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圳的夏夜如此美丽,三位白领丽人徜徉于都市之中,追求着不同的人生。爱
情是一杯怎样的酒,让人沉迷……
我和史小玢一下班就给钟芹芹揪到了“五洋”,钟芹芹说了她的事,史小玢只
说“堕落啊堕落。”
我说:“芹芹,现在你立马打住还不迟。阿辉那边,是打死也不要说。江老头
看来是情场高手,弄不好你陷进去出不来。‘士之耽兮,犹可说(音脱)也,女之
耽兮,无可说也’。”
芹芹说:“洛琳你不要跟我陷啊脱啊的,我不是陷,是跳,而且现在我也不想
说(脱)。”
小玢笑了对钟芹芹说:“你还不想脱?呜呼,事实上你也脱得够快的了。”
芹芹叹了口气:“没意思,真是没意思。”我说堕落本来就不会有意思,我不
相信肉体可以拯救灵魂。钟芹芹不接我的茬,只顾自顾自地往下说:“这男人怎么
都这么没劲呢?我钟芹芹自从知道世上之人有男女之分时候起,身边就围了一圈异
性,天下的男人太容易搞掂了。我钟芹芹点个头、扬个手就搞掂一个男人。”
史小玢打断她说别搞错了,这次其实是你被人家搞掂了。
芹芹撇撇嘴说:“小玢你是披着洋装的裹脚婆婆吧,男女在一起了就是女人被
搞掂?”她躺到床上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可知道我钟芹芹最大的苦恼不是被人搞
掂,我最大的苦恼是没人让我搞不掂,打遍天下无敌手。”
“不可思议的女人。”小玢说,“以征服男人证明自己的所谓现代也太滑稽了
吧。你干脆说明白是自己想堕落。因为那个江老头压根不值得你钟芹芹这等尤物出
马征服。”“想堕落又怎么样?张爱玲说女人骨子里都是想堕落的。”钟芹芹是张
爱玲的崇拜者。
我忽然有点烦躁起来,我打断她说好了好了,芹芹你真想堕落别人也管不着你,
这年头能像你这般堕落也许还很‘酷’。只是我还要提醒你你总要想清楚堕落真对
你有那么大诱惑?而且你总要收心,不要等到那一天不是自己收不回来就是东窗事
发阿辉把你扫地出门。
芹芹哼了哼说我从没为自己喜欢做的事后悔过。
史小玢被木村拢在怀里,房间的一首英文歌在唱:“YOUHURTME ,ANDMADEMECRY
(你伤害了我,让我哭泣)”。史小玢对木村说:“YOUHURTME ,ANDMADEMECRY”。
木村说:“我是爱你的。”史小玢说:“无法承担责任的爱,对对方只是一种伤害。”
木村沉默了,只有歌在唱:“YOUHURTME ,ANDMADEMECRY”。他放开了小玢,燃了
一支烟,慢悠悠地说:“我大学一毕业就被公司派去英国,二十年来,我在世界各
地转,没有在日本连续呆上半年以上的,我的太太为我生了一双儿女,对于她来说,
她的丈夫只是每月的那份薪金。在日本,有挺多这样的家庭,男人去海外,有丰厚
些的收入来供养家庭,但失去的是夫妇间厮守的时间,其实日本有多少朝朝暮暮厮
守在一起的家庭呢?你知道男人很早出门,下了班要加班,加完班还会跟同事或朋
友去酒馆喝两盅,回到家就是深夜。我说这些只是说我这种漂泊的生活状态,与家
庭间相对松散的关系其实也算是一种日本方式吧。事实上,我喜欢这种漂泊的生活,
我喜欢在世界各地转,在我的生命中,欧洲天堂般优美洁净的自然风光、土耳其的
白杨树、加拿大的冰天雪地……这些比家更打动我,我喜欢这一切,我热爱我的工
作,所以我去海外不纯粹是为了那份海外津贴,这些是我要的生活。”
小玢说:“你是想告诉我,你这样的男人,对妻子除了承担经济的责任,其他
什么都不承担,更不用说对别的女人了。是吗?”
木村说:“是的。”顿了一会儿他说,“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小玢吸了一口气,良久她问:“你有过别的女人吗?”
木村笑了:“当然。”他又补充,“不是很多的。”
小玢说:“她们对于你就象欧洲风光、白杨树,还有冰雪的风景吧。”
木村说:“风景对人可以成为过去,人对风景也是如此,人对人更是如此,而
人对世界更是一个简短的过程了。”
小玢笑了:“你是哲学家嘛。”然后加了一句“冷血动物。”小玢在心里叫,
“天哪,我怎么喜欢这个冷血动物!”她想走了。
木村笑了:“当初可是你在机场一把揪住我的嘛!不说笑话,当初我是缠了你,
但我没有侵犯你啊,哪来始乱终弃的说法嘛!当然,我喜欢你,正因为喜欢你,我
希望你把这件事情想清楚,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小玢,不要把自己、把我都
当小孩子,我没有做游戏,你游戏不起,在感情和理智之间,你总得有个选择。”
小玢看定了木村,然后瘫坐在沙发上:“木村,我不见你,不碰你,但我心里
要多难过有多难过,见了你,前面又是一团黑,还是难过,就是这样的,‘YOUHURTME,
ANDMADEMECRY’。”小玢真的哭了。木村竟在一边手足无措了,他喃喃地说:“小
玢不要哭,你都要搞得我伤感了,我一伤感就乱套,一乱套就麻烦,到时候你又骂
我,不如今天你先走吧,回去想清楚了再说好不好?”说着就来拉小玢,小玢一把
揪住了他:“木村你混蛋,你现在还在伤害我!你不如把我扔到楼下去还好!”木
村说小玢,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小玢说我就要这么激动,我要在你面前哭,在
你面前叫:“木村木村木村,我喜欢你,我爱你!”
木村迟疑了一会儿,忽然他吻住了她,没有任何酝酿地就是一副排山倒海的架
势,只是压抑了许久的一种爆发,小玢涕泪滂沱地呼应着他……
这些天我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无可救药,我一直在想那个人,失眠、多梦,眼睛
一睁开就是那个人的影子,脑子只要空着里面就全是他。我想我在爱一个人,但没
想到这个人成了缠着我的魔鬼。
我幻想着苏恒能够拯救我,我希望他能给我更多的关爱,以唤起我对他的激情。
但是这个家伙对一切浑然不知,他的公司开始有起色,他们的新产品在深圳第一届
高交会上一亮相,立即取得众多客商的好评,他和公司变得异常忙碌起来,有时忙
到半夜过后才回家。他是一个对生活的看法很单纯的人,他真真切切相信一句话: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所以他对他所在乎的一切有坦然而又专注的心态。
十多年前,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可以了解他,他在我面前像水一
样清澈、透明;十多年过来,他还是那泓水。所不同的是我一直在关注爱情,当初
在我爱上他的时候我总觉得这汪水喝上去真甜美,现在则是寡淡无味的感觉了。
我想跟他好好谈一谈。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挺早,上了床我就说苏恒我要认真跟你谈一件事。他问什么
事,我单刀直入地说:“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婚姻怎样?”他本能地奇怪地看我着问
:“不是挺好的吗?问这些干什么?”我又问他:“你觉得怎么好?”他踌躇了一
会儿,很费脑筋的样子,后来只是说:“没有什么不好嘛,那不就是好?”我知道
再问下去我们就纠缠不清了。记得恋爱的时候问他为什么喜欢我?他就说觉得你好
啊,问为什么觉得我好,他就说因为喜欢你啊。这样我就闹不清是我在纠缠不清还
是他在纠缠不清。我决定换个话题。我说我觉得很孤独,你爱我关心我不够。他不
吱声。我就拥住了他说你多关心我一点,多花点时间陪陪我,多跟我聊聊天,多跟
我说你爱我……我还在往下说他已在奇怪地看我,还拿手来抚我的额头,嘴里咕噜
着说你怎么了、发烧吧?我气了说我在跟你说真话,我觉得我们之间越来越淡,我
们这样下去很危险。这时候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说你还要我怎样啊,公司要发展,
十几口人月月要发工资,我想你也不愿你老公平庸,我已经三十好几了,这个时代
尤其是IT行业年龄一大脑袋再老化就全完,我要抓紧时间干,我反正是一个有责任
心的人,我不喜欢也没时间把爱挂在嘴上,你让我全心全意地去做事,你要真爱我
就也多多体谅我好不好?我无话可说了,我把他抱得更紧,我的心底升起一股歉疚
之意,我知道我对他的无助与困乏关心太少,我知道现在我在怜惜他,但我把他抱
得越紧,那个人在我脑海里的影子就越深。
最近一段时间,小玢的脸上忽然开始长疙瘩,刚开始是一颗两颗,之后就像星
星之火开始燎原,小玢为此烦恼不已。尝试各种护肤品,再用各种外用药,又是各
类清火排毒中成药一律不管用。芹芹只说你省了吧,你是心绪不宁引起的内分泌失
调,要么你就一心一意跟那个木村好,什么前景晚景都不要去想,暂且图个眼前的
快乐,要么你就跟他一刀两断,什么木村土村都扔到爪洼国去,心里一安宁呢,脸
上就安宁了。我说芹芹说得有道理,要爱别人还得先爱自己……小玢就扶着自己的
脸对着镜子学着“大宝”的广告词说:“嘿,还真对不起咱这张脸。”她把包一背
:“今天不管你们有没时间都得陪我一天,我有重大决策要宣布。”芹芹对我说我
们且把她当病人待,爱上一个人是发病,我们就由着她发颠吧。于是我们俩就跟着
她颠颠地出了门。
她先把我们带到了振华路上的一家美容院,从前我们常在这里做美容,最近大
家“忙”了就很久没来了。女老板见我们仨来了眉开眼笑地招呼我们,芹芹就在一
边跟她纠缠要给我们的包卡加做一两次,小玢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说芹芹你要加我
的那张给你做,那上面还有好几次。随后她问女老板:“你们这里最好的卡多少钱
一个月?”女老板脸快笑成了一朵花:“最好的是意念美暗疮修护素,一个月做五
次,两千五,给你们就打个八折两千块。”女老板飞快地取来一瓶全是洋文的花花
绿绿的护肤用品,“你看就要用这个产品,对洁肤润肤去痘功效特别好,还是我老
公去法国进的,上次凤凰卫视的窦文涛过来我就给他用这个产品,他用了也说好…
…”女老板还在唠唠叨叨往下说,小玢不耐烦地打断她说:“好了好了,先给我包
一个月吧。”芹芹听了就去拍拍她的肩膀说哎哎哎,你发什么颠哪,你真相信这些
玩意儿?小玢也不理她,只径自躺到了按摩床上,跟女老板说今天就给我做意念美
吧。芹芹还在唠叨:“这两个月工资都扣了好几千了还在这摆谱,我看这个人疯了。”
我们仨都躺在按摩床上,芹芹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中草药面膜,她怕这时说了
话长皱纹,所以一句话也不说了,房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我也懒得说话,房间
里萦绕的是陈慧娴的歌,从“千千阕歌”到“红茶馆”到“飘雪”……我满脑子都
是那个人,我在每一首歌里想他。当“飘雪”里唱“冷风吹我心,原来共你是场梦”
的时候,我的鼻子竟然酸酸的了,草药面膜敷在脸上确也是凉凉的,这样我感觉全
身都开始发冷……这时候小姐进来了,我就要她给我加了一床被子。小姐对小玢说
现在要把你脸上那些疙瘩用针头挖出来,有一点疼,然后再用激光打,才能充分杀
菌,可能更疼点,你要忍住。小玢温柔地一笑说没关系。其实我知道小玢是对疼痛
最敏感的人,平时别人拍一下她都哇哇叫,她非常在乎自己的容貌,宣称要做到美
丽百分百,为了比标准体重少几斤肉,她可以劳命伤财坚持锻炼,但是眉尖有几根
长杂的眉毛她就坚决不拔,只是因为怕痛。现在对疼痛那么坦然倒是少有的现象。
小姐就在她脸上开始拔痘痘,只听小玢每拔一个就叫一声好,时而尖锐时而隐闷时
而有气无力,只叫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那边芹芹想也是忍不住了说:“小玢你
停了叫唤好不好,搞得像母猫发情似的。”小玢还是不理她,只管自己叫。我跟小
姐说你不要给她用激光了,她其实受不了的。小玢就斥我道:“今天你们由我,不
要管我!”后来小姐就在小玢脸上打激光,小玢一声都没哼。做好了小玢站起来,
只见她满脸是水,我说你哭了?小玢硬绑绑地说没有,是流汗!我的心一紧,我知
道我在为她心痛了,我挽住她的肩头说:“小玢,你这是何苦呢?”小玢对我挤出
一个笑:“没什么呀,要漂亮嘛。”她转身叫小姐来问,“你们这可以染金黄色的
头发吗?”小姐说当然可以。小玢说给我染个满头金黄。芹芹又叫了小玢你别发疯,
那金黄色是你染得的?那些小酷哥也只染额上的一缕,你染满头要做金毛狮王?小
玢对芹芹说就你唠叨,我史小玢想了要做的事有谁可以拦得住的?你给我早早闭上
你的婆婆嘴。芹芹就哼了一声说狗咬吕洞宾,然后又翻了白眼说有种的干脆剃光头。
小玢说剃光头我到没兴趣,眉毛倒是可以剃掉。说着小玢就柃起桌上的剃眉刀刷刷
两下子就把一对漂亮的弯眉剃了个精光!
我和钟芹芹还有美容院的小姐目瞪口呆。
小玢当啷一声把剃眉刀扔在桌上说:“这下好啊,想要什么眉就画什么眉,弯
弯眉、翘翘眉、新月眉、吊梢眉天天变着样儿来!”她往椅子上一坐,“小姐,染
满头的金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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