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章

　　西林的风俗，给岳父拜年要在正月初四，赵电就在那天去袁芳家。

　　一九九六年的正月初四，虽是个阴天，但并不觉得冷。赵电起早从老家搭车
到了新竹县城，由于路途较远，到袁芳家的时候已是十点了。

　　袁芳家早就准备好糕点和早饭，但赵电迟迟未到，以致烧好的早饭都凉了。
赵电到时，黄阿姨重新把早饭加热。

　　袁芳给赵电泡杯茶，黄阿姨端上一盆热喷喷的茶叶蛋，袁叔叔打开糕点盒―
―然后四人坐在四方桌上，正好一人坐一方。

　　黄阿姨笑哈哈的说：“小赵，你袁叔叔往年正月初四都在饭店里呆着，你知
道，春节期间，饭店生意最好，尤其是省城。今天他破例把饭店门关了，回家陪
你。”

　　袁芳说：“附近的顾客肯定纳闷了：四方大酒店天天都营业，为什么今天不
营业？”

　　赵电笑着说：“今天也在营业，只不过移到这儿了，我们这四个人不就是四
方大酒店吗？”

　　赵电本以为自己的玩笑话会让袁叔叔笑的，可袁叔叔非但没笑，反而表情严
肃。赵电马上感到自己的话语不当：这里是家，怎能说是饭店呢？难道今天不是
来拜年的，而是来下饭店的吗？

　　第一次到岳父家拜年，就说错了话！何况自己是大报记者！这个问题有点严
重！

　　赵电感到问题的严重性，就转动脑子想给自己打圆场，但打圆场要利用袁芳，
赵电认定袁芳是他的贵人，总能在关键时候帮他一把。

　　他笑了笑，问袁芳：“袁芳，还记得李白写的《春夜宴桃李园序》吗？”

　　“记得啊。”袁芳说。

　　听到袁芳说记得，赵电非常高兴。要是袁芳说不知道，那就不好办了。

　　他问：“头两句是怎么写的？”

　　“头两句是：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袁芳毕竟是
高考语文科的状元，语文知识就是过硬。

　　“对！就是这两句。”袁芳张口就来，赵电非常高兴，他接着问：“那你说
李白要表达什么样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说：对人来说，天地就是个大旅店，每个人都是寄住在天地之
间的匆匆过客。”

　　赵电对袁芳点点头，并接过袁芳的话，说：“整个天地都是个大旅店，何况
我们几个人呢？”

　　赵电的言外之意是：我说我们四个人组成个四方酒店，不是很妥当的吗？

　　赵电成功地为自己打了圆场。

　　袁叔叔这时笑了，他对赵电点点头，并深有同感地说：“人的确是天地间的
过客，天地就是个大旅店。我是个开饭店的，对这一点感受很深。”

　　“人家常说‘人生旅途’，就是这个意思吧。”袁芳看着赵电说。

　　赵电点点头，说：“对！人生旅途就是这个意思。”

　　“还有‘人生如寄’。爸爸，你知道什么叫‘人生如寄’吗？”袁芳问。

　　“人生如寄，不就是说人生就像住旅社一样吗？长命者住的时间要长一点，
短命者住的时间要短一点。”

　　袁芳对爸爸的回答非常满意，她称赞道：“爸爸！我发现你真有水平耶――”

　　可黄阿姨却不满意了，她说：“你看你，大年初四就说什么长命短命的！真
是的！”然后又说：“你们几个人就像老师给学生上课一样。”

　　袁芳笑弯了腰，扒在桌子上，又直起身说：“赵先生歇了半年没上课，上课
瘾犯了。”

　　袁叔叔也笑个不停。

　　黄阿姨站起来，说：“不要笑了！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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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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