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字难说
分别,终于不是真的分别,而是为了再重逢。
施夜焰把在心底积攒数年的愤怒孤独与被冷落、被厌恶的不能言说通通用暴力
发泄出来,那个成年人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若不是他腰间忽然被柔软纤细的一双手臂圈住,还有那个好听的声音不断制止
他,真不知要如何才能从杀红眼的暴戾中抽身。
他回身时眼底翻滚的戾气还未退散,女孩子索瑟了下肩膀,下一刻仍然拉起他
的手离开这里。
布拉格的雨仿佛在天地间拉了无数的细丝,温温柔柔的让整个城市经历一次洗
涤。空气中弥漫着凉而潮湿的薄雾,老城区在昏暗的路灯下美丽的近乎虚幻。在雨
中穿街过巷,脸上身上都是冷的,惟独被她握着的那一块皮肤是暖的。
终于在无人河岸边停下,女孩子弯着腰剧烈的喘息,双颊微微泛红,整齐的刘
海也乱了。她溢出清脆欢乐的笑声,提着裙角优雅的行个宫廷礼道谢。
施夜焰微微弯起眉眼,觉得这女孩应该是古堡里走出来的骄傲小公主。
他衣衫在打斗中散开,她看见他胸口那一大片淤青,上前小心的轻揉。他疼的
皱眉,她就撅起小嘴吹气,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疼痛。
她不知不觉走进他怀里,施夜焰低头就能看见她被雨水打湿的粉红唇瓣,和她
幼稚的举动。
他的手慢慢爬上她的腰,在她诧异抬眼的同时抱住她转了个身,把她困在围墙
与自己的身体间。“晚上冷,你在发抖。”
她本想推开他的,不知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反而缓缓圈住他的腰,感受来自这
个陌生男孩子的体温。
施夜焰闭上眼睛,越发收拢手臂抱着那个柔软纤瘦的身体,他需要一个拥抱太
久太久了……只是此刻除了她,他不知道有谁能给。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眸底暗了几分。第一个肯帮她逃脱人不是唐笠安,竟
然是他。
“我叫小茹,你呢?”
她说话时气息吹拂到他锁骨处,有点痒。
“我叫Er……施夜焰。”
“好特别的名字,火焰的焰吗?”被他抱着,好像真如一团火包围。她确实冷
了很久了,身体不自觉的靠近他几分。或许寻找温暖,并向之靠近是每个人的本能。
她这个细微的举动不禁令施夜焰深深看她。这是第一次近距离仔细看一个女孩
子,甚至她黑白分明湿漉漉的眼底倒影着自己冷峻的面孔。
她被瞧的有些不自在,“有点冷。”
“你怎么不回家?”施夜焰问,重新把她纳入怀中。
或许是他话中的某个字触动她,她眼中有一瞬是灰暗的,随后扬起小脑袋,颇
有些得意。“你看不出来吗?我在离家出走。”
施夜焰蹙了下眉,又渐渐舒展,“那正好。”他把棒球帽扣在她头上,大手顺
便晃了晃。“我也离家出走呢。”
两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在那个晚上别无选择的相偎取暖,以冷为借口暗自贪恋彼
此的体温。哪怕天地间再寒冷,也有一个怀抱永远温暖。
……
他们之间最初的温暖就是那个拥抱。时隔多年,游月茹其实从未忘记过,只是
后来太多的事让她把这分特别的温暖深埋。
他们从电影院出来雪又下起来,似乎下的更大。马路两边的路灯与树上挂满迎
接圣诞的闪烁彩灯。游月茹抬头,那大片雪花棉絮似的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无声
而汹涌,不可抗拒也无法抗拒。
施夜焰去取车,被她拦住。“反正离家不远了,我们走回去吧。”
“不怕冷么?”施夜焰拉好她的围巾,掀开自己大衣把她包裹进来。游月茹笑
而不语,身边有这样一个火焰一般的男人,她没理由惧怕任何寒冷。
彩色灯光在雪地上氤氲出美妙的光晕,铺散下一地流光溢彩。雪花渐渐覆在发
上,掩埋了青丝。道路两旁的大树光秃着枝桠在寒风中顽强伸展她想,如果这样走
下去,是否就能一路白头,相伴永久……
这是一个从前她根本不敢有的梦想,对她来说,是奢望。可这个男人曾承诺过,
只要留在他身边,就会给她一切。
那么这个一切,包括永远吗……
他们一直没有特意避孕过,游月茹仿佛才想到这个问题。施夜焰取笑她,“不
知道谁说过不生我的种。”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奇妙,那个时候她有多讨厌施夜焰,现在却每天都想和
他腻歪在一起,过着荒淫无度的日子。柏玮不只一次抱怨和指责她就是个祸国殃民
的祸水,施夜焰就是个贪恋美色的昏君。
她也不生气,二十几年的生活里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舒坦自由。而她自然也没
忘记褚妤汐的事。施夜焰偶尔背着她打电话,她都轻手轻脚的偷听。
“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有没有点职业道德?”施夜焰有些不悦。
雷恺在电话那边悠哉悠哉打哈哈,“我又不是无敌万能的超人,总得需要点时
间。”
那天他故意和游月茹说那番话让施夜焰听见,两人心中各自打着算盘,不说透
罢了。雷恺只是语意暗示了一句。“这个女人并不简单,有你发愁的时候。”
他挂断电话陷入沉思,也没忽略门边细微的脚步声离开。等他回房时她已睡下。
施夜焰查看她手机通话记录,一片空白。他扯扯嘴角,果然心细谨慎,不漏马脚。
他翻身上床吻醒她,剥去她的睡裙。游月茹睡眼朦胧的哼哼,施夜焰分开她的
腿,火热在她那里磨蹭,“我明天走,金三角种植园那边我得去查看一下。”
她身上热起来,搂着他半眯眼睛。“然后呢?”
“然后……把我不在这几天的功课提前交了。”他说着,忽然沉腰冲入她身体。
那么一根火热的硬物蓦地闯进来,她尖锐的吸气,还不等缓过来他便开始猛烈的动
起来。
她声声难耐的娇喘低吟,入了他的耳,虫子一样钻入他的心。施夜焰掐着她腰
的大手一再用力。他冷静而仔细的看她精致的小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似乎在确
定她蹙起的眉,发出的声音,流下的汗珠,甚至欢愉夹杂痛楚的表情,通通都是因
为他。
“小茹,如果真怀孕了,就生下来,我娶你……虽然麻烦点,最好是个女儿。”
他的声音低低盘旋在她耳边,伴随汹涌的冲刺在她心中掀起狂风暴雨。
他不是不想要儿子,只怕儿子会像他一样承受一些无法避开的痛苦。如果是一
个像她一样的女孩,坚强倔强,美丽妖娆……那绝对会是他的骄傲。
游月茹轻轻应声,喉咙一紧,酸涩的痛,在高` 潮中湿润了眼睛。他其实并不
常说这样的话,因此每一句都令人悸动。
她也想要一个女孩,把自己没有感受过的父疼母爱全部都给她。不需要她像自
己这样坚强,让她尽情的娇柔,脆弱,任性。她相信有施夜焰在,这个男人的强大
足以为女儿撑起一片没有风雨的世界,不受到一点伤害。
他们的女儿将会成为最幸福的小公主。
只不过是想象她就有幸福的感觉。
而有时候你以为离幸福已近在咫尺,实则只需一步,便会坠落万丈深渊,所有
美好都被现实的利刃残忍劈开,然后恍然大悟:原来,一切终究只是个遥不可及的
海市蜃楼。
次日,游月茹坚持送他去机场。她从没经历过如此甜蜜的分别,心中千般不忍,
不顾周遭搂着他的颈子软软的撒娇。
施夜焰都快忘了她原来难以征服的女王姿态了,扶额叹息有些受不了她娇滴滴
小女人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游月茹抿唇耸肩,“你就那么喜欢我跟你对着干?”
登机时间到了,游月茹真想把那广播堵上。施夜焰锁着她的腰把她抱离地面与
自己平视,什么都不说,就那样看她。
游月茹的视线仿佛被吸进他琥珀色的眸里,依依不舍全然映在脸上。“早点回
来。”
施夜焰微微勾起唇,“说一句,你爱我。”
她心下猛的一窒,酸慰的感觉蔓延全身,心跳不止。她咬着唇嘴角依然不断的
扬起。
“说。”
“不要。”她笑,别扭的别开脸。
施夜焰不再追问,只是蓦地吻住她,舌头探入与她纠缠一番。唇齿间流窜的都
是她令他眷恋的香馨。或舔或轻咬她的唇瓣,他嗓音有些哑。
“小茹,我——”
“嘘,别说,我知道。”她捂住他的唇。他要说什么她怎会不明白。
一个爱字,要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重又太珍贵。珍贵到她不敢轻易说出口,
更不敢听。生怕忽然一切都没了。仿佛是个灰姑娘的魔咒,说爱之前一切美的如坠
云端,说爱之后,烟消云散。
她经历过那样的失去,生生从心里剜掉一块的失去。好不容易再得到她如何能
冒险让它消失,宁愿把这个字深埋也不希望他给温暖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字,埋在心底一晃就是数年。没有他的日子里,她不过就
是靠那一句娶她,和他此刻缱倦缠绵的眼神,还有眼底早已泄露的告白苦苦熬着。
施夜焰把她放下来,在她眉心印下一个吻,“等我回来。”
他转身离开,游月茹看着他的背影花痴的咬着指尖,心中泛起无数甜蜜的泡泡。
分别,终于不是真的分别,而是为了再重逢。
……
施夜焰走了她的生活一下子就空下来似的,她不想回家,直接开车回了老宅。
很久没去看望辛婕了,游月茹甚至在想是否要把自己恋爱的事告诉她。
可惜辛婕不在家。游月茹把给她带回来的补品和礼物放进辛婕房中准备离开,
忽然一道忽如其来饱含戏谑的男声自她身后传来。
“看样子你心情还不错。”
游月茹咽下尖叫,仓惶的转身,脸色变得刷白。身后的男人叼着烟,姿态懒散
而恣意,领带扯松了挂在颈间,衬衫大敞袒露着里面结实的胸膛,身材诱人得令她
都不禁多看几眼。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家去了日本有阵子的太子爷。
“吓死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游月茹捂着胸口瞪他一眼。
太子夹了烟,缓缓吐了口烟圈,似笑非笑盯着她。“今天的飞机,刚到家,这
不,衣服还没换呢。”
游月茹心中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上前替他解开领带,“柚子在日本发展不
错的,不枉费你那么捧她。”
太子轻笑一声,抓住她手腕,执起她的下巴。“我的车跟了一路你都没发现,
你这脑子里是在想谁?”
“什么谁……”她装傻,太子手下稍一用劲她便疼的蹙眉。
“在机场我没好意思打扰你,看你们那依依不舍的样,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又
搞上了?我的姐姐,莫非雷恺都满足不了你?还要再加上一个施夜焰?还是说你们
三个一起来?”
太子眼底的怒意越积聚越浓烈,游月茹顿时噤声,心中涌起无限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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