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办完离婚了
我办完离婚的当天只告诉了一个人,就是我在外交部的好友唐叶文。关于小唐,
我忍不住要多写几句,因为她是我在外交部十年认识的众多人中最诚挚、最善良也
最不幸的一个。我欠了她很多的情,恐怕今生也难还清。特别是后来她因为受我牵
连挨了不少整,我无法偿还这笔债。
1984年她的丈夫,当时也在外交部工作的老方又不幸患癌症去世,她那一段的
日子是凄苦的,而我又无法给她以安慰。在我1971年入部时,尽管我在外语学院已
是出了名的人物,但到了外交部却是从科员做起。小唐当时是我的副处长。后来我
升了副处长,小唐升了处长,仍是我的上级。再后来,我升了副司长,小唐却还是
处长,变成了我的下级。在外交部的环境中,这种升迁变化往往会形成一堆不可调
和的矛盾,何况小唐是1952年就入部了,比我早20年!然而,她却丝毫不在意,不
是虚假的,是真诚的。在名单尚未宣布时,她就说:“你可能要升到司里去做领导
了。开会征求意见时,我很赞成。你好好干吧,我会配合你的!”我说你在部里资
格比我老多了,这样安排对你恐怕不合适。她说你能力强,外语好,这没有什么不
合适的。以后,我们的合作极其融洽,从未发生过矛盾。我也从来都把她当作知己,
任何个人的事和想法都和她谈。万万没有想到这种真诚的友谊后来竟使她蒙不白之
冤,一直受到株连。因为她后来还留在部里,为了不使她的处境困难,我们虽在同
一城市,我都几乎从不与她联系。凡是遇到熟朋友时,我必定要打听小唐近况。现
在小唐也近60,快退休了。我想今天我插了这一段回忆已不会再给她增添麻烦。
正因为我和小唐的友谊,因此从纽约回来后不久,我就把发生在冠华和我之间
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小唐和老方从一开始就极力支持我们。他们认为冠华和我是难
得相配的一对。就在我告诉小唐我已办完离婚手续的第二天,我刚从食堂吃完饭出
来,小唐神秘地拉我到办公室走廊,对我说:“你们那位老爷知道你办完手续,高
兴得快疯了!”我说我谁都没有说,是谁去告诉他的。小唐说那天上午,老方陪冠
华见外宾,是在当时外交部楼梯上那间最大的部长会客室。送走外宾后,老方走到
冠华身边,悄悄地把这消息告诉了他。老方中午在食堂和小唐一起午餐时告诉小唐,
冠华听后先是一愣,问为什么我不告诉他。老方说我可能要等情绪稳定一些就会告
诉他的。接下去,冠华突然从沙发里站起来,快步走到窗前。那天外面正在下着一
场春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在窗外形成了一片白色的雾。冠华猛地推开窗
户,用他那诗人的激情大声呼唤:“多美啊!这雪,多纯洁啊!”春寒料峭,一股
寒气夹带着片片雪花冲进温暖的会客室。当时还留在屋里陪见的同志惊异地看着冠
华,莫名其妙地缩起颈脖陪他在寒风中站着。只有老方懂得冠华此时此刻心中洋溢
的感情波澜。
情感交融
当天晚上,冠华突然在一个宴会之后来看我。我不想惊动父亲,请他进了南房
父亲的小书房。冠华什么都没有说就把我搂在他怀中,这是我们第一次那样亲近。
我默默地流泪,他轻轻地说:“什么也别说了,我们现在只要想未来。”就在这同
一天深夜,实际是第二天凌晨,急促的门铃声把我惊醒。毛主席也听到了我办完离
婚手续的消息,派人送来了一筐红苹果,是金日成首相送给毛主席的。来人说主席
祝贺我自己解放自己了。我激动得不能自己,那天晚上我真正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
福的人。我有着毛主席慈父般的关怀,又有着冠华给我的真情,过去那一切少年时
代的孤独,青年时代的彷徨以及感情的失落此时此刻都得到了补偿。我把主席送来
的大红苹果抱在怀里,苹果不仅硕大而且红得特别紫艳光亮,发出一种诱人的香味。
我抚摸着那苹果犹如抚摸着我对未来的梦想。很久很久,我才带着那个甜美的梦睡
着。第二天早上,我挑了十个苹果,附了一封短信,请人送到冠华的住处,我说愿
他与我共享主席对我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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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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