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死人日记之二(3)
终于,我和书开同仁又有个机会单独在一起。我这回大胆地问了他一个从来
没敢问的问题:“你有女朋友吗?”他一下脸红到脖子,我发现他有一双小耳朵。
他说:“我家里给我包办了,还没娶过来。”这个回答可是我没想到的!简直是
太不浪漫了,而且很乡下气!一下让我觉得有回到乡下父母家里之感。我竟喊起
来:“你就让他们这么干吗?你就不能主宰你自己的命运?你难道没听说过恋爱
自由吗?你能指挥这么大一个军队难道就不能指挥你自己的生活?你是新旨义者
吗?你是统一旨义者吗?你是地球旨义者吗?”这通指责,好像一下把他打蒙了,
又好像使我们的关系突然更明朗亲近。他突然问我:“如果我要我愿要的女人,
她敢跟我吗?我这种人是脑袋别在裤腰上活的,说什么时候玩儿完就什么时候玩
儿完。”我知道他指的是谁,一阵激动,没想就说:“她会跟着你。因为她要找
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英雄,一个无私地为事业献身的人,一个有崇高理想的人,
一个不软弱怯懦的人,一个坚强的人,一个愿在暴风雨中安息的叛逆者,一个用
行动写诗的人。”他问:“我不是那个人吧?”我说:“你是。”然后我们一句
话也说不出来了,两人沉默。他突然向我伸出手来:“同仁,你愿接受我的爱情
吗?”我的头像一团火,手冰凉,这是不是我终生等待的时刻?我说:“你是我
要的那个英雄。我愿做你的朱丽叶特。”他问:“谁是朱丽叶特?”在那个浪漫
的时刻,我真不愿解释谁是朱丽叶特。这就是我的英雄,他的浪漫和我的浪漫不
是在一个轨道上。我应该说我是花木兰,但我不是。我们紧紧地握着手,好像无
言地发誓:我们互相属于对方,属于统一旨义。
我和书开的事就停在那次握手之后,好长时间没有什么大进展。因为战争又
来了,书开和继天都上了前线。直到仗打完——我们打了胜仗——书开才来找我
单独谈,说有人到他家乡给我们造谣说我们有不正当的关系,有人编了黄色小调
骂我,说他家里听说我们的关系后很生气,他爷爷他妈都来信训斥他。他问我有
什么想法,我说为了自由我早就离家出走,又最后来这儿参加统一,早把生死置
之度外,还在乎什么别人的谣言?只是不想连累他与家人的关系。他说他更下了
决心要跟我在一起,他说他想跟我结婚。结婚!这个词闪在我脑子里又沉重又庄
严,尤其是跟他这么个叱咤风云的人物结婚,我只觉得神圣!同时,又想,我们
可真是两个保守制度下的男女,自从定下关系,除了握手,什么都没干过,现在
就要结婚了!我还不知道和他接吻是怎么回事,在床上是怎么回事,什么都不知
道,就要结婚了!这是不是就是统一堂人的爱情?还是宗教式爱情?两个多不同
的观念,却有这种一致之处!我就要和这个大英雄结婚了,他不像我的浪漫情人,
倒更像我的兄长。我跟他从没有那种小说里写的昏头昏脑的恋情——那种恋情多
让人陶醉!可我好像从来没有过——可我将是他的妻子了。回忆过去,我曾与汉
生爱得像一阵轻风,那么不实在,轻飘飘,谁都不知道对方就搬到了一起住,因
为我们是新型的现代人,我是新的女性。当时爱汉生也更多是为他那新生活方式
及不同风度所吸引。后来才发现他不过是抄了城市现代人的样子来活着,他脑子
里还是一个乡下少爷。我与雨莱更是纸上的爱情,他不过是在寻找诗的模特时见
到我,哪里是爱我这个人。现在我与书开虽然有不同的经历,有不同表达感情的
方式,但我们有过最多的工作接触,思想交流。我们的关系最初并不是在男女的
基础上,而始于事业友情,不是更好吗?他除了不会耍城里书生那些小把戏来勾
引女人外,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男子汉吗?哎呀,我好像又糊涂了,如果你只是
崇拜一个人,只是他的朋友,只因为他合乎你的理想,但并不曾为他疯狂过,你
是不是应该当他的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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