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之我身边的女人（六）

    何琴何琴已经离开我很多年了，她当然还在某个地方生活着。只是因为脱离太
久，我已经无法连络得上她。

    我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我在一定意义上看不起女孩子，所以我总是喜欢和男孩
子打成一片，就连性格也颇像男孩子靠拢，因为我骨子里不喜欢女人的脆弱和无助，
尤其是每当月事疼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我总是暗暗切齿，为什么我不是个男孩。
但对何琴例外，她曾给过我幼小心灵深深的震撼。所以虽然记忆已经非常遥远，我
还愿意提起这个柔弱却坚强的女孩。

    何琴是我初一初二的同学，她短头发，身材丰满，眼睛非常有神，衣服不新但
非常干净。我转学到k 中成为她的同学不久，我俩就成了好朋友，她非常友好，教
我说当地话，并邀请我到她独居的小北门房子作客，把腌制好的糖醋姜拿出来与我
分享，和我一起去买当时流行的港台贴纸画，一起手工制作毽子……我也邀请何琴
到我家去玩，她的礼貌懂事，赢得了我父母的喜爱。等我们渐渐熟捻起来，我慢慢
的知道了何琴一些故事。

    何琴家在宜春慈化，和万载比邻，何琴有兄弟姊妹7 个，由于家庭贫寒，她和
她的一个小弟弟被父母过继给守寡无后的姑姑当儿女。由于过继的时候弟弟还很小，
所以通常管姑姑叫妈妈，并得到了许多的宠爱，而何琴当时已经很懂事，一直迟迟
不肯叫姑姑妈妈，所以这决定了何琴的噩运。她经常被姑姑打，找各种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周末没有将门拆下来清洗，（那时候何琴住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门面房，由
一块一块的木板拼凑而成。）比如没有及时清洗姑姑和弟弟的衣物……反正只要不
随姑姑的意愿，她都难逃一顿打，何琴跟我说得时候，表情很冷淡，我也不太相信
那会是真的。我从舅舅那了解到，何琴的姑姑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很会做生意，当
年在潭埠还和舅舅一起卖过布，对街坊邻居都很不错。当我提出质疑时，何琴说没
错，她对别人都很好，唯独对她……她说她打她的时候命令她跪下并抓到什么用什
么，她还说她就是希望她屈服，哭泣，但她从来没在姑姑前面掉一滴眼泪，即便疼
的钻心刺骨……我一直都不肯相信这些，直到有一天看到何琴神色黯然，我追问再
三，她才撩起长裙子给我看，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血。何琴说她多聪明呀，打得
地方都是别人看不见的，父母兄弟还以为在姑姑这里吃香的，喝辣的，羡慕被过继
的不是他们，你看看她多么的狠。何琴说我不能告诉父母这些，因为告诉了也没有
用，只有让他们更伤心，值得庆幸的是读了中学以后，被打得越来越少，因为她一
个人住在万载。她可以忍受是因为她必须读书，而姑姑可以供她。家里的其它妹妹
更是羡慕她可以读书，她必须珍惜这个机会。

    那件事情让我深深的震撼，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苦命的人，因为我一
直都活在父母的批佑下，看到的都是正面的东西，过着不知苦难的生活，更不要说
挨毒打。这在更大意义决定我以后碰到稍微苦痛的事情就想起何琴的苦，而顿时不
觉。可是我无法给何琴与安慰，因为我也是个孩子，对于这些，我只有感叹。

    由于何琴可怜得生世，我更加喜欢她了，周末或逢年过节的时候我邀请她到我
们家吃饭，让她感受亲情的温暖；而她则教我叠平整的衣服，我现在叠衣服的时候，
依然喜欢用何琴教我的方式，所以我一直无法忘怀那个悠怨的小女孩，那个倔强的
眼神。

    到初三的时候，由于按学习成绩分班，我们分开了，她那年没有考取高中。我
读高一的时候，何琴在重读，放学回家的时候几次碰到，何琴说，她这次重读的钱
都是自己暑假做烟花爆竹赚的，因为姑姑不肯支付她重读的费用。她说我给自己一
次机会重读，虽然我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坚持。她说：“朝朝，如果有一天我
有本事读上高中，乃至大学，我也不会感谢是姑姑给我学习的机会，如果我还考不
上，我会回自己的家，离开姑姑，用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金窝银窝我不稀罕，我
还是喜欢自己家，那怕那里是个狗窝……”

    那是我和何琴最后一次聊天，那以后我就没有了她的记忆，听说后来她辍学回
了慈化的家，但她那个鲜活的形象一直藏在我的记忆最深处。我在心里祈祷她可以
找到一个疼爱她的男人，她这一生，没法选择父母，但她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老
天在上，她应该的到属于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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