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阿伯22
阿伯没有想到这一次被派出所弄得不明不白,他想麦子肯定是恨透了他。
第二天早上,当门外的小店里传来了迪克牛仔的声音时,阿伯醒来了。他想起
了昨晚的一切,于是飞快地穿衣服,然后,他推开门朝外跑。
老太太站在门口,说,这么急,还没吃饭吧?
阿伯这次连谢谢都没说,就直奔派出所。
警察已经在里边了。他认出了昨晚问他问题的那一个。阿伯站在他面前,说,
先生,麦子呢?
那个警察像不认识他一样,说,谁是麦子?
阿伯说,就是昨天那个女孩。
女孩?哪个女孩?没有女孩。
就是昨天被你们带来的那个女,女的。
昨天晚上就走了。
她去了哪儿?
我哪儿知道,可能是什么报社吧。
待阿伯要离开,那个警察又把他叫住说,人家男朋友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啊。
阿伯走在街头。
从此麦子消失。
阿伯心里升起从未有过的难过,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太差了。是不是她又回到了
那个男人的身边?她怎么不可能回到他的身边呢?这样的女孩不可能是属于你阿伯
的,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比你阿伯强。
阿伯给她的手机打电话,不开。他觉得这个女孩很怪,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他怎么说也陪她去做过人流,她就是把他作为普通朋友也应该给他回个电话,她为
什么“像雨,像雾,又像风”呢?
阿伯越想越不是滋味,心想:一个女孩在一生中能堕过几次胎呢?而他作为一
个男人又陪过几个女孩上过医院?一天,也大约是麦子失踪了一个星期之后,当阿
伯正想要上一辆公共汽车时,身后有人猛地拍他一下。
阿伯回头一看,竟是麦子。
阿伯说,是你,真的是你?
麦子说上我那儿去,好吗?
麦子20
阿伯比前几天瘦了,下颌居然尖了起来,嘴唇是苍白的。在我把他叫住时,他
那低下的头猛然扬起。
麦子,可能吗?居然是你呀?
他是那么的吃惊,我真想给他一个耳光。我格格地笑了,好像我已经死去重又
复生了一样。我说,我们仅仅是一个星期没见面,仅仅是一个星期而已。阿伯委屈
地看了我一眼,傻乎乎地跟着我笑了。
他说,你戴了眼镜,我还从来没见过你戴眼镜的样子呢。
我以后会经常戴,我本来就是戴眼镜的。
他望着我,又看我穿着一件紧身牛仔裤,就说,麦子,看你这样精神,好像做
手术的是我,而不是你。
我们一路走着,没有坐公共汽车,而是打了一辆红色的“夏利”。阳光从窗口
伸进来,像一只手在他脸上揉捏了几把,使他露出粉红的颜色。我对着窗外的风景
无声地笑着。我想起在所有电影中或小说中阴谋者正是这样笑的。
阿伯23
麦子的家挺讲究,房间是经过装修的,木地板很干净,墙上还有油画,新做的
木窗很古雅,门厅里摆了两双讲究的彩色布拖鞋,一双男用,一双女用。
麦子自己换上那双红色的女拖鞋。
阿伯正准备也换,她说,你换不换都行。
阿伯说,这么好的木地板。
反正我也无所谓了。
阿伯不知道麦子为什么会无所谓。她家虽远没沈灿家豪华,但跟他住在四合院
的屋子比起来高级多了。他显得有些迟疑,但还是换了那双绿色的男用拖鞋。
这是一双被穿旧了的拖鞋。他不禁想:平时穿这双鞋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他感觉这个男人的脚不大,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鞋里面这个男人留下的体温。
麦子去泡咖啡了。她边冲着水,边说,那些警察问我,你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那个男的说是胃病,而你却说你得的是妇科病,你们为什么说得不一样?我说,没
什么不一样,他不了解情况。他们问我跟你睡过没有?我说你们当我是妓女呢?让
我跟他睡,别想。
阿伯一边嗅着弥漫在空气中的咖啡的香味,一边笑着说,我也没想过。
那你想什么?你们男人想的不全是这些吗?
政治,文化,经济,艺术……有多少事是男人需要想的,为什么仅仅是这个?
好了,你挺累的。别说这些了,好吗?
坐在沙发上,阿伯看见了两盒拆开的烟。于是他再次想到了这个房间的男主人。
麦子穿着一条很紧的牛仔裤,她的屁股绷得很紧。
他问,身体好点了吗?
麦子说,好了,完全好了。
阿伯觉得有些兴奋,他想,目前,有这么美丽屁股的女人,可是不多见了。
麦子端着咖啡过来了。
阿伯起身接过咖啡。
两人同时把咖啡放在茶几上。
他们面对着面。阿伯很想问你的男朋友哪儿去了,但是麦子几乎挨着了阿伯,
她额前的一缕头发静电一样张着,在阿伯的脸上拂动。
她看着他,突然把他抱住。她的目光停留在阿伯的嘴唇上,然后把自己的嘴伸
过去,与阿伯接吻。阿伯的嘴长得很有棱角,唇边有很短的毛茸茸的胡子,但他的
舌头似乎有些迟钝,于是麦子心里想道:也许阿伯很久没有和女人打交道了。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没有开始湿润的过程,所以,阿伯半天没有缓过来。
她在吻他,她的舌头显得也有些迟钝,她的头发有好多缕在骚扰着他的脸,但
是她的嘴唇冰凉,像是秋天里沾着雨水的树叶,滑爽而湿润。
阿伯似乎不太有感觉,但她的嘴还是使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关于女人的真理:她
们是音乐。
麦子渐渐地松弛了下来。
阿伯这才能呼吸一口气,说,你的嘴里有味,口香糖吃得太多了,那么深的薄
荷味。
麦子把身子靠在他的怀里,不说话。
阿伯感受着她柔软起伏的身子,小心说道,能进卧室吗?
麦子睁着那对漆黑的瞳仁说,不,就在这儿。
这么大的玻璃,别人会看到的,而且屋里都是阳光。
她重复,就在这儿。
阿伯开始行动起来,他解她的裤子。
她用手推开他,说,不,我自己来。
为什么?我喜欢解女人的裤子。
让男人解,我就觉得好像我是被强奸了一样。
头一次遇见说这种话的女人,真是天下太大,没有尽头。
我们的话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其实,阿伯现在已经紧张起来,他感到浑身燥热,这突然来到的喜事,好像是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想多说点话,说点文化的话,好让麦子的衣服脱得再快一点,
再心甘情愿一点。但是一时什么话也没有。麦子默默地脱着,她的动作是那么流畅,
一点也没有犹豫。这再一次使阿伯确定女人是音乐的看法。很快,麦子白色的皮肤
又让他激动得不能自持。他凭着经验想让自己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然的话,好事也
做得不那么充分。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明显有了障碍,他伸手触摸她,屋子里的阳光
充分,桌上有瓷器在闪着光。望着瓷器,阿伯想到了那天去酒吧的情形。他心里有
点羞惭,因为他是喜欢麦子的,而麦子肯定也喜欢他,要不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让
他来家里呢。有几张报纸的彩页扔在沙发的尽头,上边有本。拉登的大胡子,这边
还有一个男人的一张憔悴的脸。
阿伯有些慌乱,他感到自己快挺不住了,他很快地伏在了她的身上。
他觉得自己失控了,足足有两分钟,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都在朝外涌着自己
的体力和血液。
她更是吃惊了,然后她笑起来,说,你怎么了,你……
他知道她的失望,只好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他一直趴在她的身上。
她躺在他的身下一动不动。
两个就这么沉默着。
屋内的阳光移动着,两杯咖啡的热气已经没有了。
阿伯想起来。
她说,再躺一会儿。
阿伯说,这样躺着,我怕我会着凉的。
她笑了,说,那我把空调打开。
说着,麦子起来,光着身子,走在客厅里,她在寻找空调的遥控器,边找边说,
昨天还看见了,今天怎么又没有了?没暖气的时候老是用,最近不太用了,在哪儿
呢?
阿伯看着她的身体,看着她长长的身体,她小小的乳头,她的肚腹,她的毛发。
麦子在一堆书里找到了空调的遥控器,她开了空调。在叶片开始摇动的时候,
麦子说,设定了二十九度,一会儿就会热起来了。
阿伯起身,走到她的跟前。
她从衣架上取回那顶红色的帽子,戴在头上,她问,好看吗?
那是阿伯第一次见麦子时她头上戴的那顶帽子,阿伯把她拥进怀里。可是,偏
偏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阿伯看着自己被扔在角落里的裤子,手机就在那
儿响着。
麦子说,你接吗?
阿伯犹豫着,先不接吧。
她笑了。
他拥紧她。她挪了挪身子,使自己站得更舒服一些,她的头发在帽子下面晃动。
手机似乎更响了。
阿伯的情绪受到了影响,他和她都同时意识到,他的双臂松了下来。
麦子说,你还是想接电话吧。
他走到裤子跟前,拿出电话,接起来。
麦子有些失落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不满。她转过身来,走到了沙发跟前,
抽出一支烟,点着了火。
阿伯看着她。
一个戴着帽子的赤裸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样子。慢慢地,她又走到了洒满
阳光的窗台前。她的眼睛向下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来电话的是皮里松。
皮里松像是“老北京”那样,稍稍沉默了一下,便在电话里嘻嘻笑起来,说,
最近怎么样?
阿伯说,一般。
阿伯回到沙发这儿,一屁股坐下,又说,你还好吗,皮里松?
我太太回来了,我就被管起来了。
说完,皮里松大笑,连麦子都能听到他大笑的声音。皮里松笑完又问,怎么样?
《长安街》编完了没有?
阿伯说,早写完了,就是没有钱。
皮里松说,对,得慢慢想办法。法国人没有钱,中国人还是没有钱。从来就是
这样,人有,可是钱没有。
阿伯说,皮里松,你的中国话说得真好。北京味这么浓,跟大山一样了。
你错了,我的中文比大山要好,我说相声的时候,他还在南斯拉夫呢。
阿伯笑起来。
麦子在一旁觉得无聊,就起身,又去冲了一杯咖啡。
阿伯看着她走动的样子,知道她烦了,就说,皮里松,我这儿正有事,你没什
么急事吧?那好,我这几天就去看你。
阿伯关掉手机,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麦子。他只看到麦子站着的一个背影,
阳光印在她赤裸的皮肤上,发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感觉麦子的身体有些僵硬,在
某些地方有一种让他感到可怕的东西。
麦子21
这时,空调已经把屋内吹得很热了。我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小区的大门口。那
里人很多,我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起来,看里面有没有我见过的那张熟悉的脸。
不知为什么,小区门口人头涌动,大家都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不过很快我就明白这是这个小区的业主管委会的委员们,为首是那个业主,他就住
在我的楼下,每次在上下楼梯碰面时他都拿出一张文件让我在上面签字。我为难地
摇着头,听着他说要去告这个房地产商,他骗了我们,说要盖小学盖中学说有一个
九于平米的大花坛,大门口那个所谓的花坛你也看到了,只有几百平米,我们都上
当了,被骗了。现在我们要拿起法律的武器,请在上面签字吧。我总是急急地告诉
他我的男朋友正在等我。
白洋听到这些总是冷笑。他说这总让我想到我的员工们,我给他们提供了那么
好的条件他们却总是在闹事,你们编辑部的人还扬言要打我,报复我,如果真有那
么一天我发现他们背叛了我,我首先会拿枪把他们崩了,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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