决心，妈妈，我一定会挣来钱的，
我要把你的眼睛治好，要把孬蛋供上大学，一定会让你和爹过上好日子的，请你
们相信女儿。小红姐姐和秋菊继续向前走，她把我捏在手里，她的手汗把我浸透
了，可还是紧紧地捏着。捏了一会儿，伸开手看看我，好像就没见过我似的。看
我的时候，她的眼泪像珍珠一样一串串掉下来，落到我早已满身是汗的身上，几
乎把我给淹没了。

　　“我随着小红姐姐和秋菊来到了那个陌生的城市，东摸西寻，直到天快黑的
时候，才找到了杜老板说的那个叫做银沙滩的地方。有一位女士接待了我们，人
们叫她总管。以后的几天里，小红姐姐和秋菊两人换上了那里的工作服，杜老板
也很讲信用，按照预先说好的，先给小红姐姐和秋菊发了一个月的工资。她们看
到老板信守承诺，就安下心来，开始跟着师傅学按摩。夜里，我看到小红姐姐趴
在桌子上给家里写信，告诉他们平安的消息。

　　“自我从小红姐姐妈妈的手里来到她的手中，小红姐姐就把我始终藏在她里
面的口袋里，就是晚上，我也没有离开过她那光滑温热的身体。她就像保护一件
宝物一样，收藏着我，爱护着我。来的那一天里，她和秋菊整整饿了一天，也没
有拿我去换个馍换杯水喝，也没有按照杜老板说的公交线路去乘坐公共汽车，而
是徒步一直走到了打工的地方。她的心思我知道，我就是妈妈的象征，她守着我，
就像守在妈妈的身边。她看见我，就好像看到了妈妈那慈祥的面孔。她牢记着临
来时，在铺满了落叶的山坡上，在那个凄清的早晨，妈妈交待她的那些话，也没
有忘记自己暗地里下的那些决心。

　　“没过几天，小红姐姐就开始接活了。起先是在大房间，后来就进入了小房
间，去给客人们按摩。以后事情的发展，就像很多故事里说的那样，一个少不更
事的女孩子受到了异性的骚扰，她拼着命地反抗。但在那强大的势力和金钱诱惑
面前，终没有坚守住自己，而失去了自己最珍贵的贞操，从此走上了一条羞耻而
罪恶的道路。

　　“她每天都要受到来自客人的骚扰。因为小红姐姐太漂亮了，太吸引人了。
因了她，银沙滩的生意火爆起来，从早到晚就像农村的赶庙会，人一浪一浪地往
里进。进到里面的客人要求她去陪游泳，她不去。他们就去找经理，找总管，表
示愿意出更多的钱。那个总管也多次给小红姐姐做工作，让她放下架子，去挣钱。
能把那些票子挣到手，寄给家里，让爹娘享上福，那才是你的本事。总管说。可
小红姐姐心如铁石，不去理会。可那些男人们仍对她穷追不舍，非要把她弄到手
才善罢甘休。有一个姓谭的老板，为了小红姐姐，几乎每天都来找她。他愿意出
一万元，来买走她的贞操。一万元，在小红姐姐的眼里，是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她不要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那么大的数。她甚至想象不出，假如那一万元来到
了她的手中，她该怎么来处置。她还想到，家里的全部家当合起来，恐怕也不值
那么多。

　　“不久，秋菊就失身了。她每天穿着三点式的比基尼游泳衣，赤身裸体去海
里陪客人游泳。游完了，就来到客房里陪客人睡觉。她打扮得也俏起来，嘴上涂
上了口红，学会了抽烟，嗑瓜子，还会说很多的下流话和黄段子。她和小红姐姐
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夸自己已攒下了多少钱，已往家里寄上了多少，她的爸爸
已拿这些钱准备为她的弟弟盖新房娶媳妇了。小红姐姐面对这些诱惑，并不是没
动过心。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吃青春饭呀，过了这个年龄，谁还会看上自己呢。趁
此机会多挣点钱，就可以为家里办许多事情，而且也能为自己攒下一些嫁资。等
大的时候，就可以尽情地享受这些财富了。

　　“可她不行，她的身体不情愿，她做不了她身体的主。她每逢想到和那些像
猪一样的男人在一起，她都想呕吐。要那样，还不如死了好。她都想象不到秋菊
是怎样和那些胖如猪瘦如鬼黑如炭年龄比她爹还大的人上床的。还有身上长着黑
记长着白癜风的人，自己那又白又嫩的皮肤怎能和他们挨在一起。哎呀，不行不
行，真要走到那一步，还不如死了好。她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把自己
最珍贵的贞洁献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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