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猜不透(9)

　　" 对不起！" 王小八没头没脑地道歉。

　　" 因为你的朋友对我提那些你觉得会使我难堪的问题？"

　　王小八看着我认真地点头。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引得我发笑：" 她们是关心
你，希望你将来有个好归宿。再说，我不觉得回答那些问题是多么困难的事，比
我最近碰到的一题脑筋急转弯容易多了。"

　　不等王小八有所反应，我径自说出那道脑筋急转弯：" 从前，有三只小乌龟，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生活习性。晴天，它们就在洞外面玩耍，下雨就进洞躲避，雨
过天晴，便再出洞来。有一天，三只小乌龟都在洞外面游戏，突然下雨了，三只
小乌龟都进了洞。不一会儿，雨就停了，太阳出来了，但是只有两只小乌龟出洞。
为什么？"

　　" 为什么？" 王小八的兴致迅速地被我转移，睁大一双眼看我。

　　" 猜。"

　　" 那只小乌龟生病了？"

　　" 没有。"

　　" 又下雨了？"

　　" 不是。"

　　" 四爪朝天翻不过身？"

　　想象力真够丰富，我忍俊不禁：" 不对。再给你一分钟考虑。"

　　王小八是乖宝宝。她真的就去认真地思考了，口中念念有词。

　　一分钟后，我内心狡诈却貌似温良地问她：" 是不是想不出来？"

　　王小八皱着眉，不太愿意就此认输。

　　我再次阴暗地催她：" 想不出来，是不是？"

　　王小八颓然放弃，顺着我的话说：" 想不出来。"

　　阴谋得逞，但我仍不肯就此收手。我突然就噤声，静待王小八来问。

　　王小八等了很久，不见我说话，果然上当：" 到底是怎样？你还没说答案。
"

　　我忍住笑：" 你已经说了答案了。"

　　" 啊？我？说了答案？"

　　我点头，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一字一句说："'你想，不出来' ，这就是答案。
"

　　在我响彻云霄的笑声里，王小八终于明白自己被我设计了，气急败坏地来打
我：" 你！谢如檀，你故意的，你说我是小乌龟！"

　　我暗笑，我当然是故意的。不仅是故意的，这道题完全就是我为王小八量身
打造的。我侧身避过她的手，举手投降，嘴上却仍然不认输：" 小王八和小乌龟
区别不大啊，一个物种。"

　　我做好防守姿势等王小八再打过来，但是王小八却没有动，只坐在椅子上开
怀大笑。

　　这一次，轮到我在她肆无忌惮的笑声里彻底傻掉。王小八的笑声，太大，太
不正常。

　　等我完全傻成一具木偶，王小八才止了笑用餐巾纸去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她
慢慢拭完转头向我时，已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王小八那样严肃的表情，唬得我一愣。她目光灼灼，让我不由自主也跟着认
真起来。

　　" 谢如檀，" 王小八盯着我的眼睛，好像她不这样做我会立刻逃跑，" 她们
说' 值得' 。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

　　我明白她并不是问我，更不需要我的答案。我不语，只静听她自问自答。

　　" 羊毛大衣和馒头。选羊毛大衣就是值的？舍大衣取馒头就是不值的？" 王
小八摆弄筷子轻轻摇头，" 不是这么比的。羊毛大衣和馒头，很难说哪个好，哪
个不好。如果一个人吃饱了肚子却衣不蔽体，那么自然羊毛大衣好过馒头。但是，
如果一个人身上穿着羊毛大衣却饥肠辘辘快要饿死，这时取馒头弃大衣，就是值
得。"

　　王小八说的自然是对的。人们往往热衷于自己尚未得到的，而对自己已得的
不屑一顾。也许，对他人来说，这就是所谓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 我不缺钱。即使缺，我对钱也没太多要求。我缺的是爱情，缺一个跟我一
样对纯粹的爱情忠贞不二的人。" 王小八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终于，我还是在她的目光里低了头。她对金钱如此无谓，正是因为她已拥有，
她才敢这样义无反顾地说她不在乎。如果，真的有一天失去了，她还能这样毫不
在乎吗？

　　我不敢保证。

　　午饭后，王小八突然委顿起来，整个下午一睡不起，把自己活脱脱弄成了睡
美人。我一个人出去逛了逛，在温泉里泡了半个小时，尽遇见些挺胸撅肚，满嘴
生意经的" 财阀" ，要不就是顶着个" 熊猫" 妆开口就是台湾腔的" 替二奶" ，
没意思得紧，不如也学王小八回宾馆睡觉。

　　为了不吵醒王小八，我特意问前台要了备用钥匙。我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却
看见王小八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双眼微红，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以为
她又想起了她故去的母亲，便轻声走到床边，逗她：" 闷在房间里多没意思，不
如我带你出门看帅哥？"

　　王小八虽然没搭话，但是已经快速地下床，去行李箱里找衣服。我打开窗通
风，听得楼下忽然一阵喧闹。一群狂热的少男少女举着形色各异的牌子高声喊着
：" 穆玄，穆玄，我爱你。"

　　现下的追星族真是狂热，我摇头轻笑，却看到王小八手中的衣服跌落在地，
唇上更是血色尽褪。她像是撞了鬼，颤着声问我：" 谁？他们……在喊谁？"

　　我诧异，难道王小八也是追星一族？不然，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我没有
多想，便将泡温泉时听到的一星半点八卦全数告诉她：" 他们在喊那个《一起来
看雷阵雨》的导演兼主演，穆玄。听说这个穆玄两年前在演艺事业如日中天的时
候突然丢下一切去了美国深造。如今学成归来，摇身一变成了新锐导演，再加上
本身英俊潇洒，一夜之间又红透整个大江南北，粉丝无数。怎么，你认识他？"

　　王小八愣了一下，连忙低头装作整理行李。浓密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我只
听见她不甚平静的声音：" 不认识。"

　　我知道王小八没有说实话，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走近王小八，看着她在
行李箱里漫无目的地乱翻，低声打趣：" 要穿最好看的那件泳衣，温泉那边的帅
哥可是最多的。"

　　王小八闻言不语，忙乱的双手从箱内移向箱盖停住不动，良久，咬牙轻轻往
下一按，" 啪嗒" 一声，行李箱合拢。沉默了半晌，她慢慢抬头看我：" 我们现
在就回Ｃ城，好不好？"

　　" 现在？"

　　王小八点头，望向我的坚定眼神里竟慢慢渗进一丝乞求。

　　我满腹疑惑却心甘情愿地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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