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钟凝回到张府,就看到张家上上下下一片愁云惨雾的。她才刚踏进门,就由
张大人带着他的一妻九妾跟一堆佣仆跪了一地。
张大人哭道:“仙姑救命啊!”然后身后的一群女人就像是吊丧一样,可怕
的痛哭起来。
霎时,张家大厅哭声震天,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死了什么人呢!
老天!张耀宗哭起来活像包子给踩露了馅,怪吓人的!
钟凝走上前扶起张大人道:“我不是说别叫我仙姑的吗?”听起来怪死了。
“还有,这是在哭哪桩?事情不说清楚我怎么救命!”
张大人连忙擦擦眼泪道:“仙……呃……钟姑娘……”
“慢!”在他开口的瞬间,钟凝制止他再说下去。“大人,有事我们到书房
再详谈吧!诸位夫人,先回房歇着吧,不会有事的。”
等一切闲杂人等都清空了以后,钟凝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品着香茗,听张大
人哽咽地说起事情的来由。
原来近些日子朝廷财务吃紧,皇帝又荒奢无度,加上义军四处扰乱鞑子兵的
驻军,所以朝廷的大臣们莫不想要增加国库收入。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密告说莞
城县的张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所以圣旨就下来了,要张耀宗把家产上缴国库,
有私留一分一毫者,满门抄斩!
就算张耀宗是个朝廷命宫,但他是汉人!就这个理由,朝廷就可以毫无情面
可言的剥削他!
啧……鞑子真是一点道义也没有!
问题是,谁甘心把传了几代的金山银山拱手让人?就算全交出去也难保朝廷
真会放过他这一家子!
听完张耀宗的陈述,钟凝轻啜了口香茗思考。
张耀宗有此劫难是她早就算到的,倒不是太大的问题。只是,该用什么方式
说服他反元呢?
这个人的胆子比鸡心大不了多少,更况论是造反的杀头大事!
钟凝看着张耀宗冷汗直流的老脸有了办法,那就……这么着吧!
“张大人甘心把金山银山上缴国库?”钟凝巧笑问道。
当然不想啊!但是由得他不想吗?张耀宗苦着一张老脸。“如果能救我一家
老小的话……”还是不愿意啊!
钟凝摇头缓道:“不能。”
“啥?”不能什么?张大人不懂。
“不能救你一家老小。”
“啊?!”真……真的吗?呜……这样也不能救……
“不准哭!”她可不想再看见那种可怕的脸了!“我说那样不能救,又没说
没其它法子救,你哭什么!”
张耀宗停住了泪,急忙问道:“真有法子救?!”
“你最近身子好些了吗?”非常突然地转了话题。
张大人一愣一愣的反应不过来,但钟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只有照实答
道:“仙……钟姑娘开的药很有用,我近来身子好多了,说话也不喘了。”
“那我所说过的话可有不灵验的?”钟凝又问。
张大人诚恳道:“没有,钟姑娘说风是风、说雨是雨,从来不曾不灵验的!”
她这么伟大啊……
“那好,我现在指引你一条明路,包你财富不离,脑袋不掉,一家老小平安
康泰,你还能封侯加爵,华贵余生!”
那……那么好?!
张耀宗下巴掉了下来,他只要脑袋长得牢牢的,钱财拴得紧紧的就好了,什
么封侯加爵,他想都不敢想啊!
“你不信?”钟凝看他一眼,继续喝她的茶。
“不敢、不敢!钟姑娘请说!”张大人连忙陪笑道。
“第一,你明天就下令莞城县全境内今年的赋税全免;第二,开仓放粮救济
贫苦人家;第三,开始招募年轻男子从军;至于,第四嘛……跟抗元义军合作,
给他们财务援助,让他们把鞑子赶出中原。”
前三项不难,但听到第四项,张耀宗可是从头抖到脚,连忙跪了下来苦道:
“我的姑奶奶呀!您就别吓我了吧!跟反贼勾结是杀头的大罪啊……十个脑袋也
不够掉的!”
钟凝冷哼:“你以为你现在的处境有比较好?告诉你,别说十个脑袋,就是
铜造的铁打的脑袋也注定长不住!”
“这……”
钟凝笑道:“告诉你,将鞑子逐出中原是天命所归,就快了!到时后,你这
个元朝的走狗,会怎么办呢?”钟凝拍拍他的头道:“真到那时候,你小心你的
脑袋吧!”转身往门外走去,不再理他。
张大人忙唤住她:“钟姑娘!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照我说的去做。义军会派人保护你一家老小,度过眼前的难关,
而朝廷现在自顾不暇了,没法动你的。再者,义军要不了你多少银子,那数目对
你来说是小意思,你保有你的财富,等义军成功建立新朝,你这大功臣还怕欠封
赏吗?”
说的让人真的很心动,张耀宗险些就要一口应下来,但……造反哪……他这
一辈子想都没想过做这么大胆的事!
“钟姑娘……这样真能没事吗?”还封侯加爵?
“我可曾打过诳语?”好轻好柔的问道,却让人发毛起来,任谁都知道此时
千万要识相一点。
“不曾!”多么斩钉截铁的回答啊……就差没斩鸡头烧黄纸,指天立誓了。
钟凝嫣然一笑:“那不就结了!”娉然转身往门外走去。
美丽的笑容忍不住偷偷绽放开来。
呵呵呵……敛财完毕。
大功告成!
华灯初上,在将张大人丢给段易欢后,钟凝一个人缓缓地在张府的后花园漫
步着。
宫灯盏盏,透出莹黄的光线,与灯上的山水人物刻镂,交织出似幻似真的美
丽影像。钟凝伸出细致的纤手,轻轻抚过一根又一根的雕花栏柱。
贫与富……差距真的是云与泥的差别。
想那黎民百姓,朝不保夕,寅食卯粮的为生计烦恼……而这富贵人家,还有
闲钱风花雪月一番。
人各有命——这是爹从小灌输她的观念,为的是让她懂命,且不被命数困扰。
她从小也就学着平淡以待,凡事不多放情感;但真正接触到之后,却不得不有些
许的惆怅。
咦……她也懂得忧国忧民了吗?
真是太神奇了啊!以前的她从不想这些的……
忽尔一阵黑影清掠而下,夏侯泱眨眼间已经在她身前五步站定与她对视。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焦着,夏侯泱神色淡然嘴角隐约含着笑意,钟凝倚着栏柱,
小脸展着清丽的笑靥。
时间似乎凝滞在两人之间,再不流动。
半晌,钟凝踏出轻快的步伐,奔向她心爱的男人;而夏侯泱铁臂大张,将胸
怀展开让她心爱的女人栖息,两人的世界至此始臻圆满。
埋首夏侯泱温暖的怀中,钟凝轻道:“我还以为不到亥时,你不会回来呢!”
夏侯泱从下午就在忙着,把莞城县的义军迁离原本的驻扎地。虽然莞城县是
小驻扎地,但义军也有一万人左右,要作部署的确不是小工程。
“已经部署好了。”他简单道。虽然是一件繁复的麻烦事,但夏侯泱从来就
不是会骄矜夸耀的人,再难的事由他做完,也像是做完小事一样的平淡。
钟凝甜甜地笑了,知道他的个性,却仍为他的谦和动心。这个男人哪……总
是这么的正直不阿,她真没想到她这么一个散漫随兴的人,竟会钟情于一个刚正
到没一点苟且的人。
“嗯!”像只猫儿似的,腻在他怀中,清丽的小脸摩挲着他的胸怀。“泱哥,
张大人的事情解决了。”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现在完成了,也就失去再
留下来的必要。
“我知道,方才听段说了。”夏侯泱领略到她的语意,问道:“怎么?想离
开了吗?”
钟凝微讶,然后惊喜地抱紧他。老天!泱哥懂她!
“嗯……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曾在一个地方待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对她而
言两个月是久了点。离家后她四处游走,通常半个月她就会离开,最多一个月…
…若不是有泱哥在这,又有正事要做,她早就待不住了!
夏侯泱点头,钟凝的个性像风,应该是自由自在的遨游四方,而不应该被拘
束在一个地方的。
“其实,我在想……自私的人……是我才对。”钟凝叹了口气幽幽道。“明
知道,义军的抗元大业是重要的事,而我也不想跟你分开……我应该加入帮你们
的忙才对,可是我……”
夏侯泱揉揉她细滑的发丝轻笑:“你这小东西,在想什么呢?”轻啄了她嘟
着的唇瓣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你讨厌杀戮,也讨厌被羁绊。是的,义军做的
是重要的事,但也不应该违背你的心性。哪有人不自私的呢?我明知道以你的聪
明才智,义军有你是如虎添翼,但我私心的想保有你的自我、你的快乐,段跟我
提过引你入义军的事,我回绝了。虽然分离会让我思念欲狂,但权衡之下,你的
安危、你的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钟凝好感动地抱紧他,咕哝道:“讨厌……你害人家想哭了!”眼眶灼灼的,
泪水湿了眼角,可恶!她以后不能说十岁以后就没哭过了。
夏侯泱笑着轻摇着她,像哄个小娃娃一样。“别哭……别哭……”凝儿啊!
凝儿!怎么宠她都觉得不够呵!
两人静静相拥了良久,钟凝轻道:“泱哥,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就一路
往北走好吗?八月十五以前你要去大都会合,在这之前我们就沿路看看中原风光。”
“当然好。”略为停顿一下,夏侯泱又道:“只是,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
先告诉我,这里的事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要迁驻军地?”
“啊!”钟凝懊恼,泱哥的记性怎么这么好,居然还记得要问这件事。
“凝儿?”看出她明显有要打蒙混过去的意图,夏侯泱将她抱高与自己平视。
“别想蒙混过去。”
“嗳……”连这个都被看出来了,有个太精明的未婚夫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说就是了……”
夏侯泱坐上石椅,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维持环抱着她的姿势,摆明了就是
——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走了!
“张大人的事你都清楚了吧?”钟凝一双小手绞着袖口,思索着要怎么说比
较不会引起他的怒气。
不过,看来很难喔……泱哥对那女人的反感有多深她是最清楚的。
“嗯!”她精采的“敛财”伎俩,段都巨细靡遗地说了。
“第一件事就是这个……义军的大财主;第二件嘛……”可不可以装昏倒混
过去啊?可是她从小身子骨就好得不得了,想昏倒还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看夏侯泱非常“专注”地等她开口,她只有硬着头皮道:“如果我算的没错,
徐姑娘应该勾结了鞑子,近几日就会有鞑子皇宫的大内高手来这儿……”
迁移驻扎地只是权宜之计,因为她怕徐诗织引来了鞑子,会带给莞城县的义
军们危机,如果只针对她倒是比较小事了。
夏侯泱凛了个俊脸,双目含冰。“徐诗织勾结鞑子?!”
她怎么可以!她爹是义军的大将,兄长也都在义军中任要职,她自己也帮义
军做了多年的后勤工作……
夏侯泱心中一凛,急问:“她要将义军全部毁了吗?”她接触义军事务多年,
哪里有布军、粮草、马匹……无一不了解,要是她真告诉了鞑子,十多万人会跟
着送命的呀!
钟凝摇头:“应该不至于。一方面她没有那个胆子,一方面她也没有那种智
谋,我想,她只告密莞城县有义军驻军必较有可能。再说,她父兄都是义军里的
人,她应该不会蠢到连家人都赔上,她要对付的是我们,或许该说主要是我!”
她想,徐诗织八成会安个什么名衔给她,让鞑子以为她是义军里面什么重要
的人物,然后借刀杀人。
没让他发现她尚有保留没说的,钟凝在心中吐舌……泱哥啊,不是她有意瞒
他,只是以他的性子,她不要他多添烦忧啊!
“这个女人……”夏侯泱咬牙。
当初为什么要放她一个人离开!应该命人将她打包扔回她爹手中才是,才不
会让她有兴风作浪的机会。
“泱哥,别生气!她虽然做了错事,但终究是因为勘不破情关,想想她也很
可悲……”钟凝淡道。像泱哥这样好的男人,莫怪徐诗织会狂恋他五年……不是
什么人都能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的,这般有缘无份……她要恨也不难理解。
夏侯泱摇头:“以爱为名,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不这么认为。多年以来,
我容忍她是因为她爹于我有提携之恩,而她也不至于有什么逾越的举动,我想我
冷淡以对,她自己会放弃。没想到我的姑息,会害你受到伤害。”他执起她已结
痂的右手轻抚,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在事发前赶到。
“泱哥,我没事啊!”钟凝巧笑道。“这个伤,我再用娘娘调配的草药膏抹
个几日,就会一点疤也不留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夏侯泱凝视着她爽朗的笑容,禁不住也笑了。
她……在随兴爱玩的表象下,其实有一颗非常善良的心……
这天才过正午,莞城县就来了一群来头不小的客人——元朝皇城的大内高手。
一行十个人,全都是典型的蒙古大汉,高大、彪悍、魁梧……所有人都是一席黑
色袍服,黑色披风,冷凝的很一致,也相同的令人胆寒。
据说,元宫的大内高手,都是身手一等一的蒙古武士,每一个人都是千中选
一的狠角色!每次让他们出任务,从没有失败的纪录,而不是重要的任务,是不
会动用他们的力量的。
那么……这一回他们来到这偏南的莞城县是为何而来?
有什么事得惊动到大内高手?还一次来了十个!
在大家的频频猜测中,一名黑衣大汉将一张绢帛钉上县里的皇榜。这皇榜向
来是公告京城来的重要消息,所以每每一钉上东西,就会聚拢大批的百姓围观。
“啊……”
“这……”
“咦……”
围在前头几个百姓,在看清告示上的人像画时,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绢帛上是一个姑娘的画像。秀眉大眼、挺鼻红唇……清丽的长相俨然就是在
画钟凝。画中虽然没有将钟凝灵动的神韵表达出十一,但就轮廓而言,要认出人
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城北关帝庙前算命的姑娘”已经是莞城县家喻户晓的人物,她算命奇准无
比是其一,而后来救了杨家闺女的事迹,被杨家人歌功颂德到就差没塑像参拜了,
县城内谁不晓得“钟姑娘”!还有这些天张大人开仓放粮、免除税赋,又给先前
被烧死的姑娘的家人赔偿,听说也是她的功劳,现在她已经是莞城县的传奇人物。
黑衣大汉注意到百姓的表情有变化,于是喝道:“你们认得这个女人?”
百姓们给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直摇头:“不认得!不认得!”
黑衣大汉不信,手中长鞭一卷,卷来一个小老头:“说!你是不是见过她?”
小老头慌道:“大……大人,老朽没见过啊!”
“那你刚才惊呼什么?”他可没看错,这些人惊讶的表情。
小老儿冷汗沿额际滑下:“老朽是惊呼……这姑娘长得真美……老朽一辈子
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
黑衣大汉丢开他冷哼。“有没有人见过她的?”手上抛丢着一袋沉甸甸的银
两。“谁说出来,这银子就是他的了!”
一片鸦雀无声……
有个人问道:“大人为什么找这个美姑娘?是皇上要纳新贵妃娘娘吗?”
黑衣大汉睨他一眼,哼道:“这个女人是玉面神算钟湛的女儿,她爹不知好
歹,太子殿下要她爹来当护国军师,为大元朝效力,她爹不肯,所以太子殿下听
到人家密报说,这个女人躲在莞城县跟反贼混在一块儿,就要我们来请她回去作
客!顺便也叫她爹为朝廷效命!”
说穿了就是要威胁钟湛,谁教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百姓们一片哗然……玉面神算钟湛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啊!原来钟姑娘
就是玉面神算的女儿呀!这样更不能透漏她的行踪啦!而且朝廷真是太无耻的,
请不到人家就抓人家的女儿作威胁,算什么好汉行径!
黑衣大汉看大家伙儿又是一片鸦雀无声,便有些恼怒了,必要时他们会用武
力解决……屈打成招应该省事多了!
突然,有一名男子越过众人上前,谄媚道:“大人、大人,小人知道姓钟的
那娘儿们的行踪!”
众人回头,看到是张大人府中的一名奴仆,大家吃了一惊,连忙伸手要拦住
他。
这小子真是来告密的呀!
“放手!”黑衣大汉挥鞭,一鞭一个把阻拦的人丢得老远。“说!她在哪里?”
男子来到最前头:“小人看到,那娘儿们方才和一个男人骑马从东门出城去
了!”
黑衣大汉将一袋银子扔给他,就跟同伴策马往东门而去,转眼就剩一片尘土
飞扬,显然人已经去的远了。
男子掂掂手中的银袋笑的得意:“嘿!嘿!”回过身看到一大群人眼睛要喷
出火来似的瞪着他。“咦?你们干啥这样盯着我瞧?”看他长得俊吗?真是不好
意思啊!
不知谁喊了声:“打!”
男子就给群众围在中间,拳头如雨滴般落下。
“咦?为什么打我?!”呜……痛死人啦!别打他的脸啊……
“打你这个鞑子的走狗!”暴露钟姑娘的行踪,打他算便宜他了!
“鞑子的走狗?!”呜……冤枉啊……他才刚加入义军而已耶!
“打!”不打难消心头之恨啊!
“慢!等一下……哎哟……”就说等一下了还打!
众人停下来,看他要说什么,显然一句说的不对还是会继续被揍的。
“我不是鞑子的走狗啦!”男子大叫,冤枉喔!“是钟姑娘叫我来打发他们
走的!”钟姑娘说这样他们就不会欺负百姓啦。
“咦?”众人惊奇地看着他。
“钟姑娘叫我来骗走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找你们麻烦啦!”真是狗咬吕洞
宾啊!他冒死来救,他们居然把他打成这样!呜……他的脸……
“那钟姑娘人呢?”
男子想摆出英俊的笑容,却只笑出呆呆的表情:“天机不可泄漏!”这样有
没有很莫测高深啊?
其实,钟姑娘跟夏侯将军四更天的时候就已经从北门离开了,还让两人骑马
从东门出去,叫他们向东骑一天再转北骑一天,就可以回莞城县了!
那些鞑子高手必定会循着蹄印追人,往东门去追得到人才有鬼喔!
嘿!嘿!钟姑娘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姑娘了!
得意的男人浑然不觉一双冷眸瞪了他好一会儿,随后艳红色的衣裳隐没在人
群之中。
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停下,夏侯泱和钟凝放马儿去吃草,自己也掬溪水清理
满脸的风沙。
钟凝蹲在溪边洗完了脸,往水中望去,惊呼:“鱼!泱哥,咱们中午吃鱼好
不好?”哇!这鱼吃什么长大的?好肥啊!
夏侯泱看她童心未泯的举措,俊容漾开宠溺的笑:“好。”
“那我们来抓鱼!”钟凝坐言起行,马上将湖绿色的裙摆一角缠上腰间,露
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轻巧地踩入小溪中。
“当心脚下。”夏侯泱连忙扶住她不稳的身子,也一同站进水中。
四下无人,也就由她去开心了,否则她美丽的小腿不知要引来多少人侧目。
俊脸微微泛红,目光避开她莹白的肌肤,君子的不多望。
钟凝一双细白小手在水里忙东忙西,就是拦不着半条鱼。“啊……它又跑走
了!”
夏侯泱笑道:“你这样抓不到鱼的!”把鱼吓跑倒是真的。
“呀?”钟凝眨眨美眸也笑了出来:“没办法,我就是不会抓鱼。这是我长
这么大第二次抓鱼呢!”
夏侯泱微讶:“为什么才第二次?”依她凡事都好奇的性子,加上钟湛教养
女儿的方式,他以为她应该是会喜欢玩水的人。
“小时候,有一次跟管家石伯的女儿到溪边去玩,两个小丫头差点淹死在溪
里边,我爹爹生了好大一顿脾气,害我就是吓坏了也不敢撒娇。后来家里的大人
们就严禁我们再靠近水边,我就再也没抓过鱼了。”她还被她爹给打哭了呢,小
屁股两天没法坐椅子……但这么丢人的事她才不说呢!
“应该有被修理吧!”夏侯泱猜想,若是他宝贝女儿这样吓他,他一定会修
理的她“金光闪闪”的。钟凝瞪他,这么聪明做什么。“就那么一次而已,不过
够我毕生难忘的了!我爹跟你一样,平日是很难动怒的人,但这种人一旦生怒,
就不是普通得吓人啦!”就像他上次对徐诗织发火一样,她可是非常难忘!
想到她爹,她就连带着想到昨夜义军的探子马带来的消息。大内高手南下抓
她的原因竟是为了她爹啊!真是千猜万猜就是没猜到这一种。什么时候鞑子竟想
要她爹作护国军师她怎么不知道?她爹真是红透了半天,连鞑子也垂涎他!看来
徐诗织是误打误撞给鞑子带了个好消息。
夏侯泱轻笑出声:“你应该很扼腕没能再近水吧?”看她忿忿的小脸,恐怕
不只是扼腕两个字足以形容的。
钟凝点头认真道:“就是,而且害我没能学泅水呢!”这么有趣的事怎么可
以不会呢!
正在心中觉得可惜,忽然看到夏侯泱带笑的眸子,钟凝欢呼:“你会泅水?!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会泅水,对不?”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她!夏侯泱点头,任她开心地抓着他又叫又跳。
“教我!教我!”终于给她找着会泅水又可以教她的人了!
泅水是门学问,会的人本来就不多,女子会的更是凤毛麟角。再说,教授泅
水,两个人不可避免的会有肢体上的接触,所以除非是父传女、夫传妻,否则是
不合礼教的。
她是不管什么礼教不礼教啦!只是,她也不希望别的男子触碰她,在她爹不
肯理她的情况下,她能指望的只有丈夫了!本来她是不抱希望的,但现在她亲亲
未婚夫正好会泅水,不缠着他教才说不过去呢!
“有机会我会教你,只是现在我以为咱们应该先填饱肚子吧!更别说我们现
在在‘逃命’不是吗?”有人逃命这么悠闲自在的吗?他怀疑有什么事能让这小
鬼灵精大惊失色。
钟凝听出他的调侃,巧笑道:“谁说我们在逃命的,我有你啊!夏侯大将军。
真遇上了,谁逃命还说不定呢!”
他日前那招“徒手震断长剑”够骇人的了!她也习武,所以她知道内功不够
高深的人是做不来的!她这亲亲未婚夫婿,可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呢!
“你叫人骑马从东门往东再往北,整整兜了一个大圈子,我还道你想多一点
的逃命时间。”他笑,完全就是在调侃她。
“哼!我才不信你看不出来我玩什么把戏呢。”泱哥很聪明,根本用不着她
解释。“那些鞑子向东追一天再往北追,等找上来起码也是三天后的事了,咱们
正好趁这一段时间好好地游山玩水。到大都以后就要分开了,我一定要趁这些天
好好玩个够。”虽然迟早要跟那些鞑子碰面,但杀风景的人能迟来一天是一天!
夏侯泱轻笑:“都依你。”知道她内心的离情依依,他又怎舍得拗她的希冀
呢?
不想在这种时侯悲风哀月的,要感伤等分离的时候再感伤个够吧!她现在只
想开开心心地待在泱哥的身边就好。
一条肥鱼由钟凝的脚边溜过,她惊呼:“呀!好肥的鱼……泱哥——”
夏侯泱动作飞快,右掌斜劈水面,一股掌力带起了一道水柱,连同钟凝相中
的肥鱼一起腾向空中,然后左掌向上伸出,将鱼儿平平稳稳地接住。
“哇!好好玩、好好看……比杂耍还好看,竟有这样抓鱼的呀?!”钟凝将
袖口平摊,让夏侯泱把鱼放进来,任鱼儿在袖袋里蹦蹦乱跳。“泱哥,好好玩!
你再弄一次……”而且也要两条鱼才够吃呢!
鱼儿啊,鱼儿!今天就算你们运气不好好了,填饱我们的肚子你也是大功一
件呢!下辈子记得千万别再投胎当鱼了,最好猪啊牛啊羊啊的也都不要……
夏侯泱轻笑摇头。比杂耍还好看?真服了她了!
但只要她开心,偶尔当杂耍班子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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