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
我们再不相爱,就老了。
年华不再时,我拿什么求你爱我。
雷恺听了太子的话才稍稍释然,仰头将杯中酒喝了个精光。“那她为什么不找
我?至少熟人好好办事啊!”
太子笑。“说不定就是怕你太‘好办事’。”雷恺摸着下巴也在笑,无声的那
种。太子冲他挑眉,他轻咳。“我回味你姐呢,哎,想不明白我和Eric差在哪了。”
太子一脸沉思状态,片刻后才道。“难道是技术方面?”
雷恺眸光倏地扫过去。“要不你试试看?”
拍拍雷恺的肩,太子摇头。“试了我怕以后做不了兄弟,你和月茹更没戏了。”
“……滚!”
其实游月茹说的对,雷恺并是不有多爱她,那种对美丽事物的欣赏占了一部分。
他自认个人魅力很高,被女人捧惯了,游月茹还是第一个他搞不定的人。而且……
“你和封澔有仇么,看起来你对他意见很大。”太子随口问道,雷恺垂下的眸
中闪过抹冷光,似笑非笑。“君子不多人所爱,封澔不地道,没他插一杠子说不定
我都求婚了,太子,叫声姐夫给我听听。”
太子狠狠瞪他一眼,不禁想起施夜焰在那个雪夜里信誓旦旦的话。游月茹是在
太子心里少有的敬佩和想保护的女人之一,他自知男人可怕的劣根性,要想找到一
个让他彻底放心把游月茹托付出去的男人当姐夫,比让他一心一意爱上一个女人还
要难。
他看得到施夜焰当时的坚定,但无法说服自己让她迈进龙潭虎穴的施家大门。
游月茹在T 城的日子每天都在想念远在巴黎的女儿。卓然每天都会给施唯恩拍
下无数张照片传给她,以解思念之苦。无人闲暇时游月茹总是抱着手机反复翻看,
唇边的暖意不经意间流露。
经历过生产的身材恢复的很好,甚至更添几分妩媚,看得以柔既羡慕又嫉妒,
抱怨自己平淡无奇的身材。还特意向褚妤汐的母亲要来好多可以丰胸的方子煮来喝,
令游月茹哭笑不得。
“姐,你去看过唐笠安吗?”
以柔捧着丰胸汤皱着眉头小口小口的喝。游月茹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唐笠安…
…一个在她心里消失很久的名字。现在被人忽然间提及,她除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怅
然再无他念。
“还没,他好吗?”
“唔,不太好,不过小池姐姐对他真是没话说,姐,你还恨他吗?”以柔话问
出口就暗骂自己没脑筋,小心翼翼在镜中观察她的脸色,却看不见半点异样。游月
茹手法灵活的给她编出可爱的小辫子,卷起在头侧别上水晶花夹,俏丽柔美的公主
新鲜出炉。
手里的碗忽然被拿开,游月茹以指腹擦掉她嘴边沾着的汤汁。“小柔,不管以
后你会遇到什么样的男人,可以爱的投入,爱的执着,但是记住千万不要失去自己,
爱情永远只是你全部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你生活的全部。”
以柔似懂非懂的点头,她的感情世界还是一片空白。“那你还恨他吗?”
……
还恨吗?
游月茹站在唐笠安家紧闭的门前,回想过往的事事非非,她不能说自己全然不
在乎,毕竟那般深刻的爱过。说到底她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她想要的不过是爱的人
也爱自己。
唐笠安之于她,不是旧爱那么简单。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他吧。”
温柔的女声自她身后响起,郁小池提着一袋食物立在她身后,表情永远那样镇
定,局外人般的模样。
……
对于这里游月茹的印象并不深,她只来过一次,那惨痛的经历,她并不愿提起。
郁小池并无太大的变化,有她自己独特的美丽。眼里是平静,嘴角弯着。给她一杯
红茶,安静在对面坐下。
游月茹捧着杯子同样微微的笑。“唐笠安怎么样?”
郁小池抿了下唇,视线示意卧室的方向。
“他在房间里,你们聊吧,他应该愿意听到你的声音,如果可以,请你……给
他一点希望……我去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游月茹放下杯子,做一次深呼吸来到卧室门口,不由得怔住。
阳光透过暖色的窗纱让房间内一片安然宁静,落地窗敞开着,微风拂起窗纱的
边角在空中柔柔的舞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还是那张大床,唐笠安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薄毯。她缓步走近,挨着床沿坐下,
不敢置信的蹙起眉。他双眼阖着,眉头舒展,脸色略白,胸腔节奏的缓缓起伏,气
息均匀,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是,他太静太静了……
“唐笠安。”
她轻轻的唤,轻轻的碰他,再碰碰,却得不到他任何回应。
……
游月茹咬住唇瓣,收回手,眼眶微红,怔怔的看着他。他英挺帅气的轮廓一如
从前,却仅此而已,他不会开口,不会笑。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想来也是如此,施夜焰当时一心要置他于死地,下
手毫不留情,若非她拦着恐怕唐笠安已经命丧他手。
她不知是否应该和他说抱歉,虽然一切都是他的咎由自取。
「请你,给他一点希望。」
郁小池的话萦绕在她耳边,同为女人,她怎会不了解她的痛苦。游月茹默默握
住唐笠安没有温度的手,蜷在掌心里,头轻枕在他胸前。
这双手,曾是她拼命拼命想要握住的,这副胸膛曾是她的全部。她忽然有想流
泪的冲动,并非因为怀念,而是如今握着他的手在他的怀里,当初种种悸动却再也
找不回来。
他和她之间,终于物是人非。
“我不恨你了,唐笠安,你听见了吗,我不恨你了。进这个门之前我还在想是
不是到了释然的时候,如果时间倒转,我想我还会再爱上你一次,依然会为爱你而
疯狂,但这只是如果,你知道这世上没有如果。”
是唐笠安让她窥到爱情的模样,尝到酸甜苦辣种种味道,而他们之间的缘分早
已在漫长的折磨中耗尽,再无缘分去相守。
他不是她的归宿,不是她尘埃落定的归属地,这让她心酸却无能为力。
郁小池在院中为花花草草松土,浇水,学着唐笠安的样子照顾这些植物,每日
如此,从不间断。游月茹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回房间时她已经不在。
她掀开薄毯,用温热的毛巾为他擦拭身体,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他是个爱干净
的男人,郁小池从不肯让他身上沾有一点污渍。
“心情很好吧,你们聊了些什么?”郁小池笑容淡淡的说着,“记得今天是什
么日子吗?你一定记得,只是不说罢了。”
唐笠安没忘记她每一个的生日,不管先前是做戏还是什么,几乎每年生日都收
到他的礼物。他的心细,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的颜色,鞋子的尺码,知道她怕
黑,知道她喜欢握着他的手睡。
擦好他的身子,郁小池挽着他的手臂挨着他躺下。“笠安,还记不记得你出事
那天问过我究竟想怎样么?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她轻轻的笑,执起他的手背放
在唇下轻吻。
“能这样和你睡在一起,每天给你做饭吃,看着你摆弄那些花草,偶尔和我去
逛超市,一起买菜,一起……”她哽噎住,吸吸鼻子继续说。
“一起看小宇慢慢长大,这就够了,哪怕你对我的爱从头到尾都是假装,哪怕
我知道小宇其实不是你的孩子。笠安,月茹不爱你了,她真的不爱你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试着爱我一次,一次就好……”
说到最后,她已泣不成声。郁小池几乎从未说过这些话。唐笠安一直把她当成
宝贝一样保护着,就连当初离婚也不说明原因,在他面前她似乎永远是那个天真的
幸福的被疼爱的女人。
可是她心里从一开始就将一切假象看的通透,包括多年前那个晚上,唐笠安把
她灌醉后与她在床上私缠,以为她在欲望中迷失,中途换人……他计划的很周密,
实施的过程很成功。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一个早已爱的无法自拔的女人在任何情况都可以分清谁是
她的男人。那彻夜的缠绵,她不断催眠自己在她身上驰骋的男人是唐笠安。之后几
次她统统咬牙忍下,直到她怀孕。她兴奋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心中却在流血。
唐笠安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知道的比他还要多。她甚至庆幸自己被Cosmo
选中来配合他的计划,因为从第一眼开始她就被唐笠安夺去了心。
“有些人一眼便是一辈子,笠安,你可以把全部的爱给她,但是你的一辈子可
不可以留给我?”
她的眼泪就这样顺着眼角流淌到他的颈窝,她甚至幻想其实唐笠安什么都听得
见……
她今年已经满三十岁,美好年华统统给了他,可除了残忍的假象她一无所获。
笠安,我们再不相爱,就老了,而我真的不知道年华不再时,还能有什么资本
祈求你爱我……
自从看过唐笠安,游月茹的心情十分沉重,她问太子唐笠安是否还能醒过来,
太子则是不以为意。
“怎么,看见旧情人这个样子心里有罪恶感了么?管他醒不醒来呢,若非看在
你面子上,我根本不会救他,看看他都对你做了些什么,足够死一万次的了!”
游月茹但笑不语,依她对唐笠安的了解,他宁死也不想当个废人,这已经是对
他最大的惩罚了。“你这几年还……顺利吗?”
太子放下手下的工作,点了根烟,在云雾缭绕后眯眼看她。“是想问我施夜焰
还找不找我麻烦吧,你还没忘了他?”
游月茹缓缓摇头,低敛眉目。太子无可奈何的长叹,“即使你怪我我也不会同
意你们在一起,原因我不想再解释了,还有件事,你知道老爷子已经做了把你嫁掉
的打算吗”
游月茹惊愕的睁圆了眼睛,“把我嫁掉?为什么?嫁给谁?”
“十有八九是封澔,老爷子都去问过他的意思了,你知道他一直都对城西虎视
眈眈呢,现在你又和封澔打得火热,他必然想趁热打铁把你们撮到一块儿去日后在
逐步把城西势力收入囊中,就算不成至少也是强强联手。”
“他老糊涂了么,封澔不是会屈于人下的男人,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游月
茹嗤之以鼻,太子呵呵的笑,“他还问了我和澈的意见呢。”
“你们怎么说?”
“澈和你一样的反应,但他说的很婉转,其实是想看热闹。我么,觉得把你嫁
了也不错,省的你老惦记着施夜焰,所以举双手赞成。”
游月茹就坐在他办公桌上,听了这话顺势狠狠踹了他一脚,尖尖的鞋跟像扎到
他肉里似的,疼的他频频皱眉。“你赞成管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过是拿封
澔做挡箭牌帮我赶走那些讨厌的追求者,其实封澔喜欢的不是我这种女人。”
“那他喜欢哪种?”太子揉着腿,嘶嘶的吸气。
“据我观察他更中意小汐那一型的女人,我认为很有必要和老爷子反映一下这
个事,你觉得呢?而且小汐身手好,不怕吃亏。”游月茹说的极为正经,听不出一
点戏谑,她跳下桌来拎着小包要走。
“我去和老爷子说说再等几年,小汐年纪到了再安排她和封家联姻。”
“……”太子眉头纠结的更紧,把那个丫头嫁给……别人?这么一想他顿时觉
得心中怪怪的不是滋味,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一直属于自己的东西忽然要被别
人拿走了,非常不舒服,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索性不再去想,伏案继续工作。但是几天之后,他拿着机票和几张金卡塞到游
月茹手里。
“这边没你什么事,你给你了订机票爱哪玩哪玩去,联姻的事我去和老爷子说,
但我不保证他用强制手段压你去结婚,所以你别轻易回来,缺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
了。”
游月茹挑挑眉,欣然收下东西。“这里面有多少钱?”
“照你那花法,够你挥霍几年的。”没办法,他看得出封澔对联姻这种事并不
抗拒,皇甫家在T 城几大家族之首的地位只会带给封澔巨大的利益,他是商人,稳
赚不赔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如果老爷子真要考虑起游月茹的建议,他会相当……总之,还是先把这女人送
走,他会想办法打消老爷子那点龌龊的心思。
“我派了人在你身边暗中保护你,毕竟你的身份一曝光说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
游月茹一听忙拒绝,“免了免了,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好像被监视似的,我
在外面还是游月茹,把你的人撤走,不然我还在家呆着好了。”
她哪里会猜不透太子这点小心思。感情的事总是外人会看得清楚些,她和皇甫
澈老早就觉得太子和褚妤汐之间有看似简单实则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对此他们心
照不宣不去点破,褚妤汐年纪尚小,太子又心性未定,还是让他们继续暧昧着吧。
太子这个人很自我,他定下的事几乎没人能让他改变主意,只是他自己都没发
现,有关褚妤汐他总会不知不觉就妥协,这次也一样。于是游月茹和家人告别后一
身轻松登机前往巴黎,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宝贝女儿,想想就令人振
奋。
游月茹抵达巴黎时这里正在下雨。微凉的风钻劲她领口,带来丝丝凉意,而她
的心情却是愉悦的。卓然命令她贴身“男保姆”秦贤特意驱车过来接机,只是他脸
色不怎么好。
时间尚早,回程路上游月茹让秦贤的车拐进一家熟识的母婴店去打算给施唯恩
添置点新玩意儿。她在一排排眼花缭乱的货架挑东西,不忘打趣一脸怨妇状的秦贤。
秦贤开始还很淡定隐忍,后来终于忍不住郁闷的抓了抓头发,“月茹姐,然然
有你一半完美就好了,否则我真觉得我会短命十年!”
游月茹笑,购物篮递给他,无比同情的拍拍他的肩。“她才多大,再说被你这
么惯着要长大也很难,我倒是很羡慕她,身边有你这样的人照顾。”
“我一直很好奇小茶叶的爹地是个什么样子的男人。”
秦贤心直口快的问,游月茹抿唇淡笑并不答话。结完帐抱着袋子出来,雨还在
下,秦贤把所有东西提在手上,递给她雨伞。游月茹撑开伞才幽幽开口。
“在这种时候,他会把我护在怀里,因为他觉得我需要的是他而不是一把伞,
是不是很自大?”
秦贤若有所思般的点头,莞尔。“男人永远会想为自己的女人撑起一片天空,
月茹姐,你没想过去找他吗?昨天小茶叶还问我她爹地在哪里,我都不知如何回答。”
游月茹脚步缓缓停下来,望着马路对面,雨帘中那个让她熟悉到心疼的男人的
背影,眼底有微微的湿润,声线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再问,你就告诉她,爹地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忙,忙完了就会……来接我们。”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那男人此时竟然蓦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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