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生如夏花(2)

　　我天真地以为虎毒不食子，以为这世上没有父亲会为了金钱拿自己的亲生女
儿作诱饵。但是我错了。

　　我为王小八鸣不平，言辞激烈："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用自己女儿一生的
幸福去……他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和二刁真心相爱，将来事出之后，你又如何去
面对自己的丈夫？"

　　王小八伸手拿起我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看着我笑：" 他想过。他当
然想过。你会不会背叛你真心所爱的人？他会不会让一个爱上对手的人去当卧底？
他很了解我，他知道我绝不会爱上刁，所以他才会极力促成此事。我的——父亲
……"

　　王小八仿佛第一次说" 父亲" 一词，咬字生硬。也许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不适，
顿一顿才又说：" 他为我考虑得很周到呢，他知道我不会爱上刁，所以事成之后
也不必对刁有所愧疚。瞧，我的父亲多为我着想。"

　　明明知道自己的女儿不爱那人，却千方百计地胁迫自己的女儿嫁与那人。这
是怎样的父亲，这又是怎样的人心？

　　人心不古，我开始担心被当做猎物的二刁。这样重大的商业机密，王小八对
我和盘托出，而她知道我是二刁最好的朋友，她难道不怕我告诉二刁？等我想通，
一股寒气自心底直窜而出，我却犹不死心地问王小八：" 那这些，二刁都知道？
"

　　王小八不说话，只轻轻点头。她似乎怕我担心二刁，又解释：" 我想刁应该
知道这些。对刁来说，这也是一次机会。"

　　两厢里彼此心知肚明，却不捅破。猎与被猎，利用与反利用，没到最后谁也
不知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商场，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没有旌旗猎猎、鼓角争鸣、
血肉横飞，却让人单只想想便不寒而栗。

　　我单以为，穷人的烦恼要比富人的烦恼多得多。我单以为，我是个倒霉鬼，
而王小八是幸运儿。却不知，她背负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多。是肩上的东西太沉重
了么？所以脸上才会时刻都挂着朝阳般灿烂的笑容，告诉自己，自己是快乐的。

　　我们常常骗自己，久了，也就信以为真。但是自我催眠的快乐，总有一天会
消失在某个清晨的梦醒时分，猝然得让人窒息。

　　我想赶走这压抑的气氛，故作轻松地笑说：" 嗨，你是成年人，你有权利与
能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谁也干涉不了，谁也不能！"

　　自知这话说服力不够，我伸手拍拍她的头不知所谓地说：" 还有我在啊。我
们试一试。"

　　王小八的眼神亮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她垂眸将极端的痛苦掩至眼底，喃喃
说：" 还要试吗？"

　　我怔住，她说，还要试吗，她说" 还" ！或许，她早已试过逃脱命运，却未
能成功。

　　王小八那样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让人无端地揪心。我忽然脑子浑浑噩噩
的不够用：" 那……那别试了，别试了。"

　　我犹自神游，王小八含笑用筷子敲我的头：" 你怕了？"

　　我熟悉的那个王小八又回来了。我捉住她手中的筷子，脱口而出：" 我怕个
屁。"

　　王小八乐了。一句脏话，博得美人一笑，值得。王小八将椅子挪到我旁边，
挨着我坐了，将头搁在手臂上，从下往上看我的脸：" 试试？我们？"

　　我像受了蛊惑，不能自已地说：" 试。" 话音一落便觉不妥，又挣扎说，"
你试，不是我们试。"

　　王小八像抓到嫌犯把柄的神探，歪着头敲着筷子神气活现：" 哎，谢如檀，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刚刚明明说：我们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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