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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铭磊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明明看得出朱乐不待见他,甚至是讨厌他,还总是
一次次地凑上去被她讨厌。诚如朱乐所言,他不是无所事事的花花公子,像古代的
衙内一样,闲来无事上街调戏良家妇女。叶氏地产的江山靠他老爹打下,发展壮大
却是在他手里,业界从未有人把“富二代”这个名词用到他的身上。
他甚至没有太多追女孩子的经验,三十年来他的信条是大丈夫何患无妻,身为
男人,只要把事业做好了,身边不会缺少珠环翠绕。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的历
任女伴,刁蛮任性者有之,娴静优雅者有之,时尚前卫者有之,其中也不乏朱乐这
样的职业女性,不管是什么类型,都不需要他花太多心思,有些甚至都不需要大把
砸钱,他这人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求爱工具和信用保证。而且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
会亏待对方,女人是用来疼的,他赞同这一点,也因此他从未惹上什么摆不平的麻
烦。
这同时也要归功于他善于规避麻烦,就像生意场中规避风险一样。比如碰见朱
乐那天所带的女孩,是母亲多年未见的一个闺中好友的女儿,自从见面后就“磊哥
哥”长,“磊哥哥”短的跟着他,他没有妹妹,喜欢她活泼可爱,虽然偶有些小性
子也都一笑了之。
本来一切都在正常发展之内,如果相处下去,娶她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母亲
也喜欢她。可自己还没什么表示,她那边就把他当所属物一样看的严严的,甚至影
响到他和异性的正常交往,并且表现极不成熟。于是立刻的,叶铭磊就做出了决定,
而幸亏那时也真的没发生什么,女孩虽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一封大礼送过去,
母亲的好友也无话可说。
那晚的收获还有朱乐,据说她是梅萍的侄女,梅萍如何他不便评价,也没有兴
趣。但这女孩虽然看起来大而化之,举手投足的感觉和眼底的平静,却都不是她这
个年纪和身份所应该拥有的,她一眼就能分辨出羊脂白玉和俄罗斯玉,而他认识的
一个古董商,花几十万买来的几块和田玉,有一半都是假的。朱乐的功力,绝对不
是短时间内练成的,他甚至怀疑她是没落的世家子弟,之所以觉得是没落的,一是
因为她寄人篱下,二是她身上有种落寞,不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富贵子弟所应有的。
那晚的朱乐给他留下了印象,令他产生了想认识的冲动,被打断之后虽觉遗憾,
倒也没再强求。
直到那次餐厅的相遇,他正在请一个美女吃饭,美女才貌双全,他有意请她给
自己新开盘的别墅区做代言,当然也不排斥代言之后再发展出别的关系,不过那要
等工作结束之后,他从不将工作和私人感情混为一谈。
这时朱乐进来了,和一个男人一起,就坐在他的邻桌。凭着男人对同类的敏锐
洞察力,他一眼就看出那个男人对朱乐有企图,忍不住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还不
错,扔在剩女堆里那是要被哄抢的,当然,跟自己比,各方面都还是差几个档次的。
然后叶铭磊就发现对面的美女吸引力降低了,他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分神观
察着那两个人。
他们肯定早就认识,但关系显然没发展到男人想要的地步,朱乐的言谈举止都
透着疏离。后来,不知道男人的哪句话触到她的神经,朱乐似乎愤怒了,但不是闹
崩,她居然叫了高度白酒,还一个劲儿地灌那个男人。
这步走的太不明智了,叶铭磊暗自摇头,看她不像对人家有意思的样子,一男
一女,喝醉了还能有好事发生?他开始考虑待会儿要不要帮忙。
没想到朱乐酒量很好,几杯下肚纹丝不动,看来人家是艺高人胆大,叶铭磊在
心底嘲笑自己多管闲事。
更没想到的是男人那么不中用,没比朱乐喝得多多少,就醉的一塌糊涂——当
然也不排除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可能。
男人喝醉后音量开始放高,叶铭磊听到了他的表白,原来他们是大学同学,再
听到后来,叶铭磊开始看不起他了。
一个大男人,大学时喜欢的女孩子,居然等到多年后才对人家表白,还是醉酒
以后才有勇气,太没种了吧!朱乐这是没结婚,万一人家老公孩子都有了,他还有
什么可折腾?
后来的真像更离谱,那男人居然自己结过婚,现在离婚来找真爱了,叶铭磊简
直想揍他一顿,为他太丢男人的脸。
而朱乐的表现,除了之前的灌酒,都很合他的胃口,冷静,果断,又懂得看机
行事。
只是她没料到男人居然醉倒不起,说实话他也没料到,这更加深了他对那男人
的鄙视,酒量浅,胆小,没担待,这样的男人还叫男人吗?他收回刚才觉得还不错
的评价。
不过朱乐手足无措的样子实在是好玩极了,她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制造的大麻烦,
连碰都不敢碰,叶铭磊觉得换作自己,他可能干脆一走了之,毕竟刚才谈的并不怎
么愉快。
但朱乐显然比他要有良心,他看出来她要管到底了,在她伏下身子查看的时候,
他决定出面了,朱乐这个女孩子不惹他讨厌,他不想看着她为难。
不过,她惊喜的目光在看到他的那刻,忽然闪过一丝失望,那是转瞬即逝的一
丝,不过已足以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什么意思,是他的能力,还是人品,让她表示
不信任?
叶铭磊把这种不舒服表达了出来,说了那句似是而非的打趣话。果然,朱乐火
了,他并不想真的和她冲突,立刻出言挽回,这样就够了,面对聪明的朱乐,他的
目的已然达到。
安置那个男人的时候,朱乐帮他准备水的举动,又一次给他留下了印象。男人,
面对女人不经意间流露的善良和温柔,总是容易被打动,他决定再帮她一把,而正
是那个帮忙的电话,让他暴露了身份。虽然他一开始也没打算隐瞒,可是谜底揭晓
的晚些,更能增加女孩子们的惊喜度,何况这个很快道破他身份的朱乐,不但不惊
喜,反而一脸的防备,一副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好吧,他承认自尊心受挫了。其实以前,叶铭磊也碰见过一些不把他当回事的
特例,但是再多的接触中,他发现只是碰见的人更能沉得住气而已,说白了,是想
用这种与众不同来吸引他的目光。
但是这次碰见朱乐,他不是很能确定。以他的识人眼光,朱乐不应该是心机特
别深沉的人,于是在本该简单的道别中又故意刁难,得到的反应还是不尽如人意,
朱乐还是一副随时打算逃离的样子。
无奈,他只能先退一步,以古玩鉴定为理由,打消她的防备心理,取得了她的
联系方式。以他目前的了解,这个女人不是任性妄为的人,场面上的事总还是会顾
忌。
叶铭磊没有分析自己深层次的动机,他只是觉得朱乐很有意思,还带点神秘,
吸引他进一步探究,看她是真的淡泊名利,还是故作清高欲擒故纵。
过了一个星期,叶铭磊奇特的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再看见她,并且这种想法一
旦产生,有越来越迫切的势头,他是行动派的人,立刻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她挂他电话!她居然敢挂他电话!这点叶铭磊万万没有想到,再想吊他胃口的
女人也不曾这么过份,碰上他热情淡了的时候还得给点香饵,这个朱乐,有点过了。
许久之后也没见她再打过来,叶铭磊又坐不住了,她要是一直不联系自己,难
道就这么放过她不成?叶铭磊咽不下这口气,再次主动拨出了电话,这次他学乖了,
说话用了点技巧,好在她还算识时务,很快就赶了过来。
叶铭磊发现自己再次见到朱乐的时候,心情竟是有点雀跃的,同时他也看到她
的疲惫和消瘦,或许她是真的忙,不是躲着自己,他已经开始给她找洗白的理由。
接下来,这个女人再次将他辛苦编好的理由粉碎,她认真帮他鉴别古玩字画,
对他这个人却还是始终如一的拒绝,从言到行到态度,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可能
拜他身份所赐,她的拒绝还算礼貌客气,不然,直接啐到脸上都有可能。
本来以朱乐的姿色和年纪,他就算有兴趣,也不会死缠烂打穷追不舍,身边多
的是更年轻貌美的各色佳人。叶铭磊也不是心高气傲地非要人人都爱他,踢到个铁
板就非得征服对方,他是务实的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到证明自己魅力这种愚蠢的事
情上,当然,他的魅力也无需证明。
可是朱乐那种一别之后永不再见的势头还是伤到了他,就算对他这个人没兴趣,
他身份地位还是有点的,北京城多个他这样的朋友,总归是利大于弊的,而她竟然
连普通朋友都不想做。
不知为何,一想到她那鉴定古玩时不温不火的嗓音,和面对质疑时的自信表情,
以及她言谈举止流露出的与人为善,都将随着她这个人的远离,再也无法出现在他
面前,他竟然有丝不舍。
叶铭磊有些生气了,他没有过份的要求,只是认为她整个人带来的感觉赏心悦
目,作为朋友想接触一下,难道都不行?
他会找出被她讨厌的原因,他相信。
看着手里的两张电影票,朱乐光洁的额头慢慢有了起伏,秀挺的眉毛在眉头处
拉近,鼓起了两个小小的包。这是院里的福利之一,三十岁以下的青年职工,每年
都会发几次电影票,每次两张,目的不言而谕。
有时间的话,朱乐喜欢看电影,如果片子不错,影院里的两个小时就像给大脑
做了个SPA 一样舒服,完全的放松。以往,她领到电影票的时候,有时会约同学,
同学没空的话就干脆一个人去,另一张随便在门口挑个顺眼的人送了,然后捧着爆
米花看得或泪流满面或捧腹大笑,过的没心没肺。
可今年,她是剩女,再这样做的话就凄凉了,事情不变,变的是心境。
电话铃声划破空气里的寂静,将朱乐吓得一个激灵,拿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
她的心跳顿时加快了两拍。
“有没有打扰你?”大董的声音和他人一样美好,像是陈年的竹叶青,清冽爽
利,瞬间抚平她心底的毛燥。
“怎么会。”朱乐把喜悦心情通过卫星信号传给了他。
“我们这里的汽车俱乐部,周末有个登山比赛,你要不要参加?”
周末,周末按照原来的计划,她会在办公室度过,不过管它呢,工作是永远都
做不完的,她要去透透气,和大董一起爬山!
咧着嘴挂掉电话,朱乐再次看看手中的电影票,发现已经不那么碍眼,尽管有
过冲动,她刚才还是没敢邀请大董,不过此时的她,恢复了一个人看电影的勇气。
在电影开演之前匆匆赶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朱乐发现一边还空着,心道
弄不好也是像自己一样尴尬的同事,索性不来看了,便把手提包和一袋子零食随手
搁在那里。
灯光熄灭,趁着播广告的间隙朱乐往嘴里猛塞食物,她还没来得及吃晚饭,怕
待会儿电影开演自己咀嚼的声音惹人厌。
“嗨,小姐,这是你的东西吗?”有人来到了她旁边的空位。
这个声音朱乐绝对不会再忘记,他能别老这么人未到,声先至吗?又不是王熙
凤!
朱乐被杏仁条的渣子呛的满脸通红,见鬼似的扭过头去,借着闪烁的屏幕光芒,
看到了叶铭磊那张阴魂不散的脸。
“怎么这么巧跟你挨着?”叶铭磊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反正不是愉悦。记得他
那次送自己回家,停好车简单告别后就离开了,后来也没再联系她,这让她觉得当
时逼自己承认和他是朋友关系,不过是因为男人的面子问题,过后也就忘了。
那他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如果她没弄错,这几排的票应该都是单位买下了,怎
么他这个外人反而来质问她?
刚把食物咽下要开口,一张俏脸从叶铭磊身后探了过来:“乐乐姐,原来咱俩
的票挨着呀,我还以为你那么忙肯定顾不上来了呢。”
原来是小徒弟童丹,童丹说叫师父会把她叫老,都是喊她姐。
这两人显然是一起的,这就能解释叶大少爷为什么有时间来平民百姓的电影院
了,泡妞是也。朱乐忍不住有些气闷,叶铭磊这个色狼,爪子伸的也太远了吧,连
个小女孩都不放过。
看着朱乐双目圆睁地瞪着叶铭磊,童丹又道:“原来你们认识呀,叶大哥,你
怎么认识我师父的?”
示意朱乐把东西拿开之后,叶铭磊一屁股坐了下来,左右看了一眼,这位子不
错,两边都是美女。然后才好奇地问童丹:“怎么她是你师父,能比你大几岁?”
童丹笑着开口:“你可别小瞧我师父哦,她来我们院都工作八年了,八年前的
研究生还不太多,现在院里学历高的资格没她老,资格老的学历没她高,两者都兼
备的年龄又超标了,现在不是要干部年轻化吗,我师父前途无量呢,是吧乐乐姐?”
说完又冲朱乐乖巧地一笑。
童丹这丫头,上来就把她撂了个底朝天,还不能责怪她,人家这是夸她呢,朱
乐只得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也不想再开口解释,言多必失,而且今天
的巧遇着实有点诡异。
“你们呢,怎么会一起过来?”童丹人虽机灵,但毕竟涉世未深,朱乐担了个
师父的名号,不愿意见她跟叶铭磊这样的花心大少扯在一起,童丹家境不错,不需
要从他那里淘金。
想不到童丹标致的脸蛋上竟然闪出一丝羞意,看了叶铭磊后才开口:“叶伯父
和我爸爸是一起上山下乡的战友,来北京后爸爸托他们照顾我。”接着再次追问为
什么朱叶两人会认识。
“我一个朋友,跟她是邻居,偶然碰见的。”叶铭磊开口做出了解释。
原来两人是世交,那就不太好干涉了,朱乐决定不再多管闲事,专心看电影。
可偏偏有人不让她安生,叶铭磊手臂支在扶手上,身子向她这边倾斜,用手挡
住声音的外泄,小声说道:“想不到你除了古玩知识丰富,专业能力也那么强,八
年前研究生毕业,你到底几岁,不会比我还老吧?”
朱乐白了他一眼,既然他去掉了道貌岸然,露出无耻的真面目,自己也没必要
再假惺惺地客气,立刻反脣相讥:“那可不是,我驻颜有术,被骗了吧,叶小弟?”
叶铭磊不在意地一笑:“怎么会,你忘了,我见过你的大学同学。”接着又摇
头称叹:“唉,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一个人看电影,真是可怜。”然后似乎下
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这样吧,我日行一善,以后免费借给你充场面,如何?”
朱乐气红了脸,这个无耻的家伙,居然当着自己的女伴对她说这种话,可又不
愿和他争吵被童丹听见,于是立刻拿起自己的东西——惹不起,她躲还不行吗?
事实证明是,不行。
当她以没吃晚饭血糖有点低为借口向童丹告辞之后,叶铭磊也站了起来:“我
晚饭也没怎么吃饱,正好一个朋友餐厅开业,让我有空去捧场,我请你们两个去可
好?”
童丹点头同意,说她觉得这片子不怎么样,起码吸引力不如美食。
这时候朱乐要说她不想去吃,那就是自打嘴巴了,可她又不甘心,这三人行之
下,等会儿指不定叶铭磊还有什么好话等着她呢,这个变态,怎么就盯上她了呢?
磨磨蹭蹭跟着两人上了车,朱乐犹豫了一下,决定给大董发个短信,问他吃饭
了没有。想不到大董立刻给她回了电话,说他在店里加班,刚准备回家,还没吃饭,
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朱乐大喜之下说声稍等,立刻捂着电话向左前方的叶铭磊问道:“叶总,介不
介意我多带个朋友一起去呢?”
叶铭磊从后视镜里看她满面红光的样子,心里有些纳闷,不过还是立刻道:
“当然不,再多几个也无妨,人多热闹。”他倒要看看了,能让冷心冷面拒绝他的
朱乐,散发出这种少女怀春表情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下一秒钟,朱乐就又笑眯眯地对着电话讲:“你开车了吗?方便的话来xxx 地
吧,一个朋友请客,咱们一起吃穷他。”
大董笑着答应了,朱乐心花怒放,叶铭磊当然是吃不穷的,可是让他放点血,
尤其这便宜还是和大董一起占,怎么就那么让人愉快呢。
连童丹都看出了她的好心情,笑着打趣:“乐乐姐,是你男朋友吗?你刚搬出
去没多久就交男朋友了呀,哎呀,不对,你该不会是搬出去跟师公一起住了吧!”
朱乐红着脸打她,小毛丫头,怎么思想这么不纯洁!师公,这名字,好恶……
嘻笑的两人,谁也没空去照料司机兼冤大头受伤的小心灵。
到了地方,一进门朱乐便隐隐觉得不妥,这是家档次相当高的西餐厅,宾客们
大都衣冠楚楚,叶铭磊和童丹的着装也比较正式,自己因为下班后直接去的电影院,
一身行头也马马虎虎过得去,她担心的是大董。
大董从修车行直接过来,就算不是那天的蓝色工装,也不会穿的过于讲究,朱
乐自己倒是不介意,就怕叶铭磊那个讨厌鬼趁机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惹得大家
尴尬。
但是这个时候再改变计划,对谁来说都有点说不过去了,朱乐既来之则安之,
慢慢琢磨可能会发生的场面,不过面上依然平静。 叶铭磊的朋友,也即餐厅老板,
亲自前来招呼他们,见叶铭磊同时带着二女前来,先是吃了一惊,随即露出暧昧的
笑容。
朱乐礼貌地告诉他等会儿还有一位董先生要来,那老板才露出恍然的神色,立
刻吩咐侍者接待。
不多时,大董便在侍者的带领下走向他们,远远的,朱乐便用眼神迎接着他的
到来,她专注的神色惹得另外几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朱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大董,但前两次见面他都是一身蓝色工作服,朱乐本
以为那身工作服挺好看,可如今看见大董身着衬衣西裤的样子,才知道那身工装是
多么的埋汰人材。
大董皮肤白晰,五官轮廓清晰,平日里看都是阳光俊美,这天晚上,在餐厅柔
和的灯光之下,熨贴合体的黑色丝质衬衣,衬得他除了俊美之外,还多了一点别的,
那种异样的感觉,有人称之为性感,朱乐觉得自己心里蛰伏了很久的某一处,被轻
轻的触动了。
大董来到这个极具请调的高级餐厅,神态竟是潇洒自如,没有丝毫的拘谨和不
适,如果不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仍是清澈和熟悉的,朱乐甚至怀疑来者并不是大董,
而是和他身材样貌都相似的另一个人。
不过,这样的大董,出现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实在是——棒极了!
朱乐脸蛋红红地为彼此做着介绍,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喜悦,看得叶铭磊相当
不是滋味。不过面上功夫还是做要的,大董微笑着伸出手来,叶铭磊回了相当有力
的一握,没想到对方连一丝眉毛也没动,结结实实接受了下来。
一个朱乐已经成谜,她又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个人物,而且两人看起来都是那
么的年轻。当然,叶铭磊看到的并不是大董的俊美,他可没有特殊癖好。
“董先生从事什么行业。”叶铭磊觉得敌暗我明,信息对称那是十分的必要。
大董微微一笑:“汽配。”
“哦,朝阳产业呀,真是年轻有为,对了,董先生你毕业于哪间大学,是在北
京吗?说出来大家还可能是校友呢。”起码除了大董之外的三人,都毕业于不错的
学校,而好的学校其实也就那么几家。
朱乐不干了,叶铭磊这是什么意思?哪有陌生人一见面就刨根问底的?!气乎
乎地刚要开口,大董忽然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面下的那只手的手背,示意她稍安毋
躁。
朱乐瞬间傻住,感觉手背的神经异常敏感,许久之后还是麻麻痒痒的——他,
他碰了自己的手!OMG ,朱乐二十八年来执行的是男女授受不亲,她的小心肝呀,
狂跳不止。矜持,要矜持,朱乐一再地对自己强调,他不过是想向自己传递个信号,
没别的什么意思。
“我本科和硕士都是在A 大读的,汽车系,学以致用。”大董依旧微笑着说。
此言一出,叶铭磊和童丹还不觉得有什么,他们觉得既是朱乐的朋友,本该如
此,可朱乐自己却早已被震地说不出话来。
本能地,她觉得大董可能为了撑场面说谎,可在下一秒朱乐就告诉自己他不会,
大董不会是那种虚荣浅薄的人,那么,他还能再给自己一点惊喜吗?
“说来我们还是校友,不过我是在经管系读的本科,后来就出国了,而且可能
不同届,所以没见过面,对了,你哪届的,我是9X届。”叶铭磊居然开始攀交情,
他本想说自己可能会高他几届,但朱乐的例子在先,身为一个商人,他知道话不能
说的太满。
下一刻,他立刻获得了谨慎所带来的回报。只听大董又笑了笑说:“我上学早,
小时候家里穷,为了节省学费就少读了几年,我早你一届。不过A 大那么大,我们
也不是同一个学院,没见过面也正常。”
老天呀,上帝呀,朱乐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大董,还要小她一岁
的大董,居然跟她同时上大学!
朱乐有点想哭,他为什么不早认识自己,那样,或许,她的青少年能不那么悲
惨。
可是看到叶铭磊有点发绿的脸,朱乐又想狂笑,哈哈,居然要叫大董师哥,小
样儿的,看你还狂!
叶铭磊什么人,虽然吃惊,虽然吃瘪,表面看起来还是很从容自如的,当然朱
乐也是这样,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没必要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就连童丹,除了
适当的礼貌称赞之外,也没有表现得大惊小怪。
此时的叶铭磊已经对大董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非关朱乐,非关男人的面
子,他先是对着朱乐童丹,倚老卖老地感叹了一番:“真是后生可畏呀,看来我是
过时了。”又继续问:“董先生现在从事汽配行业,具体做些什么?”
这个叶铭磊,还没完没了,朱乐又不高兴了。
不过童丹此时也对大董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跟着问:“是呀是呀,A 大的高材
生呀,搞汽配不是可惜了?”
大董先是看了朱乐一眼,看的她心头一跳,心想难道他骗自己?大董已经开了
口:“一个老乡开的修车行,邀我入股,我经常会过去帮忙,也算是修车工的一员,
不过我的主要时间,还是花在发动机的研发和实验上。”
原来如此,他并没有骗她,不过是只说了一部分,这也是朱乐惯用的伎俩之一,
也不能责怪人家。不过他今晚为什么有一说一,这么诚实?朱乐不敢深想,开始埋
头进攻自己的晚餐。
这时,她发现大董进餐的礼仪也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由此可见,想当然是多么
害人的坏习惯,她早该发现不对的。可怜的她,还曾觉得大董作为汽修工人收入低,
而想发奋挣钱……
可是不知为什么,大董的新身份并没有给朱乐带来太多的欣喜,之前是因为看
叶铭磊吃瘪感到高兴,也为大董没有尴尬出丑而感觉放心,到了现在,她反而心里
闷闷地,有些无法言明的失落感。
这家餐厅的大厨手艺很好,又是看在叶铭磊的面子上,菜品十分可口,新鲜肥
嫩的牛排入口生香,可是几个人谁也没有认真品尝美食的心情,各自怀着心事吃完
了这一餐。
餐后告别,来到停车场,叶铭磊对停在不远处的大董的车子很感兴趣,作为玩
车一族,他看出那是经过改装的,还兴致勃勃地向大董讨了钥匙要求试驾,几人只
得在秋天的冷风里等他兜了一个圈子回来。
“发动机肯定不是原来那个,是你们研制的?有没有投产?今天太晚了,改天
我们约个时间好好聊聊。”叶铭磊把钥匙还给大董,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朱乐无奈地抿了抿嘴唇,说道:“叶总,如果我没弄错,您家是搞房地产的吧。”
叶铭磊似乎看她很不爽,不屑道:“你懂什么,房地产是夕阳产业,作为商人,
不能固步自封。”
朱乐气闷,她又不是商人,大董也不是,才不会跟他产生什么瓜葛!
可惜她又一次料错了,大董非常配合地跟他交换了名片,热情度不见得比叶铭
磊低,临别前还互相拍了拍肩膀,一副好哥们讲义气的样子。
然后,自然是童丹上了叶铭磊的车,她,则义无反顾地跟着大董。不知是否错
觉,朱乐觉得叶铭磊临走之前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面,有种东西让她不安,可
惜又说不清道不明。
他们两人走后,朱乐独自面对着大董,忽然感觉有些紧张,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说了声:“对不起。”
大董奇道:“为什么说对不起?”他本来以为朱乐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质问他
为什么隐瞒真实身份。
是呀,大董并不是自己原来设想的汽修工人,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出丑,可她
之前又不知道,万一他只是个学历平平没上过大学的工人,在叶铭磊的咄咄逼人之
下,岂不是会非常尴尬,所以,朱乐还是觉得有道歉的必要。
大董听了她的理由之后,定定地看着她,看到朱乐都要觉得他的目光为自己不
能承受之重的时候,大董忽然说了句:“朱乐,你是不是从小被要求的很严格?”
“啊,你怎么知道?”直觉的,朱乐认为自己在大董面前,没有必要那么泰山
崩于顶而神色不变。
大董笑了:“否则你干吗总这么严于律已宽以待人,其实,做人,尤其做女孩
子,如果反过来会轻松很多。”
反过来,对自己宽松对别人刻薄吗?那人也太糟糕了吧!朱乐也跟着笑了,忽
然一下子心情变得很好,觉得此时的气氛也很好,再讨论什么出丑呀,真实的工作
和学历之类的,都很煞风景。
“大董,你喜欢爬山吗,你都还有什么爱好?”朱乐更倾向于发掘他一些新的
特质。
“基本上没有,我这个人很无趣,时间大部分都花在实验基地和车行,爬山是
为锻炼身体。”大董回答问题总是很老实。
朱乐笑得眉眼弯弯,看来大董是个专注的人,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在学业上
成就过人,其实她也是专注的人,可惜爱好太多,每件都很专注的话就难免分散了
精力。
上车以后,就这么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还一边偷看着大董的侧脸,当他
回答问题扭头看她时,她则又心虚地赶紧避开他的眼神。
眼看快到家了,朱乐心中泛起不舍,偷看的频率加大,引起了大董的注意,他
有些不安:“我看起来有什么不妥吗?”
朱乐的脸迅速红了,她忽然冲动地开口:“大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大董害羞了,朱乐惊奇地发现,大董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害羞!尽管他并没有
什么特殊的表示,发现这点只因一个转弯,路灯明亮的灯光将他通红的耳朵照亮了
给她看。
“没有人对我说过,你是第一个。”直到停好了车,大董给朱乐开了车门将她
迎下,才回答她的问题。
大董的害羞给朱乐增加了勇气,她大着胆子轻叫:“天哪,你周围的人眼睛都
瞎了吗?”忽然想到大董说他没什么爱好,时间都花在试验基地和车行,这两个都
是男人待的地方,哪个没事会夸另一个男人好看呀。至于上学的时候,朱乐就更能
理解了,她知道,作为跳级生,有多么的被人忽视性别,如果再换成个小男生,那
简直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朱乐上学的时间还早,不流行正太这个说法,
嘿嘿。)
朱乐心里欢喜,难道自己竟然是第一个慧眼识帅哥的人?不对呀,还有个咖啡
店的女老板呢,那是什么人?不过此时显然不是探听情报的好时机。除此之外,朱
乐还有一个担心,大董现在是很少接触年轻女性,以后有机会了,见的多了,肯定
会被女孩子众星捧月的,那时,恐怕自己连被他送回家,跟他一起爬山的机会都没
有了吧……
大董听她夸张的惊叹,本来觉得好笑,然后注意到她又陷入自己的沉思,表情
还变的很惆怅,忽然就有了恶作剧的念头,以玩笑的口吻道:“朱乐,你是不是觉
得我长得好看,才和我来往?”
“对呀!”思路被打断,朱乐听到问话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回答,等她的大脑把
耳朵听到的前因后果重放一遍之后,她瞬间石化,抬眼看大董也是一脸吃惊的样子,
立刻满脸通红地解释:“啊,不是,我是说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还是那个意思。
“不是,因为长得好看的是你,我才会来往的…”好像也差不多。
“哎呀,我并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就来往,长得好看的人很多的…”这句朱乐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
“总之,我喜欢你并不只因为你长得好看!”这句话比较简单,朱乐弄明白了。
大董显然也明白了,秋天凉爽的夜风,吹开他蓬松的短发,饱满的额头之下,
一双黑潭般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朱乐,深邃且明亮。
朱乐这次是真的傻掉了,并且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傻的人。一个所谓的
知识女性,一个号称果断干练的业界精英,一个据说将近三十岁的大龄剩女,居然
这么思维混乱语无伦次,居然这么厚脸皮地表白了!
其实,更大的难堪是,她傻掉了那么长时间,那个被她表白的人,居然没有什
么反应!
生平第一次的表白,就这么被拒了?苍天啊,不,大地呀,赶快裂条缝让她钻
进去吧!
大地母亲显然没有听见她的呼唤,于是她决定退而求其次——拔腿就跑。
然而结果是,没能跑掉。
大董一把拉住了她。这天晚上,朱乐第一次对男人表达好感,也第一次切身感
受到了男女不同,体力上的。
朱乐记得自己标枪和铅球的成绩都很不错,在娇小的江南女子中间,算得上膂
力惊人,但看起来并不十分强壮的大董,抓着她的手臂,也没怎么用力的样子,她
就是挣不脱。
实在是没脸见人,朱乐一边照顾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同时敏感的神经还不能罔
顾大董抓着自己的事实,隔着薄薄的衬衣袖子,她都能感觉到他手掌皮肤的温热。
朱乐心乱如麻,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臂蜷起来遮挡面孔,同时想把这折磨人的一
切感觉都屏蔽掉。
暂时失去视听的朱乐没有注意到大董说了句什么,依然惯性地想要挣脱。然后,
她发现自己另一只手臂也不自由了,整个人被大董半圈在怀里,鼻端传来的是年轻
男性清爽的气息,朱乐又凌乱了——这是今天的第几个第一次?
“我是说,我没有拒绝你的意思,我刚才只是有点,嗯,吃惊。”
是呀,吃惊,谁不吃惊呢,朱乐也是吃惊地发现自己有当花痴的潜质呢,不过,
等等,好像这不是重点!
大董说没有拒绝她,那他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呗,作者闲闲地磕着
瓜子道,大龄剩女第一次恋爱,写起来真累人呀!还有那么多霸王,不给留言,不
给打分,那谁谁,就是说你呢!)
好了言归正传,话说朱乐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丝清明,意识到大董说了关键的一
句——他没拒绝她,那她如果理解成,他对她,以及她的表白没有反感,不会太过
份吧?
“朱乐,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忙,但也没有时间去陪一个不相关的人吃饭聊天,
而且,”大董停顿了一下,朱乐的心跳又乱了节拍,“而且,我已经约了你爬山。”
这次朱乐没有看清他的耳朵红不红,可就是感觉他又害羞了,说不定,说不定
大董也是没谈过恋爱呢,所以觉得约了女孩子爬山就已经算有所表示了。
直到和大董告别,然后进屋,然后和梅姐打了招呼,然后回到房间,朱乐还是
晕晕乎乎的。
背靠在自己房间白色的木门上,朱乐用手背蹭了蹭滚烫的脸颊,试图给自己降
温,可惜没有效果,她便踢掉鞋子,一下扑进柔软的大床,把脸蛋埋进光滑的丝质
床单,才感觉到些许凉意。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她不过是单独看了场电影,就收获了一个准恋人——这是
朱乐给大董的新称号,并暗暗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个“准”字给去掉。基于大家认识
时日尚浅,两人也都不是豪放的人,肯定不会一开始就柔情蜜意卿卿我我,但是,
晚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让朱乐彻夜难眠了。
并且,朱乐还羞愧地发现,她十分喜欢大董对她身体的碰触。从晚餐时轻拍她
的手背,到刚才转身欲跑被他抓住胳膊,还有被他拿下捂住脸庞的手,这些接触和
当时的感觉被她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又一遍,悄悄地,私密地,谁都不能与之言说,
只敢把头埋在被子里进行。
从第二天开始,朱乐就进入了一种崭新的状态,她工作依然干劲十足,办事仍
旧干脆利落,该记住的东西还是一字不错,可就是有什么地方明显不同了。
其他的同事大都认为朱乐碰见了什么好事,还有人觉得她可能对即将到来的竞
争上岗志在必得,或是得到了领导的什么保证也未可知。于是看向她的目光有嫉妒
的,有羡慕的,还有头脑活络的,索性已经开始找她套近乎,毕竟人家即将是院领
导的一份子了,大家出自同一个基层单位,以后碰上什么事也好说话。
童丹和别人看法不同,她在冷眼旁观了两天之后,找个机会在厕所里逮住了朱
乐。
“啊,什么事?”朱乐笑眯眯地问她。
童丹瞪大眼睛仔细地打量她,上上下下一处不落,忽然说道:“乐乐姐,你不
会刚刚失身吧?”难道就是那天晚上?老天,难道她见证了二十八岁处女最后的清
纯之夜!
朱乐脸上的微笑一时没能收回来,然后就势嘴巴张成了O 字形,脸则在下一秒
变成了猪肝色,反应过来之后她赶紧伸手捂住童丹的嘴,左右查看动静,另一只手
卡着她的脖子直到她弯下腰去“呜呜”地求饶。
“说什么呢,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思想?”代沟呀代沟,朱乐欲哭
无泪,她连听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童丹这小丫头怎么就能那么上下嘴皮一吧嗒就
轻易地说出来呢?
“咳,咳”童丹被大力士朱乐掐的满脸通红,险些喘不上气,这个师父,平常
挺文明的,啥时候学的一言不和就动手呢?肯定是欲求不满所致!她早就勘查好了,
厕所除了她们两个再无别人,忍不住又贼兮兮地凑过去:“不是吧乐乐姐,你可别
告诉我你现在还是。”
“是什么?”朱乐觉得自己脑子跟不上趟了。
“CN呀,难道你真的还是?”这句话已经近乎肯定句。只是童丹有些纳闷,朱
乐这两天面若桃花两眼汪汪的样子,明显就是体内激素水平得到了改善,难道自己
看错了?当然这话她没有说出来,童丹觉得自己在人家手底下做事,面子还是要给
人留一些的。
等朱乐想通了那两个字母所代表的含义,再一次有即将脑溢血的感觉,现在的
孩子,现在的孩子,咋都这样了呢!
童丹这丫头,原本对她还十分恭敬,同住一个宿舍之后渐渐了解,就随意多了,
大概是昨晚见到自己被叶铭磊欺负的惨样,对师父的最后一丝敬畏之心也抹杀了,
现在居然敢跟她这么没大没小!
想来想去,朱乐终于找到了自己应该怨恨的罪魁祸首——花花大少叶铭磊。
正在其新建别墅项目出席开盘仪式的叶大总裁,则忽然喷嚏连连,惊得旁边做
代言的美女险些花容失色,以为非典再度降临首都。
对于所谓的竞争上岗,朱乐在心理上并没有太多的重视,她的主要精力还是投
入到了本职工作以及外贸项目的准备上,想到那个需要驻外的项目,朱乐第一次有
了对工作的排斥,甚至暗地里希望这次项目投标不成。半年呢,如果项目能成,而
她真的要出国半年的话,可该怎么办?
下一刻朱乐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心道怪不得几乎所有的领导都重男轻女,女
员工是比较麻烦,还没成家,只是刚刚有了恋爱的念头,就变得拖泥带水了。
因为有了之前的一番思想较量,朱乐反而更加卖命的投入到准备当中,否则,
如果项目不成,她会怀疑是自己潜意识里使坏,没能努力做到最好。那样的话,她
如何对得起赏识她的师祖?在职业道德上有亏,也对不起利益一致的本院职工。
但身为大龄剩女,再繁忙的工作也不能阻止朱乐寻找幸福。周五加班至深夜,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开车前往西山,虽然顶着两只大黑眼圈,精神却是异常的亢奋。
亢奋了一路,快到目的时候,一想到马上要面对大董,朱乐又有些心里发紧,
她胆怯,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面对忽然变成准恋人的大董,却又非常想知道大董对
她的态度是否有所改变。
下车之前,朱乐打开车上遮阳板的镜子,最后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装束,粉色和
灰色相间的运动服,同色的棒球帽以及梳起的马尾辫,但愿不会给人老黄瓜刷绿漆
的感觉。
赶到汇和地点,朱乐才发现自己真是多虑了,参加登山的男男女女,年龄跨度
很大,甚至有一家三口同时出行的,大都穿的很鲜艳,她在人堆儿里,绝对称不上
抢眼。
抢眼的人是大董,虽然他也是一身简单的篮白运动服,可姿态随意却无比潇洒
地往那一站,所有人就都成了歪瓜裂枣,连给他陪衬的资格都没有。大董看到她后
笑着迎过来,露出一口白牙,清晨的阳光里,整个人生动的让她心跳,等他走近了,
又突然感到有些眼晕。
朱乐迅速否定自己辗转反侧得来的结论,大董,这样的大董,就算深居简出,
就算不近女色,那女色们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如果那样的话,还是回去休息吧。”到了跟
前,大董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朱乐赶紧收回遐思,为大董的关心感到一阵甜蜜,可是既然来了,她又怎么会
退缩,赶紧回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事儿,不过是昨晚没睡好,不影响大局。”
得到她的保证,大董才转身陪她走向大部队驻扎的山下,人已经到的差不多,
就等时间一到同时出发。
在这个汽车俱乐部里,大董显然人缘不错,朱乐和他一起走过去也沾了光,被
很多人打招呼兼行注目礼,那些人的眼光大多有些好奇。
还有一些年轻的女孩子,就不止好奇那么简单了,那眼神,飞刀似的,当朱乐
感觉自己脸皮快要被射出窟窿的时候,有人沉不住气了。
“大董,这是哪位呀,你姐姐吗?”一个年轻的声音嗲嗲地道,并在他们面前
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真是×※##¥%!朱乐脸都绿了,不过是差一岁而已,有那么明显吗?看着
对方不怀好意的小脸,朱乐琢磨着到底该以什么力度反击,毕竟是第一次接触大董
的生活圈,太重了有损形象,太轻又平白被人家欺负。
没想到这时一向话少的大董先开了口:“怎么会,这是朱乐,我朋友。”说完
指向不远处的平地,对朱乐说:“走吧,你平常不怎么运动,先去热热身,免得待
会儿腿脚抽筋。”说完后两人从一侧走开,再没看那个挡路的人。
朱乐走路的时候,觉得脚下有点飘,大董说的是“我朋友”而非“我的一个朋
友”,在本城,这两个短语的含义可是大大不同,很多年轻人都将自己的男女朋友,
用前一个词指代。
大董不是本地人,可是在本地生活十多年了,他是这个意思吗?是吗?朱乐纠
结了,可是又不敢问,一颗心七上八下。又想到不过是个登山,都能见到对他虎视
眈眈的小美眉,可见大董很抢手,敌情很猛烈。那么,她的这把老骨头,又能有多
大的战斗力,战斗能力又能持续多久?
自怨自艾不是朱乐的一贯作风,对待别的事情,她一向把得失看的很淡,这还
是第一次那么怀疑自己,只因大董比她年轻,样貌比她好,就连事业也可能强过她。
如果放弃大董,自然再不会有现在的患得患失,可是,抬头看看旁边正做伸展
运动的人,活力和魅力都四散发射,仅仅在他旁边都能如沐春风,她舍得吗?
答案很显然,如果舍得,她也不会在睡眠不足四个小时的情况下还来爬山了。
既然好色,就要色胆包天,这是朱乐给自己打气的口号。
实在是太久没运动了,热身的时候,朱乐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嘎崩嘎崩的声音,
大董也听见了,侧脸看着她道:“你没休息好,又不经常爬山,等会儿别走太快,
否则下山会腿软的。”
朱乐嚷道:“那怎么行,不是比赛吗?”看大董的架势,肯定是个中好手,她
可不想独自落在后面,这里除他之外,她可一个人都不认识。
看她好胜的样子,大董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开口劝她。
很快比赛就开始了,两人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开始的时候,大家摩肩接踵,
不久后就慢慢拉开了距离。
朱乐冲劲十足,和大董一起都在第一方队,路宽的时候就并排走,路窄的时候
就一前一后,看到好的风景还讨论两句,感慨一番,朱乐很久没有离开水泥丛林的
都市,郊外的新鲜空气让她变得精神异常兴奋。
大董也被她的这种热情感染,随着她的指手划脚看山上的景点,以及山下的建
筑物。看风景自然会耽误前进,往往会被很多人超过去,过后朱乐想奋起赶超,被
大董阻止,摇摇头:“爬山更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目的,别太赶了,我有些累了。”
朱乐自然答应,其实她一直认为路边的风景远比登到山顶更有吸引,但她以为
男人都喜欢赢,大董参加比赛自然想赢得名次。朱乐有自知之明,没有这等野心,
着急赶路不过是不想拖累大董,也不想被他单独甩在后面而已,他这么说可是求之
不得。
憋着的一股子气一旦泄下来,步子就沉重多了,到底是办公室坐久了,加上前
面一段冲的太猛,距离山顶还有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朱乐已经气喘如牛举步维艰
了。
反观大董,脸只是微微有些红,说不定还是晒的,气息都还很平稳。朱乐立刻
明白他刚才说累是照顾自己,看看遥远的山顶,她忍痛说道:“你先走吧,我不行
了,先歇会儿慢慢再爬。”说完找块干净的石头一屁股坐下,好舒服哦,她不想起
来了。
她的忍痛其实是不舍,可是身体上的不适也不能忽略,所以表情看起来相当的
滑稽,大董被她耍赖不走同时又眼巴巴的样子逗乐了,干脆靠在她对面的树上,笑
着说:“那就快点歇,我等你一起走。”
朱乐哀怨地看着他,这歇还有快慢吗?只得认命地捶捶腿,准备再次出发。爬
山的时候,越歇越想歇,一鼓作气才能爬到山顶,她本意是想坐等人家下山的,看
来被看穿了。
大董嘻嘻一笑,伸出一只手来,朱乐只稍微停顿了一下,便把手放进他宽大的
手掌,被他拉着起来。朱乐只觉他的手十分有力,触感温暖,略带些粗糙,磨的她
心里也痒痒的,顿觉身体的劳累也减轻了几分。
拉她起来之后,大董正要松手,朱乐还抓着不放,同时向下坠:“借点力气嘛。”
心里扑嗵扑嗵直跳,暗道:不要拒绝,不要拒绝,眼睛却不敢再看他。
大董反手一扣,改成牵着她走,嘴里却没说什么。因为他的沉默,朱乐更加不
敢抬头,自顾自低头跟着赶路。其实她若仔细观察,就不会那么紧张,因为大董也
没比她自然到哪里去,他的沉默其实也是源于紧张。
就像朱乐猜的,大董很少有机会接触年轻异性,他不会跟女孩子相处。
但有一点朱乐没猜到,那就是这种没有机会其实是大董刻意造成的。大董对朱
乐撒了谎,其实以前有人告诉过他长得很好看,还不止一个,对他大发花痴的异性
也大有人在。大董出于难为情,也是不想看到朱乐不开心,才小小地说了那句否定
的话。
只是以往,他都以最高的效率远远避开那些女孩子,不是刻意地不去恋爱,只
是觉得没兴趣,也没精力去应付那些喜笑怒骂皆无常的女孩。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
跑,从上学到工作,他见多了二十四孝男友,那些或主动或被动陷入温柔乡的男人
们,时间慢慢被蚕食,兴趣慢慢被磨灭,到最后从头到脚都被人约束起来。
大董的职业和爱好都很简单,时间基本上都耗在车行和试验基地。他不愿意跨
越半个城市去接送人上下班,不愿意花能吃掉三顿饭的时间等女孩子化好妆去吃上
一餐,更不愿意把整晚的时间都耗在酒吧歌厅演唱会现场,有那些时间,他不知能
做多少有用的事。
他也不愿意被人限制几点出门几点回家,他有时一工作起来就很忘我,他也不
想被限制兜里不超过两百元钱,他从不奢侈浪费,却也不想在必要的时候囊中羞涩,
他觉得很多原本很血性的男人,结婚后都变得婆婆妈妈。
当然,这些想法他从不公之于众,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他所能做
到的就是让自己远离女人,远离麻烦。
直到,他碰见了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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