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些天来,只要一回市F 行,就像做梦一样,一阵阵掌声,一张张笑脸,一声
声问候,潮水般涌向这位海州F 行年轻、漂亮的女行长。凌欣月虽不习惯这庸俗的
风气,也讨厌那些势利小人,但一把手受到的拥戴对她来说也是极受用的。可是,
许多闹心的事儿也缠扰着她,使她展不开紧锁的双眉。
金静兰推门进来:“凌行长,朱、白两位行长马上就到。”
副行长朱朔才和白如芸一进门,也是一番嘘寒问暖的客套,凌欣月依旧笑脸应
酬。
“今天是我主持的首次行长办公会。主要是定一下行长分工。庄行长在电话里
已经问过多次了,非常关心我们的分工。因这次人员变动比较大,请大家充分发表
意见,尽量从有利于工作出发,把工分好。”凌欣月的开场白稳重、自信。
朱朔才谄笑道:“凌行长,前些天你跟我打招呼时,我把想法都和你谈了,你
拍板就是。”
“是呀,凌行长,您说说吧,您是法人代表,又是党委书记,一元化领导嘛,
我听您的。”白如芸也不含糊。
此前凌欣月个别征求意见时,朱、白的观点都很鲜明,都想分管人事和财务,
可如今到了桌面上,谁也不亮观点了。
“那么,两位不想再谈了?”
两个人倒有默契,齐声说:“没什么说的了。”
朱、白两人端坐着,谁也不开口。像是在比赛谁的定力更强。虽然两人都在心
里权衡着利害关系,都想抓住要害部门,可是谁也不愿贸然出手。
“我想啊,这次分工小动大不动,还是按庄行长的模式运行吧——朔才还是原
来那摊儿,如芸接我那摊儿,我接庄行长那摊儿。由于我们调整了几个部,具体说,
我分管人秘部和审计监察部。丁伟伦副行长分管的那摊儿,你们两位分开担着吧,
朔才管科技部和国际业务部,如芸管银行卡和资产风险管理部。”凌欣月温和地盯
着朱、白,“怎么样?我这个想法不是最终决定。你们两位有什么意见尽管发表。”
“凌行长,没意见,你说咋办就咋办。”朱朔才痛快地表态。
“我……我也没意见。”白如芸紧接着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暂时就这样定了。”凌欣月指示做记录的金静兰马上拟
文公布,“下一个议题,研究如何处理一九九二年集资的问题,请两位发表意见。”
朱朔才摇头晃脑地说:“此事真是棘手啊!庄行长想了许多办法也没能画上个
句号。十一年了,真是块难啃的骨头,我看整体转让算了。”
“能转让出去吗?”
朱朔才一听凌欣月对转让感兴趣,很高兴,忙道:“能,只是要赔点钱。”
“赔多少?”
“现在说不准,那要跟有意购买者摊牌后才晓得。”
凌欣月失望地笑笑:“说了半天,还是八字没有一撇呀!”
白如芸提议:“有的行对过去办企业遗留下的债务,是用贷款把职工的集资还
了,我看咱们也贷款把职工的集资款返还算了。”
凌欣月思索了半天,转过头来问金静兰有什么意见。
金静兰说:“我觉得现在贷款不太合适。对贷款的管理,总行要求越来越严格,
银监局的要求更严格,恐怕我们不能自己决定,要做也要请示总行同意。”
“是呀,贷款还集资,总行和银监局绝对不会点头。我们想法盘活怎么样?”
朱朔才说:“盘活当然好,只是难度太大了。”
“难是难了一点,但不是没有办法。我建议全行范围内挑几位精兵强将,成立
个办公室,专抓此项工作,办公室由静兰牵头。”
凌欣月的话刚停,朱朔才接着表态:“同意。”
“我也同意。”白如芸说着,目光从凌欣月身上转到金静兰身上,“听说静兰
在西州就是位大名鼎鼎的女强人,行长的‘第二助理’呢,管个办公室还不是小菜
一碟儿……”
会刚散,凌欣月就拨庄亚群的电话,电话一直占线,拨了十多分钟才拨通了,
她向他详细地汇报了行长分工情况。
庄亚群“嗯嗯”着听凌欣月汇报,一句话也未插,当凌欣月汇报完后,他淡淡
地问:“定了吗?”
“庄行长,已开了行长办公会,都同意,没什么意见。”
“欣月呀,朱朔才的分工还可以,他年轻,该压压担子,只是你的担子太重了
啊!你刚接手行长,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我觉得
你把全面工作主持好就可以了,不要分管那么多部室嘛!特别是人事工作,那是非
常复杂的一项工作,白如芸过去是人事部经理,业务熟悉,又有她爸这层关系,一
些涉及市里的事,也容易协调,你让她分管,能给你减轻多少压力呀!你一把手分
管着假若有些事和市里顶牛了,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人事你又让金静兰负责,我
看有点玄。”
“庄行长,大家都已经同意了,我看只能这样了,干一段看看再说行吗?”
“是呀,马上纠正可能你面子上过不去,欣月呀,我提醒你,运行一段后赶快
重新调整分工。你不想让白如芸管人事,让她协助你也可以嘛!反正大权在你手里,
不管谁分管什么工作,你不点头,他们谁也不敢自作主张。”
第二天,凌欣月一到办公室,就打电话给白如芸,请她过来。一会儿,白如芸
款款地来了,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如芸,你坐。”凌欣月礼貌地招呼着。
“凌行长,什么事?”
“如芸,前天我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我行有二十多名女合同工在北京当保姆,
不知道有无此事,你是否了解?”
白如芸侧首想了想:“凌行长,是有这么回事。”
“能不能详细和我说说?”
“一九九九年庄行长给总行培训中心招了二十二名服务员。”
“既然是给总行招的服务员,那为什么工资还在我们这儿发呢?”
“这事我也提过,可庄行长说放在哪儿都一样,反正F 行全国是一口大锅。”
“话不能这么说,总行对我们的考核是很严格的。再说,这样管理也不合适。”
“凌行长,这也不算什么。庄行长说总行在各方面没少照顾我们,我们这是吃
小亏占大便宜哩!”
“如芸,你能把那些人的花名册给我看看吗?”
“好的,我马上去拿。”
白如芸走了,凌欣月正在琢磨这事该怎么处理,罗志雄进来了:“凌行长,检
察院的同志要拘传区医生。”
“为什么?”凌欣月惊问。
“据检察院的同志说,她在采购药品时吃了不少回扣。”
凌欣月对这位美女医生印象不错,她原是海州市医院内科护士,庄亚群把她调
到F 行后,深得中层以上干部喜欢。凡是有权的,她都照顾得非常好,什么药也能
吃;对一般员工也是笑脸相迎,用药大方。她对凌欣月也非常好,像姐妹一样亲,
特别是凌欣月下乡时,她把苏怡方方面面照顾得非常周到。
后来区医生提出请行里解决她的函授费用,庄亚群自然是满口答应,凌欣月犹
豫再三,最终没提反对意见。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因为总行文件规定,不允许行里
报销拿学历的一切费用。庄亚群以前制定的可以报销的文件已废止,市行文件重申
个人拿学历的一切费用由本人承担,行里不予报销。不过,群众意见再大也无济于
事,有权人的嘴大,说出来的话就是王法,谁也没办法改变。就这样,行里花了两
万元给她买了个中医学院的大专文凭,她便由护士转成了医生。再后来又成了卫生
所经理,享受市行中层干部待遇。多年来,除了耳闻其与庄亚群关系暧昧之外,在
医德医风方面,其口碑还是不错的。
“凌行长,你看咋办?”罗志雄的话打断了凌欣月的沉思。
“我在这方面经验少,先谈谈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今后发生此类事情,不管是谁,行里都不要出面作保,更不能花
钱去腐蚀和收买检察院、法院和公安局的个别人,我们不能干那些助纣为虐的事情。
凡是单位领导出面保的,十个有九个是犯罪分子和领导有关系,不然,他们也不会
那样做。”罗志雄呷了口茶,看凌欣月听得入神,受了鼓励,又说,“凌行长,这
么多年,我从各方面观察,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只是有点软,但不是软弱。一句
话我也说不清,总觉得你的心太善,把别人都看得太好了,看不到或者说不愿去看
阴暗的一面。作为一把手,我觉得你应改变一下,古人曰善不执政,现在叫该出手
时就出手,总之,不能心慈手软。如果心慈手软,长此下去,队伍非垮掉不可。”
“老罗,你说得很对,对我的批评也很中肯实在,谢谢你。”
这是凌欣月任行长后,罗志雄第一次向她请示工作。看到凌欣月的态度,他心
里很高兴:“凌行长,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这个社会不能只靠道德的力量,而是主
要靠法律和法规约束每个人的行为。只要你支持,我这把年纪了,也就不顾虑什么
了,一定做好本职工作。”
“老罗,你尽管依法大胆抓,我支持你。你说区医生的问题有多大?”凌欣月
对区医生出事有些揪心,怎么说区医生也照顾过自己一家,她并不希望她出事。
“检察院的同志透露,是一个药厂厂长事发,交代给客户的回扣时,拔出萝卜
带出泥,把她暴露了,据说去年给了她二十万。”
“这么多?”
“现在的药价年年涨,工厂卖出时却并不高,都让中间环节和医院把钱挣去了。
目前我国的法律还不健全,市场机制也不成熟,打击商业贿赂的氛围很不够,药厂
为了自己多挣钱,就用行贿的方法拉拢进药单位,特别是那些有钱单位的卫生所,
成了他们的首选对象。”
“区医生……怎么能这样呢?”一直以为还不错的朋友竟然有如此贪婪的胃口,
凌欣月有些迷惘。
罗志雄知道凌欣月和区医生私交不错,见她这副表情,迟疑地问:“凌行长,
要不,我们也保保?”
凌欣月一扬手,果断地说:“检察院该拘该捕,那是人家检察院的事。区医生
若是清白,自然没事。如若贪污,我绝不包庇!今后,包庇腐败分子的事我们一件
也不做!包庇腐败分子的话一句也不说。”
“凌行长,区医生这事只是我们行腐败问题的冰山一角,那些身居要职的人的
问题,可能你连想也未曾想吧……”
看着罗志雄那严肃的神色,凌欣月一挥手道:“老罗,不管是谁,只要有腐败
行为,就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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