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猜不透(3)

　　" 什么？"

　　" 那个半月形的湖，" 王小八抬头望向村内，" 叫月沼。"

　　" 月沼、月沼……" 大概只有这样的名字才配得起那样风光旖旎的湖，我低
笑：" 怎么不是圆月形？"

　　" 花开则落，月盈则亏。修建这里的先祖认为半月刚刚好。花还未开，月还
未满。也算是对后人的一种激励吧。" 王小八说完侧头想一想，若有所思。

　　我诧异：" 你以前来过这里？"

　　" 没有。" 王小八右手执画笔，左手托着调色盘，后退一步与我并肩而立，
眯着眼看自己的新作：" 小时候经常听她说起这里。"

　　我自然明白这个" 她" 是谁：" 既然想她为什么以前不去找她……"

　　" 不想。" 王小八抿唇打断我，" 她明知道留我一个人在王石忆身边会是怎
样的境况，却仍然狠心扔下我。我为什么要想她？"

　　口是心非的家伙。我一时又找不出话来安慰王小八，倒是王小八自己舒了口
气，先开了口：" 她和王石忆就是在那月沼前认识的。" 王小八顿一顿，摇头苦
笑，" 郎才女貌，一见钟情。也许真的是' 花开则落，月盈则亏' ，太圆满的开
头，注定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一怔，隐约猜到些原委。无非是女还未嫁，男早已娶，纵然郎有情妾有意，
却终不能光明正大。休妻再娶？不是所有人都有打破现有生活状态的勇气。对爱
情，我一向是悲观主义者，可是王小八绝不应该像我这样。我将一枚石子投进湖
里，拍拍手不怀好意地看着王小八笑：" 咦，是谁说相信这世上有很真很纯粹的
爱情的？"

　　王小八装傻，斜眼看我：" 是谁？"

　　" 你。" 我侧头正对她。

　　" 是么……" 王小八仿佛不敢与我对视，立刻转头对着南湖轻声叹息。

　　哪有这样明目张胆耍赖的？我立时立了眉头：" 嘿，不带你这样儿的。使劲
儿忽悠别人，哄得人信了，自己又打退堂鼓，说些丧气话。"

　　王小八见了我这副模样立刻笑了，但是笑着笑着眼里仿佛就沾染了湖中雾气，
朦胧不清起来。她低了头将画笔在调色盘里毫无章法地晕来晕去，声音若湖面凉
风，飘忽不定：" 年少轻狂罢了。"

　　像她这般执著，" 年少轻狂" 的女孩，我见得不多。想着她以前跟我讲爱情
真理时口若悬河的样子，不觉笑意横生：" 那现在不想' 年少轻狂' 了？想退隐
山林了？"

　　" 呼——" 王小八吐气，闭眼深呼吸，再睁眼瞥我时，一双琉璃般的眼里流
光溢彩，有碧波的轻柔，远山的青翠和骄阳的顽皮。她眨眨眼，神秘地望着我笑
：" 退隐？起码要等到我八十岁。那之前就尽情地快意江湖吧，年少轻狂个彻底。
敢不敢？"

　　" 有什么不敢？" 我无所畏惧地踢踢桥梁。清风过湖，吹起残荷枯枝，" 沙
沙" 一阵乱响，仿佛有东西在心底破冰而出。一缕发丝随风而来，在我鼻尖拂动，
清甜、酥痒。风势稍减，发丝回落，堪堪擦过调色盘，我眼疾手快一把握在手里
把玩。

　　王小八侧头瞥我，眼中带笑：" 花开则落，月盈则亏。不用担心，反正我们
的开头也不算太好，对吧？"

　　是吗？我一怔，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的开头似乎太过圆满？

　　我们只在宏村待了一天，第二日王小八便执意要离开。我问她为什么不多留
几天，她只答我一句：" 死者已矣。"

　　她大约是怕自己睹物思人、触景生情吧，我不点破，只笑着看她急慌慌收拾
行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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