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爱我
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故事。不会向谁提及,只把那
些不能诉说的情愫深埋心底。
游月茹在唐笠安身后心乱如麻。有时人的感情到最后通常已变成一种惯性。想
她爱了唐笠安那么多年,总为没得到他的回应而心有不甘。心死之余在某个小角落
中仍然侥幸的存有一丝希冀。更多的是想为自己可笑的付出找一个安慰。
她再不敢问、不敢触及而拼命掩饰的那一块伤,被施夜焰赤果果的揭露,让她
无处可逃,避无可避。之前的种种,此刻在这样沉默而过的一分一秒中,被施夜焰
一句话逼的只能去接受。
施夜焰姿态悠闲,不急于催促他回答。唐笠安紧抿着一张唇,在平静的面容下
内心翻江倒海的挣扎着。他知道身后的女人在等他的回答,她一直都在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
游月茹在那一刻是极为惶恐的。她猛的一拉唐笠安,闪身挡在他前面怒视施夜
焰。“你没资格说这种话,我和他的事不需要别人——”
话音未落腰上便是一紧,一个力道把她扯入怀中,下巴被扣住后拧。她呼吸一
凝,唐笠安的吻就那么粹不及防的压下。
吻并不太深,却是极其眷恋。“我似乎一直都没对你说过我爱你……”
最磨人的三个字,从他唇瓣之间溢出,声音飘渺又携着深浓的悲凉,压抑的令
人难以喘息。她心中像被打碎了一个杯子,满地的碎片并不扎人,刺耳的是破碎的
声响。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唐笠安,被他眸中翻滚的缱倦缠绵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等她回了神竟不由自主的去看施夜焰。唐笠安因她这个小小的举动眸中顿时一
抹寒光一闪而过。
施夜焰仍然保持那个姿势倚在那儿,俊脸上看不出一丝愤怒或是不悦,完全旁
观者的姿态。他轻笑,摊摊手。“恭喜你啊女人,终于如愿以偿了。”
他对唐笠安竖起拇指,“我没看错你,唐笠安。”
“不要忘记你说的话。”唐笠安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遮住她凌乱的衣衫。登机
时间已到,他拉着游月茹离开。而游月茹在路过施夜焰身旁时,脚步不由得顿住。
她仰起头仔细看他的脸,似乎想从中寻找到什么。这个男人就这么把她放了?
他真是那个对她志在必得的试图困她一辈子的施夜焰?
施夜焰伸出指尖,触碰她□在外的颈部,皮肤上是他昨晚留下的吻痕。指尖向
上顺着她的五官描摹,似要把她的轮廓刻在心里。最后落到她唇上,点了点,收回
手。
他勾勾嘴角,对上她的视线。“再见,小茹。”
语毕毫不留恋转身离开,那般潇洒清绝,与他整个人的行事作风一样,绝不拖
泥带水。
唐笠安暗自握紧拳,几乎是扯着她来到登机口。游月茹鬼使神差的回头,茫茫
人海,哪里还能寻见那个男人的身影?她心头划过一丝莫名的怅然,很快,快的让
她不禁感到不安。
柏玮见施夜焰竟是一个人回来,大惊。“那女人呢?”
“唐笠安带走了。”
这回答让柏玮更加诧异,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的看他。“不是玩圈养吗?这就
把她放走了?”
施夜焰不答反笑,搓着下巴喝着酒。他不说柏玮也拿他没折,只当他受了刺激
借酒消愁,陪他一块喝,深有同感的拍他的肩。“女人这种动物,其实比什么都难
搞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心口不一……太他妈折磨人了,所以还是玩玩的好,不
必认真。”
小水在边上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做沉思状,听柏玮这么说,转过头来冲他无辜的
眨眼,“你玩的愉快么?”
柏玮险些一口酒喷出来,他怎么忘了这女人在呢。立即赔笑勾过她的颈子在她
水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愉快,相当愉快。”
小水低头做娇羞状,随即又皱着眉趴在吧台上。“焰少,游小姐不在了我该做
点什么?”
施夜焰摸了下她的头以示安抚,那手法好像在摸小狗似地,高深莫测的笑。
“放假。”
一路无话。游月茹偏头看舱窗外,安静的仿佛睡着了。唐笠安轻轻为她盖了毯
子,抚顺她有些凌乱的长发。看见她敞着的领口内点点痕迹,眸色深了些。
“他虐待你?”
游月茹收回视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上眼帘。她装睡,唐笠安知道。却无
话可说。
飞到T 市天色已暗,太子派来的人早已候了多时。游月茹像一个犯人一样被押
送上车,车子直接开回太子的公寓。太子似乎刚洗过澡,见她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下人备了一桌菜肴,她坐在桌前食不知味的吃。太子和唐笠安在一旁低声聊着
什么。
唐笠安走时深深看了她一眼,游月茹冷笑,“任务完成了,是该回家陪太太了。”
太子知趣的给两人空间,游月茹几乎在太子刚进房间就揪住唐笠安的领子。
“你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违心的事都肯做,什么违心的话都肯说!”
唐笠安高出她许多,却忽然俯下` 身去把她揽进怀中,下巴搁在她肩上。游月
茹不肯拼命挣扎,可他岿然不动,任她捶打。
“你可以当做我说的是实话。”他声音低沉而暗哑。
游月茹瞬间红了眼眶,嘲讽的弯起唇。“你这‘实话’敢在郁小池面前说吗?”
唐笠安将她搂的更紧,直想把她揉进怀中。这种久违了拥抱,久违的她的身体,
久违的她的一切让唐笠安心中犹如针扎一般的疼。他动了动唇,终究咬牙没出声。
游月茹眼泪死死的控在眼眶里不肯流出。
他身体因为过度的克制而微颤。闭上眼睛,鼻唇藏进她发中,汲取她的香馨。
而他敏感的发觉,她身上混合着另外一种气息。属于施夜焰的味道。
“洗个澡好好睡,我回去了。”他的话仿佛从齿缝挤出来的一般艰难,随后松
开她,转身走掉。
游月茹眼中连带心中所有的光,在这之后彻彻底底的,覆灭,消失殆尽。
这就是男人,说了你一直想要的那句话又怎样?终究是要回到属于他和别的女
人的那个家中。
他说爱你的时候,是无心之过,别轻易感动。千万别。何况这份真实,毫无可
信度。
她庆幸自己将他看的清清楚楚,她的确是成长了吧,没有因为他再次昏了头。
唐笠安双眸已然忍得腥红,他默默从一数到十,轻轻反手关上门。在门关严的
前一刻,他听见游月茹决然的声音。
“就算那是真话,唐笠安,你不配,不配爱我……”
……
唐笠安面无表情按开电梯门,走进去,再关门,动作优雅流畅,赏心悦目。可
不过半秒钟,他所有的自制力几乎在一瞬间崩溃。他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气,连连退
后几步,靠在无人的电梯里,单手覆在眼睛上。那手先前在机场大力打在墙面上而
骨节处擦伤严重到血肉模糊。
他喉结上下翻滚。一颗心跟着电梯不断不断的下沉,沉到无底深渊,连他自己
都找不到。他死守了多年的那句话,竟是借着施夜焰给的机会说出来。还有什么事
会比这个更讽刺?
他不说对不起,不说爱。他什么都不能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紧攥,因用力过
度而抽筋,全身肌肉纠结的坚硬如石,枪伤伤口硬生生的撕开,嘴唇紧咬的嘴角缓
缓流出一丝刺目鲜红的血水。
这一切他竟浑然不觉得疼。是隐忍的太久,连疼痛的本能都忘记了吗?唐笠安
眼底一片酸涩干涸,痛苦得失语。
月茹,月茹,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这并不代表我……
不爱你。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郁小池已经睡了,他只脱了外套整个人颓然的倒在
床上。郁小池吓了一跳,急忙拉开床头灯。他整个人沉在浓浓的阴霾里。
郁小池惊喜,“你回来啦,吃过了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一会儿就好!”
“小池。”他忽然开口叫住她。
“嗯?”
“如果我……”他只说了三个字,再没了声音。郁小池穿着白色的睡裙站在他
几步之外,看着他高大沉默的背影,逐渐收敛了笑容,声音却无异样。“你想说什
么呀笠安?”
许久许久,唐笠安温和而又清冷的声音传来。“如果我想吃番茄牛腩面,会不
会让你很辛苦?”
她如释重负的一笑。“不会啦,你先睡会,做好了我来叫你。”
郁小池开冰箱拿食材,洗菜,热锅……这些最平常的事为他做了多年,娴熟到
形成条件反射的程度。
忽然一滴眼泪落进热气腾腾的锅里,随着翻滚的水花不见了。郁小池轻轻用手
背抹了把眼睛,然后又有更多的眼泪落下来。她表情淡然看不出一点悲伤,只是无
论如何抑制不了这些恼人的泪。
她撑在水池边,手捂胸口,那里有满满的恐惧与绝望,刀割一般的难受。
嫁了他两次,怎会不懂他刚才想说什么。
小池,如果我不爱你,如果我还是不爱你,如果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爱上
你……我们怎么办?还要再离一次婚吗?
我能和你在一起,但这并不代表我爱你。
……
郁小池打开水龙头,连着捧了几捧冷水泼到脸上,冲刷她摇摇欲碎的一颗心,
把上面所有彻骨的疼都冲走。
她要像以前一样,不断告诉自己,他不是薄情,亦非薄幸。
他和她,唐笠安和郁小池,是相爱的。
相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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